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甲快要兜不住了怎么办》宝橘

1、第一章 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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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瓜子嗑了三大把，时光口干舌燥，而白天喊她晚自习来办公室的老杨依然没有回来。
　　她十分怀疑老杨已经忘记了这回事。

　　这个时候，那位堪称九中最为认真负责的教导主任，应该正穿梭在学校各个可能藏人的角落，随时随地准备逮上那么几对早恋的小情侣。

　　时光叹了口气。
　　此时已经是八点五十五分，再过十分钟，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她说什么也得走了。
　　不是回教室——她得去个地方。

　　嗑下的瓜子壳都堆在办公桌一小摞答题卡上，答题卡背面朝上，不见姓名，也不知是哪个班级的学生，作文堪堪写了十九分。
　　时光大致扫了眼十九分的大作，那流水账似的小学生日记体让她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吭哧吭哧笑出了声。

　　然后笑着用这张十九分作文包好了瓜子壳，团成球，用力挤压了两下，丢进桌下的垃圾篓里去。
　　想来九中作文能写成这样的学生，也不会在意自己的答题卡去了哪里。

　　九月初，窗外夏蝉声嘶力竭。
　　时光最后检查了一下，没露出破绽，低头整理好校服，抬头刚刚那一脸悠闲自得俨然就变成了乖巧可人。

　　准备离开时，她听到走廊上传来些许响动。
　　像是训斥。

　　怕是老杨今晚颇有战果，真叫她逮着一对。
　　时光退到办公桌旁乖乖站着，门把从外转动时，她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杨老师，您找我？”

　　没成想先进门的居然不是老杨！

　　少年一八几的个头被拎着耳朵甩进办公室的模样颇有些狼狈，没想到办公室居然还有人，当下目光为刀狠狠杀过来。
　　事发突然，惊得时光一哆嗦。

　　只看到少年生了一双十分好看的眼睛，形略长，瞳仁清亮，双眼皮十分深邃，弧度流畅至眼尾微微上挑，笑时想必神采勾人。
　　但他此刻眼神狠厉，就由内而外透出一股子冷漠。

　　时光知道他是谁——
　　顶着一张桃花遍地开的脸，还偏喜欢用成绩证明自己才华的小子，哪怕天天上课开小差考试都能压她一头的年级第一。
　　叫程煦。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尤其是老杨在将少年甩进门后，那搭在门把上的手即将推开半掩的门时，又被一通电话给喊了出去。
　　临走时，警告一声“你在这等我回来”，便砰地一声重新将门关上。

　　时光：“……”
　　您好歹往里看一眼啊！
　　时光感到有点窒息。

　　程煦骂了声粗，把篮球甩进角落里，自发给自己接了杯冰水，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纸杯瞬间被他修长有力手指捏扁，精准无误地丢进五米开外的办公桌旁的垃圾篓里。

　　他调整了个舒适的坐姿，靠在老杨会客用的真皮沙发上，懒洋洋地眯着眼睛打量拘谨地站着的女孩子——
　　女孩子挺紧张的，背手低头盯脚尖，浑身别扭。

　　程煦看着也别扭。
　　“哪个班的？”他开腔问了声。

　　坦白说时光吓了一跳。
　　没来得及多想，乖乖女人设就迫使她立刻回答：“七班。”

　　少年拖沓地应了一声，又说：“你回去吧。”

　　“……”
　　时光微微瞪圆了双眼。

　　看着挺好的女孩子，怎么这么呆啊？刚刚老杨不在办公室也不知道要跑。
　　“不是逃课被老杨抓来的？”程煦耐着性子提示，“还不趁现在快走。”

　　哦！
　　时光恍然大悟。

　　快步冲门口走了两步，忽然意识到不对啊——明明是老杨叫她来的，估计是要跟她谈文理分科的事。
　　这人居然以为她逃课……她这样貌这气质，多乖多纯啊，有那么像爱逃课的学生吗！

