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谣》水冰棱

24、相遇

　　正清门外车水马龙，全是参选的妙龄女子。按照宫规，不管你是王公大臣还是平民百姓，都只能送到这里。

　　“若瑾啊，别担心，娘都打点好了。你这次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你啊是命中注定的梁王妃！”曾夫人拉着女儿的手，喜形于色。娇小的若瑾不禁羞红了脸。

　　曾若瑶从另一辆马车上跳了下来，冷冷的看着这副母女情深的场面，拿了包袱，兀自向宫门走去。刚好和宫门另一边的斐夫人一家擦肩而过。

　　“嫣然，咱家小门小户的争不过那些个豪门望族，就算真选上也当不了正妃，与其一辈子被人压着还不如在宫外活得自在。”斐夫人不无担忧的看着女儿，还想再嘱咐几句就被一旁的玲珑给打断了。“娘，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姐姐她又不是傻子，难道真想在这宫里困一辈子啊。”

　　斐夫人嗔怪着看了玲珑一眼，有时候，真是拿这个丫头没办法。“娘，您别担心，女儿有分寸。”站在一旁的嫣然轻轻的安慰着母亲，斐夫人点点头，继而点了一下小女儿：“你啊要是有你姐姐一半我就省心了。”

　　“辰时已到，选氏入宫。”厚厚的宫门随着一声喝声打开，一个个花季少女鱼贯而入，在她们稚嫩的脸上有憧憬有惶恐也有期盼。她们之中有的背负着家族复兴的希望，有的背负着改变自身命运的梦想，无论她们来自哪里，目标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成妃成后。多少年了，负载着一代又一代女子梦想的正清门缓缓的合上，留下的只是众多家长期待而又焦急的面孔。

　　“怎么样了！”冷不丁，曾夫人的旁边响起了一个声音，曾夫人转身一看，不由惊喜的叫了一声：“老爷！”

　　“嘘，”一身便装的曾太傅打了个手势，曾夫人会意的点点头。

　　“我下了朝路过正清门，便换了便装过来看看情况，既然若瑾已经进去了，咱们也回去吧。今天是初选，就算所有的人被刷下，我曾涵霄的女儿也不会落选的。”

　　“那是。”曾夫人仪态万方的踏上马车。

　　“看，那是曾太傅府上的马车。”“听说这次曾府的小姐已经是内定的梁王妃了。”“那是自然，这天底下最有权势的莫过于曾太傅，更何况曾家小姐是淑妃娘娘嫡亲的侄女。”“唉，那咱们的女儿算是没什么希望了。”“不是还有太子妃嘛。”“算了吧，就看现在曾沈两家的势力，将来谁是太子还不一定呢。”“嘘，莫议国事.......”

　　曾府华丽的马车在人群的议论声中得意的驶过，众人纷纷退后。斐夫人专注的看着宫墙的方向，一不留神，差点被擦肩而过的马车刮倒。

　　“没长眼睛啊，看着马车过来也不让道。”车夫不满的吆喝着，眼角扫了一眼一身布衣的斐夫人，看打扮也不像是官宦人家的家眷，于是越发趾高气扬起来。

　　“你！”玲珑正要发作，被一旁的斐夫人慌忙拉住。“算了玲珑。”

　　“什么事？”马车中传出曾夫人高傲的声音。”没事，夫人！”车夫转头对着车内说，一张脸仿佛笑开了花。

　　“那就快点走吧。”曾太傅沉稳的声音透过车帘传出。直到马车远去，斐夫人才缓缓的抬起头。“玲珑，这是京城，天子脚下，到处都是位高权重的人，咱们这种平民百姓最好还是避而三尺的好。千万不要招惹他们。”

　　“娘，我知道了。”玲珑委屈的看着娘亲。“娘，等姐姐出来，咱们就回去吧，我一点也不喜欢京城。”

