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首晚歌》墨染无端霜

16、公子浮生07

　　接收他人的记忆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难免出现些许失误，是故墨凌接收乔婉儿的记忆的时候，便是不完全的。

　　此刻的墨凌才明白，那些衣裳、玉兰香囊，还有那青灯，皆是属于乔婉儿的。

　　纵然小和尚已知乔婉儿非女儿身，自己错付了情，但让他眼睁睁看着他因为他而死，他却有些做不到。

　　于是他喂他吃下了人鱼肉，想着逆天改命一回，却阴差阳错，将墨凌的魂锁在了里面。

　　他将青灯又还给了他，本是放下了执念，可修成正果；偏偏又因为乔大小姐的复仇惹上了新的执念。

　　原来，那些人不是洛冥杀的；想到这，墨凌忽有些欢喜，因为这便意味着他少欠了洛冥一份情。

　　但转瞬之间，那份欢喜便融入这冰海中，消失殆尽。这里的每一寸冰，每一片雪，都诉说着小和尚的悲伤。

　　如果那时的墨凌没有对他说那些话，是否便是另一种结局？说到底，是他的推波助澜，才害得小和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

　　几束幽蓝色光芒从不远处飞来，化为棋子，错落在墨凌手指四周，连接成一个六芒星的符号。

　　那浓烈的悲伤气息似乎感觉受到了威胁，纷纷钻入海底，手掌下的冰块亦开始融化，墨凌得以抽回了手。

　　是乔大小姐，她还是跟了过来。

　　乔大小姐跑了过来，一把将墨凌拉至距离那无尽之海几丈距离之外，关切的询问道：“你没事吧？”

　　她将墨凌的手翻来覆去的瞧了好几遍，除了还余有些冰凉，倒也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以后不要再来这里，跟我回去。”

　　墨凌挣脱了她的手，她忽然愣了一下，待再转过头来，却是一脸笑靥，温柔似水。

　　乔大小姐：“怎么了？”

　　墨凌不屑道：“跟你回去？然后再去献祭一回？”

　　乔大小姐那原本温柔似水的双眸中溢满了悲伤，她一把抓住墨凌的双手，墨凌下意识的躲闪，她有些失落，却又非常坚定的说道：“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绝对不会。”

　　墨凌：“……”

　　也许是从乔大小姐的身上看到了阿姐的影子，墨凌竟没有再拒绝，他任着她拉着他入了轿内。

　　仪轿内，二人皆各怀心事。

　　墨凌随意的躺在榻上，时不时掀起窗帘瞧着外面的街市，虽时辰也不早了，却依然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更衬托得轿内的尬意十足。

　　乔大小姐时不时抬头瞥一眼墨凌，见其未有任何反应，终是按捺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颇有点儿没话找话：“半年未见，没有想到你竟然……”

　　墨凌自然明白她说的是他和浮生公子举止亲密的事情，遂道：“自小本便是当做女儿家养大，族人们皆认为我是个女儿家，连我自己都差点忘了自己究竟是男是女，好上男色，又何足为奇？”

　　乔大小姐小心翼翼道：“你若真的喜欢他，我可以……”

　　墨凌道：“我一个不能做自己，甚至能不能见到明日的太阳都还是个未知数的人，又怎能奢求去喜欢谁呢？"

　　乔大小姐垂下眼睑，“你是在怪当初父亲所做的决定吗？他只是想让你活着。如今你不是也好好的活着，今后你也可做你自己，这星云阁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丢了也罢。”

　　墨凌：“阿姐，这天星杖是谁都可以使用吗？”

　　听到久违的“阿姐”，乔大小姐刹那间喜上眉梢，连忙答道：“只要是能够获得天星杖认可的乔氏族人皆可使用，但如何使用的秘术却只有我和大长老知道。”

　　乔大小姐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警惕了起来，“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墨凌忽的噗呲一笑道：“放心，我对复仇没兴趣。不过六十一花甲，九转一轮回，我自是死里逃生了，可六十年后呢，还会有无辜的孩子丧命。阿姐，那个时候你可会想起我，可忍心亲手结束一个无辜的孩子的生命？”

　　乔大小姐沉默了片刻，道：“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忍心，但我知道我必须这么做，因为这是我的使命。”

　　墨凌：“若是我说我有法子可以破了这诅咒，你可愿帮我？”

　　乔大小姐：“什么法子？”

　　墨凌：“只是需要阿姐借我天星杖一用。”

　　乔大小姐：“你要天星杖作甚？”

　　墨凌：“天星杖可以破了无尽之海那冰吧？我在古籍中读到过，天星城的诅咒皆是因为那海中圣兽，天星杖本就拥有无上法力，如果破了冰，杀了那海中圣兽，岂不就是所有的诅咒都不存在了？”

　　乔大小姐连连摇头道：“不行，天星杖的法力是根据持有者的修为而定的，我们打不过的，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墨凌：“是你打不过，而不是我打不过。你可别忘了，我可是这千百年来，乔氏一族中蕴藏灵力最为强大的一个。上天让我多次死里逃生，或许便是让我灭了这海中圣兽呢？”

　　墨凌一改之前的爱答不理，苦心劝道：“阿姐，难道你就真的甘心做这一辈子不能嫁娶的圣女？难道你就不想和寻常女子一般拥有自己的爱情？再者，若是那海中圣兽再为祸，我被族人们发现了，又要拉着我去献祭怎么办？”

　　墨凌所言虽句句在理，但她亲眼见识过那海中圣兽的强大，若是轻易惹怒了它，毁了整个天星城，那她便是整个乔氏的罪人。

　　何况她的灵力来自于那海中圣兽，若是让人知晓她私自与海中圣兽做了那样的交易，还害死了无尽之海上数十条无辜的性命，大家又该如何看待她这个乔大小姐？

　　一个为了灵力不折手段，残害同胞，泯灭人性的腹黑之徒？

　　乔大小姐：“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我不允许你再次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而且按照规矩，你没有权利接触天星杖。”

　　墨凌一阵冷笑：“你终究还是不信我，你还是担心我是想取了那天星杖找族人们复仇是么？既如此，那么便放我下去吧，就当我们从未见过。”

　　天星杖墨凌自然可以直接抢过来，但是那使用天星杖的秘术，却是代代相传，古籍上并无记载。

　　乔大小姐：“你要去哪？”

　　墨凌："与你无关！”

　　墨凌说完便跳下了马车，待乔大小姐再次掀开帘子时他早已不见了踪迹。

　　“与你无关”四个字如同利刃重重的插在乔大小姐的心上，刹那间鲜血直流，她情不自禁的捂住自己的胸口。

　　见状，一个侍女连忙上前询问：“族长？”

　　乔大小姐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轿子，道：“找到他，跟着他，随时汇报。”

　　——

　　浮生带有前世的记忆，按理来说，他应当知道秘术，但是他会告诉他吗？显然不会。至于乔大小姐为何不愿的理由，墨凌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那么现在唯一的突破口便只有那儿了。

　　若非墨凌刻意暴露行踪，想要跟踪他，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很快那侍女便懵了头，只得悻悻而归回去复命。

　　乔大小姐怒斥道：“真没用。”

　　那侍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在她的记忆中，原来的乔大小姐温柔可人，可自从乔婉儿死了之后，她便变了性子，脾气越发暴躁，但凡半点儿不随她意，便是一阵打骂。

　　这时又一位侍女走了进来，瞧见眼前场景，竟是一时怔住了，忘了自己前来所为何事，呆在那儿久久没有动作。

　　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然后毕恭毕敬道：“禀告族长，大长老送来邀请函，约您明日戌时星云阁内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