　　可是再解释又要花费一番时间。
　　时光不想再逗留了，干脆将错就错，出门口回身将门带上，做戏做足，探进一颗小脑袋细声细气地说了句：“同学，谢谢你呀。”
　　然后小猫一样嗖地缩回脑袋，关上了门。

　　“……”
　　还乖可爱的。
　　程煦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头仰在沙发上闭眼小憩。

　　老杨这通电话可能打到了南太平洋，直到第三节晚自习上课都没有回来。
　　程煦眯了会就不耐烦了，倦怠地吐了口气，腾地站起来就往外面走。
　　走到一半又折回来带上篮球。

　　九中教学设施丰富，教学楼也丰富。
　　高一到高三各自独占三栋教学楼，明面上说不能委屈了孩子们，实际上一句话总结就是怕乱。

　　九中和其他学校不太一样，关系户多的要命，有的是来混日子为了拿个高中毕业证的。
　　也有连毕业证都不稀罕，待这儿只为了打发家里人——
　　听说高三有个老油条二十大多了还没搞到毕业证。

　　就是不知道真假。
　　毕竟一个年级一栋楼，要不是开学典礼让三个年级“齐聚一堂”，还真叫人有种“我们是不是这学校里最后一批学生啊”的错觉。

　　班里有些吵，程煦进门之后立马静了七分。

　　讲台上，班长郝美丽对着小镜子撩拨她白天刚做好的大波浪，见人进门连眼神都吝啬。
　　直到人落座才懒洋洋娇柔柔地说了句：“别说话了哦你们，吵得我有点烦。”

　　其实有点烦的主要原因是郝美丽觉得自己刚做波浪不够大、不够飘逸，没有那种一撩就会显得风情万种的魅力，反而看起来有些紧凑，有点小家子气。
　　一点都不符合她的气质。

　　教室里马上就安静了。
　　打游戏的带上了耳机，翻书的放轻了声音，就连写字的下手力道都轻了些许。

　　从进门开始就有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程煦察觉到了，坐下的时候精准地望回去——
　　靠近门口第一排的女孩如同吓掉了瓜子的小仓鼠，惊吓过后，慌乱地翻起桌上崭新的课本来，同时深深地低下头去。

　　程煦想笑，扯了扯唇角。

　　同桌何格低声说：“老杨居然还能让你把球带回来？吃错药了吧。”
　　他懒得解释太多，只说：“走狗屎运。”

　　又想到那女孩，程煦松松懒懒地支起下巴，食指敲了下何格桌面：“我问你。”
　　“？”
　　“七班的，一米六左右，短发，看起来挺乖……”
　　何格马上就：“你说时光啊？”
　　“时光？”
　　“啊，”何格笃定道，“照你说的，没别人了，就她。”

　　时光。
　　名字倒是挺好听的。
　　程煦从桌子上摸了支笔，单手顶开笔盖，缓缓写下这两个字。

　　最后顺着光字的勾把名字绕起来画了个圈。
　　他觉得时光有点眼熟，不像只在学校里见过。

　　一米六，短发，偏瘦，性格腼腆……反射弧可能稍微有些长。
　　大约有两分钟，程煦闭了闭眼，丢了笔，放弃。

　　他想不起来。
　　可能就是只在学校里见过吧。

　　何格一打眼，见他草稿纸上工整写着的名字，心中警铃大作：“不对啊，你怎么忽然问起时光来了？我跟你说，她可是我女神，你不许对她有非分之想。”
　　“……我怎么就不许了，”程煦扬起眉梢，“我又不是gay，喜欢女生难道不是很正常？”
　　“可高一到现在多少女生来找你表白啊，你除了拒绝还是拒绝。”
　　“那又怎么了。”
　　“……”何格磨牙，“没什么，就是希望你一碗水端平。”

