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念情郎娇娇怀梦 忆往昔年年寄春 其实有三次 ...
-
许华晞看见哥哥随着云雀去了,松了一口气,却感觉自己意识渐渐模糊,灵魂仿佛飘在天上,浮浮沉沉的。她前世的事情又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飘过……
她父亲许宇哲本是京中许老国公的次子,幼年时大病一场,烧了一只耳朵,昏昏沉沉怎么也醒不过来。许老国公急得不行,延请四方名医,只求救醒自己儿子。最后还是一名道士飘然而至,告诉老国公:他这儿子命中有劫,一生不能为官,且需同他去游历江湖,才能一生平安。
许老国公已是六神无主,虽是舍不得幼子,但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说不得就含泪应了下来。说来也怪,自从许老国公应了那道士,许宇哲的烧就退了,病也一天天见好,到了道士带他离府那一日,他甚至能下地给老国公磕头致别,直把许老国公心痛得眼泪连连。
许宇哲就这样入了江湖,拜在那宁心道士的至交好友松谷神医门下。那松谷神医一生有四绝,分别传给了自己的四名弟子;大师姐阮白箫继承了他的掌法,一手玉骨掌法威名震彻江湖,人称玉面仙子,可惜英年早逝;二师兄魏琅继承了他的毒术,离谷之后一向神出鬼没,生性顽劣,行事最是随心所欲,常常逗弄得旁人叫苦不迭;三弟子便是谢宇哲了,承了他的剑术,后来以十七岁之龄夺得武林第一,被推举为盟主;而小师妹苗师师,继承了他成名的医术,在老人仙逝后也接管了松谷,成为江湖著名的苗女神医。
许华晞回想到这里咬了咬牙:这魏琅便是她那不靠谱的舅舅了!当年她母亲正是来探望在外求学的兄长时,才与兄长的师门小师弟互生情愫,私定了终身;但也因此,她这舅舅总是看自己父亲极不顺眼,事事都恨不得自己帮忙做主安排才放心……
而许华晞和哥哥都在父母建的明月山庄出生长大,习的都是正宗松谷门下的剑法;她从小最是娇纵着长大,哥哥纵着,父母宠着,舅舅惯着,就连一年回一次祖父的府上,她父亲一兄两妹,家里却都没有女孩,她是国公府第三代唯一的女孩儿,每每回去众星捧月,表兄堂兄都争着护她,她就是蜜罐子里泡大的女孩儿。母亲甚至放出话去,以后若是她不愿出嫁,明月山庄留给哥哥,而母亲扬州偌大的产业都留给她,由她招婿上门,当家作主,一切由心。
她也以为她会继续无忧无虑了此一生,谁知许华凉十八岁那年忽然失踪,父母经此打击,精神低落,她那年才十六岁,如花一般的年龄,却咬着牙撑起山庄,打理山庄事务,放出风声,不再嫁人,替哥哥守着山庄,等待哥哥归来。
而她这一等就是十年……母亲经受不住打击早在第五年上就忧思缠身,病情加重,父亲与母亲去了扬州,帮着母亲打理商场上的事务,也带着母亲散心;十年来山庄的事务全是许华晞一人亲力亲为,生生熬过了她生命中最美好的十年。
直到十年后哥哥从雪山回来,又饱经风波,这才追回了嫂嫂,回到了山庄。而她也只在那一年才得以卸下重任。哥哥对她有愧在心,想给她寻一个归宿,她却已经没有了想法,只想独自一人了此一生。而在这个时候,她孤身上京,探望国公府的亲友兄长们,才在国公府见到了她命定一生的情郎……
“我最美的十年,岐行……你没有见到……”许华晞轻轻地笑着,“如果能再来一次,我要在我最美的时候遇见你……”
眼前一黑,她头重脚轻地便从云端栽了下去,落进一个温暖怀抱中,十二岁的许华晞身体里。
许华晞昏昏沉沉睁开眼,感觉自己被人抱着疾行,她动了一动,抱着她的人就惊喜道:“娇娇儿!你可算醒了,我还担心是药多了,可把我吓得……”
她只觉得头痛无比,呻吟一声:“头……头疼……”面前的人就慌了,把她放下来道:“头痛?都是我不好,那我们且歇息会好不好?”
她转过来,却看到面前是她亲舅舅魏琅那张欺世盗名的脸,笑得一朵春花也似地看着她。明明快四十的人了,偏偏俊朗得如同十八岁的俊俏公子一般。许华晞就惊道:“舅舅?我只是跑下山来玩,怎么会碰到你?”
魏琅抱着她御风而行,听了她这话果然落回山林间,寻了块干净的青石把她放下来,笑嘻嘻应了:“我星夜兼程,正要上山看你们来着,就碰上娇娇儿你偷偷跑下来,我一想也是你呆着无聊跑下来玩了,就索性带你出来了。”又愤愤不平道:“你爹你娘把那山庄搞得不伦不类,我呆着也是无聊透了,正好和舅舅一起去外面玩儿,岂不更美?”
许华晞被他搞得哭笑不得,气道:“你要带我出去玩,就是把我迷昏了扛出来啊?让我娘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怎么说你呢。”
魏琅心虚道:“我的小乖乖,我若不是这样将你带出来,你爹娘知道了还不生你的气?”又笑嘻嘻对她说,“反正你爹娘看不惯我也不是一两次了,这个恶人不如让我来做,你也好落个清静。”
许华晞正被他闹得头疼,却听到轻飘飘衣袂擦响树枝的声音传来。穿花拂叶间,是她哥哥出声道:“舅舅?”许华凉的身影从夜色中显现出来。云雀停在他剑鞘上欢快地鸣唱一声。
来了!许华晞心中暗道。前世这个时候也是自己贪玩跑下山,被好舅舅扛回他那毒经洞里去玩耍,这一去就是三个月,可是生生错过了许多山上的事情。而那边魏琅心虚地不敢看许华凉,一叠声叫:“冤枉!怎么把你个小灾星给等来了!”又开始耍赖,“这可不是我故意把小娇娇从山上迷昏弄下来的,可不许冤枉好人!清随你也和你爹娘说清楚,莫要出了什么事都怪我。”
许华晞被他逗得止不住地好笑,“咯咯”笑个不停。许华凉也被他胡搅蛮缠到头大,看她一眼,伸手在她脑门上轻敲一记道:“你还在这乐,且回山庄再收拾你!”许华晞被他一敲,又感受到亲哥哥久违的关怀,心中一荡,低下头去,却也不再说话了。
小姑娘委委屈屈坐在青石上歇着,那边许华凉和魏琅再三扯皮,魏琅总算答应随他们回山庄。许华晞眼见许华凉脸色阴沉走过来,忙是自动自觉扑进他怀里,搂住他脖子叫:“哥哥,我困了……”这是她年幼时惯用的撒娇手法,没想到都六七十重活一世的人了,入戏却也这么快。她不由得抿嘴笑笑,打定主意做回十二岁的娇娇女去。
许华凉果然再舍不得生气,把她抱起来往回走,魏琅跟在他俩身后,还在一路念叨:“娇娇你也别生我气,你哥都追到这里来了,我也没办法,下次再带你回去玩……”她本是借装睡躲过跑出来玩的“制裁”的,被这么碎碎念着,昏昏沉沉真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