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谣》水冰棱

13、姐妹

　　冷宫深夜

　　皇后赵玉柔支开身边的侍女，一个人走进冷宫。静妃韩静若端坐在冷宫中央，自从自己被打入冷宫，身边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只有墨菊一个人还守在自己身边。

　　“赵玉柔，你是故意来看我的笑话，是不是？”韩静若冷笑道，一动不动，努力在皇后面前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赵玉柔的面前输了底气。

　　“看来静妃娘娘一点没变，还以为自己是那个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静贵妃啊！”皇后显得丝毫不在意，顺手拉过一个凳子，仪态万方的坐了下去。

　　“哼！本宫不过是一时失手罢了，将来你我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你以为自己还能东山再起吗？”皇后玩味的一笑。

　　“为什么不能？你别忘了，本宫可是宠冠后宫的静贵妃，是皇上心尖上的人，皇上他一定不会.......

　　“哈哈！”仿佛是在听一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皇后大笑道，然而眼里却隐隐有些泪光。

　　“静妃啊静妃，难道你不知道这个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感情二字吗，尤其是帝王的感情。看来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啊！”皇后摇摇头：“如果我告诉你，就是皇上在你身边安插的眼线，如果我告诉你，皇上早就知道你的心思，就等着你下手好把你逮个正着，你作何感想？”

　　“不可能，不可能，他不会这么对我的！”静妃仿佛痴了一样，而后眼里滑过一丝凶光：“都是夏心岚那个贱人，如果没有他，皇上他就不会......”

　　“为什么你如此执迷不悟，真正想将你置于死地的就是你一直心心念念的皇上啊！”皇后逼视着静妃，眼里更多的是叹惜。

　　“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你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问题就在你服用的万香丸里，当年，向你进贡万香丸的那个刘太医根本就是他的人，万香丸的主要成分是麝香啊......”

　　“什么！”韩静若的脸上满是惊恐，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皇后“不可能的，赵玉柔，你骗我，你是故意想气我，想......”

　　“呵呵......”皇后笑着摇摇头，表情却有些复杂。“我有必要去骗一个将死之人吗？因为你这么多年专宠，我心有不甘，于是那天趁你不备，拿到了你最引以自豪的万香丸。没想到却发现里面含有的是麝香。”可是，更悲哀的是，我发现原来我和你一样.......

　　“就算没有皇上，我的背后还有韩家，凭着我们韩家多年的根基，也一定可以护的了我！毕竟夏心岚肚子里的孩子还在，我也只是未遂而已。”韩静若顿了顿，扬起头，声音微微发颤，但依然竭力维持着自己最后一份骄傲。

　　“你到现在还指望韩家？韩家这次根本就是自身难保。”赵玉柔冷冷的说。

　　“娘娘，您是不知道外面的情形，奴婢怕您着急一直没敢告诉您。自从您出事以来，老爷到处托人，希望能够度过此难，可是奴婢听说顾演武直接让老爷吃了闭门羹，傅见深只是敷衍了事，还有老爷曾经的那些门生，都乘机和老爷划清界线，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一个人为您求情，甚至还有人趁机落井下石，诬蔑韩家。现在朝堂上议论的已经不是您意图加害皇嗣这么简单了。”墨菊忍不住暗暗抽泣......

　　“什么！”韩静若满脸的不可思议，往日不可一世的脸上褪去了最后一层光辉。想到当初自己得宠时，哪一个人不是费尽心思讨好自己，讨好韩家。没想到，等到韩家落难，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手相救，甚至雪上加霜。想到这里，韩静若的脸上已是满面苦涩。

　　“看到了吧，这就是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皇后缓缓的走到窗边，看着黑压压的天空，目光里却是无限凄凉。

　　“赵玉柔，你为什么这么好心跑来和我说这些，你有什么目的？”韩静若隐隐约约感到皇后自从踏进冷宫，似乎和往常不一样，少了以往的敌意，不禁有些猜忌，所以语气依旧冰冷。

　　“是啊，我为什么要跑来和你说这些呢？”皇后喃喃自语，目光有些痴迷。“因为时至今日，我才明白他的目的。这么多年来我们明争暗斗，其实我们都忘了，原来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们都是出生世家，而世家的存在对他来说就是威胁。你知道吗，静妃，其实你我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已经设定好了，韩家的今天就是赵家的明天，我们谁也逃不掉，逃不掉！”

　　一时间，冷宫里寂静无声。

　　“赵玉柔，没想到我们斗了一辈子，竟然会是这个结果，我真是不甘心啊。”许久，韩静若抬起头，自嘲的笑了笑，眼里已经满是眼泪。

　　“至始至终，我们都只是他手中的棋子而已。”皇后的眼角渗出一滴眼泪，十个手指死死的扣住窗花，是不甘？是怨恨？还是懊恼？恐怕连自己都分不清了。

　　韩静若的视线渐渐模糊，多少往事涌上心头。

　　－－“玉姐姐，这是我生辰那天爹爹送给我的蝴蝶对钗，可漂亮了，我们一人一枝！”八岁的韩静若拉着十岁的赵玉柔，满脸的天真烂漫......