　　有点意思。
　　程煦勾着唇角笑了笑：“你喜欢她？”
　　“这不废话吗！都说了她是我女神。”
　　“那你追啊。”
　　“……追什么追。”何格不可思议道，“女神啊兄弟，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你懂吗？”

　　程煦不懂，不也想懂，并且觉得何格这人还挺纯情的。
　　懒得跟他争论。

　　作业早写完了，好心情却被老杨毁了，程煦收拾了一下就要撤退。
　　撤之前被何格紧紧抱住大腿，谄媚道：“男神，数学和物理卷子借我抄抄。”
　　“……麻烦你对待男神也一碗水端平好吗，”程煦说，“别碰我，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你懂吗？”

　　何格：“……”
　　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啊？

　　九点四十分，时间不上不下。
　　程煦不太想回那冰冷的、没有一丝人味的家，于是转身钻进堂哥开的酒吧。

　　说起来，老程家两代全都是人民公安，偏偏到第三代就个个都“不求上进”。
　　大堂哥国企朝九晚五；二堂哥酒吧茶馆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三堂哥搞艺术，捧着个相机满世界溜达。

　　“你他妈的怎么又早退！又早退！又早退！不给我好好念书一天到晚就知道往我这儿跑！”程风照着弟弟的后脑勺给了三耳刮子，接着转身，风风火火地边走边喊，“小张，看住了，给他杯白水，到点让他滚蛋。”
　　全程没来得及说话的程煦：“……”

　　调酒师张·史密斯·布朗·铁柱微微一笑：“风哥今晚有点忙——弟弟坐。”
　　他当真给程煦一杯白水，看得程煦眉梢一挑：“汽水也行啊哥哥，没有必要这么听他话吧？”

　　那声哥哥一叫，乍听又乖又温驯，要不是上过一回当知道这后面勾着倒刺，小张简直要心软下来给他调一杯自己最拿手的雪球炫技。
　　“你说呢？”小张笑眯眯，“上次你管我要了杯Mojito，风哥扣了我三个月提成。”
　　“……啊。”程煦低声笑了笑。

　　他是不太能喝酒来着，随老程，一杯倒。
　　上次缠着小张给他调了一杯，后面发生地事他就断片了……据说他酒后很凶残就是了。
　　但也不知道是怎么个凶残法。

　　不过程煦这人，冷起来的时候看着邪性，可当他懒洋洋往高脚椅上一坐，尤其在吧台暖橘色的灯光下，他垂眼盯着面前圆口玻璃杯，整个人又莫名透着一股子柔软和温情。
　　小张十分受不了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退一步把白水换成了果汁。

　　程煦似笑非笑，刚要说话，忽地瞧见视野边缘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记忆力顶好，那身高与身形，以及那张脸——
　　程煦很确定自己半个小时前刚见过。

　　靠……对上了！
　　原来是在这里见过吗？

　　“时光？”程煦心绪上涌，蓦地起身几步上前，几乎在女孩推开大门的那一刻怕了拍她的肩膀。
　　但霎那间又觉得不对。

　　“时光？”女孩诧异地跟着他重复，将要及腰的长发跟着回头的动作甩向一边。
　　回过头来时，程煦看到了一张和时光十分相似的脸。

　　不是她。

　　女孩一身黑色装扮，大胆又前卫，大片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似雪白比花嫩，长腿笔直而纤细，腰部曲线被贴身衣料勾勒到极致，再往上——
　　程煦眼皮跳了跳，视线直直挪到她脖颈上与衣服同色的Choker，最后回到她脸上。

　　还是有些像的。

　　只不过那个乖女孩现在不会出现在这里，不会这样直勾勾望着他。
　　她不会画这样浓重的眼妆，也不会涂这样艳丽的口红。

　　尽管这些在相同的脸上呈现起来十分好看。

　　“不好意思，”程煦冷静下来，“认错人了。”
　　“没关系。”女孩丝毫不介意，大方地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