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谣》水冰棱

57、心声

　　“听说，曾涵霄告老还乡了。”白相貌似无意的说了一句。林綺烟手中的棋子在空中顿了一顿，眼神有一丝的恍惚。白相微微一笑，心底却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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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郊外落梨山庄

　　曾涵霄认真的修剪着盆栽，蓝月站在一旁微笑的递着工具。林綺烟远远地看着这幅平静而又略有温馨的画面，良久没有说话。那近似眼前的幸福啊，早已是遥隔一生。林綺烟缓缓的转过身子，脸上是无尽的落寞。“护国夫人！”蓝月略带惊喜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林綺烟脸上一僵，转身的一瞬间，早已恢复了往日端庄而又典雅的笑容。

　　“我说你怎么突然告老还乡了，原来是一个人躲在这里享清闲来了！”林綺烟笑盈盈的打趣道。

　　“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脱不了干系。与其等着别人弹劾赶我出来，不如自己主动请辞，好歹保留了几分面子。”曾涵霄自嘲道。

　　“对了，绮烟，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情......”涵霄有点犹豫，蓝月识趣的退了。

　　“你是想问她的下落是吧？”林綺烟一眼看穿了涵霄的心事：“听说，御林军把皇宫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找不到她，我想她应该已经安全出宫了。”

　　“绮烟.....”曾涵霄欲言又止。林綺烟了然的笑了笑：“不用再说了，我能从乾正宫的秘道将仁宗偷送出宫，你也可以将她从秘道中放走。别忘了，知道乾正宫秘道的除了先帝就只有我们俩了。”

　　“你？”涵霄诧异的看着小姐。“可怜天下父母心......”林綺烟苦笑着摇摇头：“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我要是想说出去，你以为你还能这样全身而退吗？”曾涵霄低下头，沉默不语。继而，低沉着声音说：“绮烟，谢谢你，我欠你一个人情.....”

　　“曾涵霄，你欠我的又何止是一个人情？”林綺烟依旧微笑如许。

　　“我就知道，别看你表面上装的那么淡然，实际上你根本就没有放下过。”曾涵霄不由轻轻笑了一下，抬头望着林綺烟，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其实，我也一直没有忘记过那个约定——我曾涵霄得势之日便是我迎娶林绮烟之时，今生今世，永不相负......”曾涵霄望着远方，当年的情形又浮现在眼前，他微微叹了口气，缓缓的说：“来生，若是你愿意，我曾涵霄一定娶林绮烟为妻，决不食言。”

　　林綺烟不禁愣了一下，微微有一霎那的动容，继而恢复了往日的微笑。顺手扶起身旁一株腊梅，放在鼻子下轻轻的嗅了一下，满面的清香：“算起来，我们认识也有大半辈子了，你是什么样的性子我是再清楚不过了。你这辈子欠下的风流债可不止我这一处，要是都兑现的话，下辈子恐怕十个曾涵霄也不够......”

　　“我常常想，如果没有遇到涵霄，也许我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宫女，安安稳稳的在宫里过个几年，然后出宫，平静的度过余下的日子。不用像现在这样，一辈子活在风口浪尖上，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林綺烟静静的说，然而言语中却夹杂着一丝感慨。望着曾涵霄，林綺烟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字一顿的说出埋在心底多年的话：“其实从头到尾，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我们在乎的东西不一样，你我相遇只是一个美丽的意外......”

　　“绮烟......”

　　“让我说完吧，涵霄。”林綺烟打断了他，隐忍了多年，终于还是说出心底的话。

　　“斐济总是责怪我太宠玲珑，养成了她随心所欲的性子，其实，我只是想让我的女儿拥有那些我不曾拥有的东西。看到玲珑畅所欲言无拘无束的样子，我真的很羡慕。

　　从进宫的第一天，嬷嬷就教导我要谨守一个宫女的本分。他们在这个深宫大院里，我从来不敢大声哭，也不敢大声笑，就算是受了再大的委屈也习惯往肚子里咽，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一般。‘谨言慎行’这四个字约束了我一辈子，从宫廷最低层一步步走上来的我从不敢流露出自己的真性情，每走一步都要精心算计，自己的命丢了不要紧，若是连累了宫外的爹娘，那该怎么办？

　　于是，我习惯微笑，不是没有怨恨，不是没有伤痛，只是.....别无选择。

　　所以，当那个承诺要和我携手相伴，风雨同舟的人为了权势毫不犹豫的娶了别人时，当那个许诺和我生死与共、同甘共苦的人绝情的将我抛弃时，我只能捂着滴血的心对他微笑......每每想起这一幕，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怜。”

　　“绮烟......”曾涵霄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你在我心里划了深深的一刀，我刻意遗忘却始终掩不住那刻骨的伤。我们在一起走过了十年的光阴，我了解你就像了解我自己。你没爱过我，也没爱过沈佳，从头到尾，你爱的只有你自己。我一次一次的对自己说，为了这样一个人伤心不值得。理智告诉我忘记一切是最好的选择，可是我就是做不到。我心心念念了一辈子，也耿耿于怀了一辈子，就算我为□、为人母，却还是忘不了。我不能和任何人提起，就算是后来再见到你，我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是为了尊严也好，是迫于无奈也好，我能做的只是把这份伤痛埋藏心底，每当夜深人静，独自抚摸这个伤口。而你，永远也不知道，那完美微笑掩饰下痛入骨髓的忧伤。”

　　“直到生死关头，你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剑......因为你最后的情意，我选择了原谅。我放下你，也放过自己。所以，若有来生，不要让我再遇到你了，我累了，再也承受不起了。来生，就让我们做个陌路人，好不好？”林綺烟在曾涵霄面前泪流满面，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疲惫和伤感。

　　这是曾涵霄这一生中唯一看到林綺烟放声大哭的样子。世人看到的永远是林綺烟温文尔雅，微笑温婉的样子，可是谁又看得到这优雅背后的辛酸。曾涵霄站在一旁，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蓝月端着茶走进院子，哪里还有护国夫人的影子。曾涵霄通红着双眼，拿着剪刀疯狂的剪着盆景中的松枝。“老爷......”蓝月结结巴巴的看着曾涵霄，大气不敢出一声。“啪！”曾涵霄突然扔掉了手中的剪刀，像个孩子般的抱头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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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涵霄一隐退了，你就要离开京城。难道这么多年你留在京城的理由只有他吗？”京城郊外的官道，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白仕鸣半开玩笑的说道。

　　“我老了，想回全州安安静静的度过余生。”林綺烟微笑如许。“我离开全州已经四十多年了，每当莺飞草长，柳絮纷飞，我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故乡。”白仕鸣看着林綺烟，一晃这么多年，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的眼里总是觉得林綺烟似乎还是当年的模样，一点也没有变。

　　“綺烟，如果......”白仕鸣的话还没有说完，却被一阵急雨般的马蹄声打断。“娘！曾若瑶和康儿他们挟持了皇上！”玲珑的声音仿佛一声惊雷，所有人的脸顿时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