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回首似是那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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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时间可以过得这样快。
现代的快节奏生活我早已适应，似是一恍惚，大学早已毕了业，却又觉得难熬，因为我一直在不停地学习考试工作，所以忽略了时间。在这儿，我却悠悠然已过了八年之久。顺治的驾崩，我才突然惊觉，已是很久了。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不知那个曾许诺我相伴的男孩是否忘记了我，福全应仍是那般的英武，我想。福全在我会家后确实来府上找过我，我却没有勇气去见他，实在是怕会在牵扯进关于皇宫的漩涡里。后来福全来了几次，便不再来了。而我，再也没有听到过他寻我的消息。
我是在尽力躲避着这一切，就连姨娘出殡也没有去。姨娘走的时候多风光啊，皇帝是以皇后之礼葬了她，这是他在用荣华富贵表示自己的爱，我羡慕姨娘，却又不。姨娘将死时的枯槁我想象的到。她也在挣扎，这座皇城赐予了这个女人，或是皇城里的所有女人太多的悲哀痛苦，不愿去看她，也正因如此，不愿去看到别人的伤痛。
我不知家人是用怎样的方法使我名正言顺地不参加这几年来的宴会大事。我对洛碧笑说道，定是这京城都忘记了我这位格格。
哦，对了，洛碧，这个奇特的女子，这个我碰巧救来的女子，这个后来我视如姐妹的女子。洛碧同我，已是无法分割了。我想，救下洛碧是对的。洛碧亲我，照顾我，也视我如亲姐妹，也不枉我对她的情谊。她心细灵巧，加上少时在家父亲对他的调教和我交给她的一些思想方法，处理起问题来已是游刃有余，能够独当一面了，虽然她才及笄两年而已。
顺治驾崩的消息传到我耳中时，我与洛碧正在开了有两年有余的书局对账。
轻叹，不过多久，北京城又是翻新光景。
我扯下内室的素色幕帘，轻轻挽在手臂上，打开窗子向着紫禁城的方向，重重地磕下了头。秋日的凉风将带子吹起，摇曳着的带子显得妖娆诡异。洛碧过来扶起我，神色担心地道：“怕是咱们的生意随着皇上的驾崩也得冷清阵子了。”
我浅笑，倚在摇椅上，呷了口茶：“傻洛碧，咱们还跟皇帝老子抢生意呢！再说了，这书局也不是什么赚钱买卖。我开这个不过是图个好玩。你要是想做大买卖，赶明儿你家小姐开个酒楼再让你做老板娘。”随着椅子有节奏地晃动，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竹制扶手，“你说顺治驾崩了，新皇登基的日子也就进了。要是照你说谁能做皇帝啊？”
洛碧一袭粉红色长裙，青丝散散地拢在脑后，没多少修饰，显得清丽秀美，我不禁眯了眯眼。洛碧笑着戳戳我的额头：“你这闲事管的也宽。小姐，照我说啊，皇帝的家事我可管不着。既然你让我说，那我便说，天塌下来了，您替我顶着。二阿哥和三阿哥这时都挺有可能。”
我不置可否的样子，没有接话。有什么可接的呢？我早已知道结局，乱猜又有什么意义呢？于是闭上眼睛假寐。
这时，楼下的管事老钱进来了。老钱是我从家里拨来帮忙的，已有五十来岁了，慈眉善目的，尤其是那一花白山羊胡子，让人过目不忘。他弯下腰，恭敬地道：“小姐，楼下有位少爷和伙计吵起来了，赶都赶不走。”
我眼皮子依旧没抬一下，缓缓道：“您老人家不是连这点儿事情都镇不住吧。”
“小姐．．．我，这家少爷咱们可惹不起啊！”老钱战战兢兢地说。
“谁家的？”
“纳兰家的公子。”
我一惊，纳兰家的？
“哪家儿的？是纳兰容若么？”我跳起来，抓着老钱的肩膀直晃。
老钱望向我，恐惧地点了点头。
天啊！大才子来了！！！
我兴奋地拽了拽老钱颤巍巍的花白的胡子，居高临下地拍了拍老钱的肩膀，装模作样地咳了声，道：“没你的事儿了。”说着，飞也似的拉着洛碧一路颠儿颠儿地下了楼，木制的楼梯被我踩得吱嘎响。