　　“嗯。”斐夫人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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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日高照，可正清门外的人却一点没有减少。斐夫人撑不住，便在女儿的搀扶下走到路边的树荫下躲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陆陆续续有一些落选的女子被送了出来，侧门每开一次，就会引起一阵骚动。无数家长探着头看，若不是自己的女儿，则会大大的松口气，接着继续紧张的等待。若不幸是自己的女儿，不止是女儿嘤嘤哭泣，一家人都会抱头痛哭，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树荫下，都是一些平日里足不出户的官府家眷，坐着无事，便三三两两的攀谈起来。“要我说，选不上也不是什么坏事。这宫里的女人，哪一个不是七窍玲珑心，就咱家这些个女儿，个个都是娇生惯养，单纯的很，要真是进了宫，指不定怎么样呢。再说，就眼下这种局势，谁看得清？”一个貌似武将的家眷直爽的说。“就是，我说不让女儿来吧，可她爹硬是要来，说到底，哪里是为了女儿，我看是为了他自己！”另一位也是直肠子。

　　“娘，喝点水吧。”玲珑懂事的递来干粮和清水，斐夫人柔和的笑了。

　　许是天气太热，把大家的火气都激出来了。“别说现在只是选个皇子妃，就是当了皇妃又怎样？那静皇妃算是得宠的吧，说赐死就赐死了。赵皇后算是够贤德的吧，说废还不就废了。还有那夏贵妃，够美的吧，还不是出家了。现在这个淑主子，能保住二十年后宫霸主的地位，那得有多少手段？世间又有多少女子能像她那样。” “这是能当上皇妃的，还有当不上的呢，要是家底不够厚，门弟不够高，入宫就只能当个宫女，那就更难出头了。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门外的人也渐渐散去了大半。“初选结束，余者留，三日后参加殿选。”主事太监的声音飘荡在正清门上方。回来的马车上，斐夫人搂着小女儿，玲珑抹了抹娘亲微皱的双眉，低声说：“娘，您别担心，我早就料到姐姐今天会被留下的。初选是看长相、谈吐、学识、举止，姐姐她人往那里一站，就是想落选也不可能，所以我们早就商量好了。”玲珑狡捷的一笑，手中握了一个小小的瓷瓶。斐夫人会心一笑。

　　深夜，看着一旁熟睡的女儿，斐夫人慈祥的笑了。和嫣然的稳重大方不一样，玲珑从小就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虽说有古灵精怪，可心地善良，又天生是个热心肠。八岁那年，机缘巧合结识了云游四方的杏林高人－－冲虚道长，从此拜在道长门下，学习医术，做了道长的关门弟子。许是跟着道长时间久了，渐渐的也养成了通透的性子，偶尔也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感觉。斐夫人看着乖巧的小女儿，心里暗暗感慨，有了这两个可人儿，自己这辈子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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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芳庭馆

　　曾若瑶推开房门，只见里面已经有一个女子在忙碌了。“我过来的早，就顺便把我们俩的衣物首饰都领了，你那份我放在你床上了。”

　　“谢谢你。”若瑶打量了对面笑脸盈盈的女子，一番心思早已百转千回了，原以为自己和若瑾的姿色就算出众了，没想到眼前的人也别有一番风情，看来这批选氏中大有藏龙卧虎之势，自己且不可大意。

　　若瑶走到床边，看到浅紫宫装和首饰，不禁皱了皱，珍珠显的太过老成，自己是参选皇子妃还是青春娇艳一点好。

　　“你是不是不喜欢你的衣物啊？要不我们换吧。”一旁的女子将自己的衣物递了过来，是一套烟波黄的宫装和白玉首饰。”我们身材差不多，应该可以换着穿。”

　　“这怎么好意思？”若瑶有些动心。

　　“没关系的。”女子微笑着递到她手上，又抱走了床上的宫装。

　　“谢谢。”曾若瑶连忙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斐嫣然，我爹是清河县令斐济。”嫣然笑着说。

　　原来只是县令的女儿，若瑶松了一口气，放下了心中的警惕。纵然曾若瑶城府再深当时毕竟才十几岁，既然对自己没有威胁，多认识一个人也好。于是开开心心的介绍道：“我叫曾若瑶，我爹是太子太傅曾涵霄。”

　　这是仁惠皇后和华贵妃的第一次相遇，只是当时的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在未来几十年的茫茫宫廷生涯中，眼前的人就是那个将要和自己纠缠一生，致死方休之人。而整个大景王朝也将因为她们被搅得天翻地覆，几乎毁于一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