3、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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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盛夏的季节，就算是清晨也带着浓郁的暖意。九叔以五指遮住阳光，一扫堂内的众人，面色肃重。
几十年以来驱邪捉妖，修道求真的经验，竟也让他在此时有些恍惚。
还是林至从厅内远远来迎，这年轻人十分有礼，连声道：“道长这番彻夜赶路，也是辛苦了。”
九叔点点头，随他进了厅内。两个徒弟也紧跟其后，两个小子不安分，见林宅上下居然如常的吃早点，不禁有些奇怪……不是说有僵尸吗？这整整一夜的时间，居然没把林宅闹个翻天？这僵尸未免当的有些不合格啊。
这两徒弟年岁小，天资又不属顶尖，竟一时间也未看出，那个被丫鬟仆人围着一圈伺候的女子有异于常人之处。
九叔一拧浓眉，凑得离女僵尸近了些，他眸子渐厉，用食指掐诀，口念清浊咒。只见那女僵尸四周浮起淡淡的紫色浊气，浮浮沉沉，有些看不真切。
他上前查看，女僵尸身上冰凉异常，四肢僵硬，眸中无光。九叔往她天灵盖一抹，掐诀念咒，却见不到三魂七魄。
她还真是个僵尸？！
这时跟随身后的文才秋生才恍然，原来说的僵尸，就是眼前这个女子啊？
席间的林姥爷本就不想道士来，但此刻也是耐不住好奇心：“这位道长，舍妹她……”
九叔看了眼林姥爷，一路上管事也让他对林家女尸的事情略知一二。他摇头叹气，话中带着劝慰：“林姥爷，令妹似妖非魔，半妖半尸，很是怪异，贫道一时也无解。”他见林姥爷面色凝重，乘胜追击：“而且，她虽然现在并未伤人，但也难保日后不会……林姥爷，令妹早于60年前就已逝世，如今魂魄全然不见，留下的不过是一具躯壳而已，全然不是以前的她，您又何苦执念呢？”
林姥爷最听不得这话，闻言一甩脸色：“道长就只管行好自己的事情，其余的就不劳道长费心。”
家主林至在一旁很尴尬，这九叔的名望是远近闻名的，这修道人的脾性又怪的很，哪里能轻易得罪。不过到底是年轻人，能屈伸，随即赔着笑脸：“九叔，我爷爷也是护亲，九叔莫要生气。”
九叔点头，这年头亲人变成亡魂，生者却死死揪住不放的人，他见得多了，也不放在心上。只是盯着那席间坐得稳稳当当的女僵尸，心中隐隐发慌。
怪事，怪事。
这女僵尸四周围着都是大活人，呼吸谈吐之间的阳气围绕在四周不散。僵尸又是至阴之物，毫无人性又脾性暴虐，面对人类，发起攻击是本能反应，而她居然不吭不响，一动不动。
他又瞧了瞧这女僵尸，随后发现了端倪。
女僵尸身着红衣，衣块飘然，看去似是蚕丝质地。褒衣广袖，上衣一件对襟衫衣，配着齐胸襦裙，衣袖上用金线绣着复杂精美的花色，光线反射下来，波光粼粼。
这装扮华美飘逸，显然不是旗装。
九叔语气肃然：“林姥爷，令妹这身衣着……是入殓时穿的吗？”
林姥爷对女子着装也不太在意，听了这话似乎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是汉服，当年湾湾下葬的时候，一位道长这样要求的。他说湾湾命格至阴，就是早夭早忘的命。”
说这话时林姥爷饮茶的手微微一顿，像是陷入回忆中：“当年湾湾死的突然，我父母又是信奉鬼神之说的人，这道士常年替我林家点看风水，掐算时运，二老自然相信他。就连当年下葬时的时辰，仪式，做法，甚至殓服都是他一手安排的。”说到这里时，林姥爷浑浊的眸子突然一动：“而且……当时那道士说……70年之内，万万不可挪动坟地。”
空气中有一丝诡异，众人都安静了几分。
就说这姑奶奶僵尸怎么那么怪？难道是当年那道士暗地里做了什么手脚？
九叔知道事情蹊跷怪异，忙说：“林姥爷，我得先去林家祖宅看一眼。”事态紧急，他转身便带着徒弟们走，后又想起了什么，回身看了看那僵尸。
邪物毕竟性子难以捉摸，万一要是伤了人……
他目光如炬，修道人身上的气场本就让这女僵尸有些不自在，现在又是烈日当空，在加上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说话，那女僵尸觉得无聊越来越坐不住，索性腾的一声站起来。
周围人本就提防着她，此时被唬的一愣，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就见她巡视四周，最后将碧色的眸子对准了胖胖的管事。
管事就觉得这姑奶奶看自己的眼光有些不对，心中自觉不妙，刚要拔腿逃窜，可僵尸的速度又那是人类能比的？他刚逃了两步，就被姑奶奶僵尸拦住了去处，还未来得及尖叫出声，就被姑奶奶擒住腋下，然后一把举过头顶。
僵尸力大，肥胖的管事就像一片羽毛一样被轻松的高举半空。
半空中的胖管事，呆愣了许久，居然被吓得发不出声。直到他感觉到姑奶奶僵尸举着他蹭蹭的往屋外蹿，感受到屋外强烈而炎热的日光猛地照着自己，才反应了过来，尖叫声夹杂着破音，让管事终于惨叫出声——“啊啊啊啊啊啊！！！！！姥爷，家主，救命啊！！”
这姑奶奶终于正常了吗？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个僵尸了吗？
终于意识到一个正常的僵尸其实是要咬人的吗？