隔着大老远就听见了纳兰容若同小厮的争吵声。
“不对，你们这书不是宋版的。”
“纳兰少爷，您也是咱们青林书局的常客了。怎地会不知咱们的规矩呢？我们这里的书可全是按着标牌来的。是哪个朝代的刻板就是那个版的，从不欺瞒顾客。”
我扯扯洛碧的袖子，让她出面周旋。而我，躲在内室的屏风后悄悄观望这一切。
洛碧走过去，小厮见了洛碧，恭敬地道了声：“老板娘。”便退了下去。
纳兰容若上前，礼貌性地向洛碧作辑。我细细地打量他，一袭月白色长袍衬着略略显小麦色的皮肤，儒雅，不失习武之人的英气。他的眉毛煞是好看，浓浓的，一到疑处便习惯性地挑眉。他温润的线条，加上他与人的交际口吻，虽然十四五岁，却显得老练成熟。
他带着微微的鼻音对洛碧说：“老板娘，既然您来了，便请您做做这个理。容若带着舍弟来买书，看到这套《春秋》的刻板精美，便买了下来。但容若也是读了十来年的书怎会不识得这书后的宋印是假的？今日想要退书谁知你们管事的不给退，还说我是来倒你们招牌的。”
洛碧了然地笑了笑：“纳兰公子真是对不住了。这些书都是我与钱掌柜悉心挑来上架的，怎会有这等事呢？”
这时我才注意到纳兰容若身后还坐着个小少爷打扮的人。眉目间透着秀气，我正想笑，哪有个男孩儿长得这么像个女的，还是像个那么漂亮的女的，这不人妖么！再定睛一看，竟真是个女的，因为这人和我年龄相仿，身体已有些发育了，也是好辨认的。
这下我不得不感慨纳兰容若的能耐，从这么小就有红颜知己跟着了。
洛碧转了个角度背对着我，不停地打手势。我笑，敢情招架不住了，要搬救兵。看纳兰容若一副你不退钱我就不走了的架势，我不出马也不行了。毕竟这书是不是宋版的洛碧并不清楚，书柜上的标牌全是我一人写的，我根本没打算拿正版的宋书做买卖。
我跑进后院的订补室，随便抓了个叫刘庆的黑瘦的男的。刘庆是个作坊工，看着也憨厚。我让他换了身平常的衣服。刘庆倒也迅速，约莫两三分钟便收拾好了。
我满意地点点头，大步走去头也不回：“跟我走吧，带你见客去。”
刘庆一路闷哧闷哧地也不问我是要去做什么。
我带着刘庆从后门出去，绕到了书局门口，回身对刘庆说：“我现在就是你的主子，记得没有？”
刘庆恭敬地一点头，道：“是。”
我慢步走进书局，洛碧和纳兰容若还在争执着。而那男扮女装的女孩儿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知在盘算什么。我上前，向纳兰容若一福，了然地道：“公子，小女子这厢有礼了。大老远便听得公子与这位姑娘讨论宋刻之书，必是争论不下吧。我倒是有番见解，不只能否道来？”
纳兰容若来了兴致：“姑娘请讲。”
“咱们买前几个朝代的刻本，不过是求个古旧有雅致。可是古书与现在印的书在文字上有什么不同么？”
“倒还有理，是这么一回事情。”纳兰容若露出了赏识的神色。
“这就是了。”我随手从柜台上拿过一杯茶润润嗓子，接着说：“那再过上个几百年，现在的书是不是也是古书了？”
店里的人纷纷点头，啧啧称是。
“这不就是说你现在的书也算是古书喽！”我从洛碧手中接过美人扇，坐在太师椅上，斜斜地倚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眯着眼睛看纳兰容若的反应。
纳兰容若直直地盯着我，我蓦地脸红了，洛碧发觉我的窘态，捅了捅纳兰容若。
他这才是回过了神来，上前一步，问道：“姑娘看来年纪不大吧！不过见解倒是颇深，今日受教啊。在下纳兰容若，不知姑娘．．．？”
我不怀好意的笑了，一副大爷样：“我知道你叫纳兰容若啊。我么，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不过既然你问了，那就告诉你。洛碧～”
我起身便上了楼，听得洛碧笑着说：“公子，我不是老板娘，那位才是。那可是索尼大人家的宝贝孙女儿。”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回首似是那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