　　－－“玉姐姐，幸亏有你帮我，要不我就惨了！”十岁的韩静若爬在书桌旁，吐了吐舌头。十二岁的赵玉柔一页一页认认真真的抄着诗经。“你下次不要再逃学了，要不又要被师傅罚了......”“知道啦知道啦，玉姐姐，不会有下次了。谢谢玉姐姐，嘻嘻。”

　　－－“玉姐姐，为什么女孩子长大了就要嫁人呢，以后要是你嫁人了，那我不就看不到你了？不行不行，玉姐姐，我舍不得你，以后你不要嫁人了，就永远陪着静儿，好不好？”十二岁的韩静若拖着头，眨着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十四岁的赵玉柔。“傻丫头，你玉姐姐哪能为了你一辈子不嫁人啊！”韩夫人看着女儿哭笑不得。“那，我就和玉姐姐嫁给同一个人，这样我们还可以在一起！”韩静若自作聪明的说。“哈哈，这哪能有你说了算啊！”韩夫人被逗的哈哈大笑。赵玉柔在一旁娇羞的偷笑。

　　－－“玉姐姐，听说我们一起被选进睿王府了，我们终于可以不用分开了，太好了！”十五岁的韩静若高兴的看着十七岁的赵玉柔。“就是委屈妹妹了。”赵玉柔心里有些愧疚。“我才不在乎是正妃还是侧妃呢，只要和玉姐姐在一起就好，嘿嘿，以后玉姐姐可以一直护着我了，真好！”韩静若满心欢喜的说。“我也觉得有静妹妹作伴，真好！”赵玉柔含笑点头。

　　－－.......

　　“玉姐姐。”韩静若突然低声唤了一声。

　　皇后心里突然一颤，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皇后慢慢的转过身子，直直的看着韩静若，许久，才幽幽的吐出了几个字：“静妹妹。”

　　负责看守静妃的小太监忍不住偷偷探了个脑袋，偷偷往里看。两个女人不吵不闹，似乎还有一点情意，心里不禁暗暗称奇。

　　韩静若凄然的抬起头，满脸是泪：“玉姐姐，这些年，对不起。”玉姐姐，贪婪真是这个世上最可怕的东西，李皓渊就是利用我的虚荣，故意挑起了我的贪婪之心，时时刻刻窥视着你的皇后之位.......玉姐姐，这些年，我处处针对你，明里暗里给你使了多少绊子，甚至几次动了加害之心，这声“对不起”是我欠你的。

　　“玉姐姐，有时候我常常想，到底是什么让我们变成现在这样。你我从小到大情同姐妹，小时候，静若淘气，常常闯祸。每一次闯了祸不敢告诉娘，都是第一个跑来找你，而你总是想方设法护着我。可是，自从我们一同嫁给他之后，我被他的柔情蜜意所迷惑，他常常说，在他的心里，最喜欢的人是我。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个皇后的位置本来就应该是我的。他故意纵容我，再加上一些小人在我身边挑拨，我很快就迷失了自己，让我日日恃宠而骄，日日与你水火不容......我，我好傻啊！”

　　“傻的又何止你一个？”皇后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静若，是我的嫉妒和你的贪婪蒙蔽了我们的双眼，使我们忘记了曾经的姐妹之情，为了一个所谓的虚名明争暗斗，不值得、不值得啊......

　　多少年了，曾经亲密无间的双手又握到了一起。韩静若、赵玉柔执手想望，泪眼朦胧。

　　“静妹妹，事到如今也不是一点转机也没有，有一个人，如果她愿意出手的话，或许你还有一线生计！”皇后赵玉柔急切的说。

　　“谁？”韩静若不禁有些惊讶。

　　“修书馆主事林绮烟。”赵玉柔认真的说。

　　“她？”韩静若皱了皱眉，不是不知道林绮烟，虽然皇上似乎对她另眼相看，但也是因为她是曾涵霄看中的人。不管怎样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宫女而已，如何能帮得了自己呢，求她还不如去求曾涵霄。

　　“林绮烟名义上只是修书馆的主事宫女，实际上却是皇上智囊团中的核心人物，皇上能在前朝夺嫡中取得胜利，林绮烟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只不过，她从不示于人前。她与曾涵霄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罢了。”赵玉柔满脸肃然。

　　韩静若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人淡如菊的女子，那个无论对着谁都是谦卑有礼，笑脸相迎的女子。这么重要的人物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知情，韩静若在心底自嘲了一下，玉姐姐，你终究还是比我高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