不要啊！！！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是自己，他大半辈子都是为了林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
风声呼呼作响在耳边掠过，管事隐隐约约的听见林姥爷焦急的声音在高声的呼喊：“别，别伤害他！”
声音中透着数不尽的急切，胖管事在风中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心中充满感动。姥爷这么关心自己，他就算是被姑奶奶啃上一口也值了，听说被僵尸咬的人也会变成僵尸，那他死后也要替林姥爷好好伺候姑奶奶。
他刚要大哭，想要冲林姥爷也悲壮的喊上一句，不用管我，你们快逃。
就听林姥爷急切的声音随后又紧跟着传来：“道长！别伤害她，别伤害我妹妹啊！”
噗……
满腔的悲情化作了屁，胖管事在心中骂娘，还未等回过味来。姑奶奶僵尸已经带他来了侧院，然后将他像丢抹布一样丢在了地上，自己逃窜进屋了。
他坐在地上，揉着屁股有些发愣。看见院中紧跟而来的一眉道长和一众人，有些懵。
那道长表情严肃，手中持着古剑，正在掐诀。很显然，道长以为姑奶奶要对管事做些什么，才同一众人追了过来。
而现在的情况，很显然这姑奶奶僵尸并不想对胖管事做什么。但九叔此时却掐着决，念也不是，不念也不是……
原来这僵尸扛着胖管家只是为了遮蔽强烈的日光？怪哉，怪哉，没听说过谁家的僵尸因为怕日光，还会撑伞的。
他身后的林姥爷欣慰的赞叹，“我就说湾湾不会伤人的。”
也有秋生在兴奋的感慨：“哇塞，这僵尸成精了？这么通人性？”
事情越来越奇怪，这女僵尸的由来绝对不简单。
烈日之下，有风徐徐吹来，带了丝丝凉意。这凉风透着阴冷之气，有些邪性，让人生寒。周遭叽叽喳喳传来众人说话的声音。其实九叔并不是一个不苟言笑，刻板无趣的人。但此时却抿嘴，不发一言，只是收起桃木剑，背手而立：“去祖坟看看。”
***
九叔带着林家一众人前脚刚走，后脚林府门前的大树后就冒出了两个身影，正是之前去祖坟探风的顾向南和那黄鼠狼精。
那黄鼠狼眼神贼得很，来回转了几圈就对顾向南道：“这回林九走了，咱们快趁他不在，将那女僵尸带走。”
见顾向南半天不语，它又试探性的问：“要不……不要带那女僵尸走吧，左右不过是个生前被人做法害死被制成僵尸的女人，有啥可稀罕的？”
男人总算搭了腔：“当然稀罕了，用在这女人身上的法子甚是古怪，连我也琢磨不透，一定是个高手。不过这高手费尽心思将她作成僵尸干什么？这其中绝对是大有用处。”
黄鼠狼闻言开始嘀嘀咕咕：“这林家可是由可是九叔照看的，掠走了他的僵尸，你不怕他？”
男子似乎不愿听见九叔的名字，拔脚就走，紧接着一个跃高就翻过林宅的围墙，人就不见踪影，只是飘下一阵冷哼：“我会怕他？”
黄鼠狼面上不敢忤逆他，还是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只是心中哼哼。
不怕，不怕你躲着人家干什么？
家中主人都走了，仆人们也懒散了起来。临走前林姥爷千叮咛万嘱咐，要伙计们照顾好姑奶奶，大伙儿都答应的好好的，可管事真开始使唤人的时候，一个两个的却都有借口。
不是说要去花园中浇花，就是说家主的屋子还没清扫干净,总之现在是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都开始抢着干，就是不要去伺候姑奶奶僵尸。
那姑奶奶的院子周遭十米之内连个人影都没有，这管事也是尽职尽责，硬是抓了几个丫鬟安排在侧院说是伺候姑奶奶，不过说是伺候，也就是一群人围在侧院门口，姑奶奶屋内，可是一个人都不敢接近。
考虑到姑奶奶的特殊性，这侧院采光并不好，光线昏暗，不凑到近处，是看不真切周遭环境的。
这样的昏暗环境，其实正好如了顾向南的意。
他坐在厅内的木椅上，看着那女僵尸若有所思。还是那黄鼠狼被急的晕头转向的，它用爪子刨他的裤脚：“到底要不要绑走这个女僵尸你倒是给句痛快话啊，一会儿九叔来了怎么办？”
像它这样的精灵妖怪对于一眉道人的威名早就如雷贯耳，其害怕程度不亚于将死之人听见了黑白无常。
“不急，等林九从林家祖坟回来，看看他对那阵法有什么说法。”
这女僵尸的屋内一应物件都齐全，他随手给自己沏了一壶茶，这茶叶淳香，还未等沏开就涌上来一阵甘冽的香味。
他是个爱茶的人，等开水泡茶的热气涌上半空，还闭目轻嗅了一阵儿。
一旁的黄鼠狼豆子眼斜视他，有些鄙夷：“你这表情让我想起了当年我在东北老家，村里的老爷们儿抽大烟的时候也是你这幅德行。”
顾向南没空理它，倒是那女僵尸不太乐意了。
正午天，烈阳高照。
她本就有些病恹恹的不愿动弹，旁边的人类侵略了自己的领地不说，还在一旁搞出一壶热热烫烫的东西。她不喜热，更厌恶吵闹，索性一爪子将一壶茶都掀翻在地。
茶壶应声摔碎，砰的一声，溅出的热茶散了一地，茶水四溅，有大半都泼落到僵尸的衣裙上。
这僵尸就没几个脾气好的，此时她的火气也冲了上来。当下十指暴涨，就直冲着顾向南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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