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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无处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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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寂冉铺开宣纸准备作画的时候,枫华端了晚饭走进了屋。“你画什么?”枫华走到萧寂冉身旁,将食篮放下,伸头想看萧寂冉的大作。萧寂冉将笔放下,竖起刚铺开的宣纸凑到枫华眼前,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什么都没画。”
“我还以为有眼福。”枫华不屑地撇撇嘴,背过身走向萧寂冉平日躺身的凉椅上自顾自地躺了下去。
萧寂冉将宣纸放下,揭开食篮盖瞧了眼里面的饭菜就将食篮盖盖上。枫华看在眼里,一副不以为然地样子,指了指萧寂冉道:“我说你也别挑三拣四的,有些人一日三餐都没着落,你有这些吃的已经算不错的了。”
“以前可是锦衣玉食。”萧寂冉挑了挑细长眉毛,将食篮拎到枫华面前晃了晃,“你不也一样。”
枫华接过食篮,打开盖子从里面挑了根翠绿的青菜丢在嘴里,边嚼边回萧寂冉:“十六年前就不是了,不象你过了今年,明年开春又回去做你公子爷。”说到这里,枫华的脸色暗了暗,似乎想起了什么事。
“你原先姓什么?”萧寂冉问。
“姓天。”枫华道。
“哪个皇族的儿子?”
“衍王瞬。”
枫华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份,萧寂冉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天姓在世乐乃是皇族之姓,只有少数的亲王才配赐有“天”姓,不过从枫华的态度里,萧寂冉看出他并不喜欢这个姓。
枫华从萧寂冉屋里离开后,一直守在门外的小凌便冲了进来。萧寂冉看他一脸慌张,就知道这个小“包打听”肯定知道衍王的一些传闻。
“你也别想卖关子,知道什么就说。”萧寂冉躺在凉椅上,双目微暝,有意无意地翻着书等小凌开口。
小凌倒也识趣,斟了杯茶给自己,拎个板凳便开讲:“爷,那个衍王可是个有来头的主。他先祖可是紫篁陛下。”说到这里,小凌故意将“紫篁陛下”这四个字的发音拉高,生怕萧寂冉不知道枫华的身份有多尊贵。
“接着说。”萧寂冉早就摸透小凌的脾性,对他钓胃口这招没多大反应只是催促小凌快点讲重点,好让自己听完就去歇息了。
小凌不满地冲萧寂冉吐了吐舌头,虽然这么对主子实在是大不敬,不过萧寂冉只当没看见。“衍王又是当朝皇帝的叔叔,这辈分论起来,枫华这小子也就是皇上的堂弟。”
“这我知道。”萧寂冉合上书瞪了眼小凌,示意他别说废话。当朝皇帝唯一的长辈就是衍王,这事天下皆知。
“爷,您别打断我啊。”小凌喝了口茶,接着说:“衍王手握兵权,掌握京城大半禁军。有三个妃子,正室晚妃乃青龙王侄女,侧室沅妃是巫大将军的孙女,至于这三夫人么……”小凌停了停,看了眼正歪头翻书的主子,故意低声道:“这三夫人是白泽人。”
“白泽?”萧寂冉放下书,喃喃,“难怪枫华长得那么惊心动魄。”
“噗……”萧寂冉话一出口,小凌立马将含在嘴里的茶水全部喷出。“惊心动魄”这四个字从萧寂冉嘴里说出真是天下一大奇闻,何况还是在夸一个男人。这位京城第一才子开口夸人,还真是罕见。
“怎么了?”萧寂冉眉头一挑,小凌吓得不敢多动一下。这位萧家二爷平日看上去温文尔雅的,只要一挑眉脾气立刻大转变。小凌深知这一点,没敢再说下去。
“爷,您累了吧,我帮您烧水去。”小凌见情况不妙,丢下手中喝了不到一半的茶撒腿就奔,他可管不了身后的那位爷,如今能跑多远是多远,等热水烧好这位爷也就差不多消气了。
萧寂冉眼睁睁地看着小凌落荒而逃,嘴角扯出一抹微笑。
小凌将热水端进清虚院的时候已近戌时,屋内烛火泛着微弱的幽黄,萧寂冉侧躺在凉椅上微瞑,任凭小凌将自己靴袜脱掉,把脚放进水里泡着。
“我说爷,马上都入秋了,您还不把这凉椅收拾起来。”小凌一边仔细替萧寂冉洗脚,一边问,“大爷要知道您这么糟蹋身子,非怪我不可。”
“去!”萧寂冉抬脚将水洒在小凌的脸上,原本平静地人此刻变了个样,幽深漆黑的眼眸里带着数点寒光射得小凌连忙噤声。
萧寂冉闷闷躺回凉椅上,将脚重新放入水中,有气无力地道:“少在我面前提他!”
小凌连忙点头称是,心里却把萧寂冉从头到脚骂了个遍。他本是大爷萧寂申的跟班,自从萧寂冉和萧寂申闹翻,他就莫名其妙地被派去服侍萧寂冉。大爷和二爷关系不好,小凌以前是大爷的心腹自然就借势欺负萧寂冉,但大爷又常常询问二爷的病,小凌也摸不透萧寂申的想法,只能半用心半不用心的照顾着萧寂冉。不过这位萧二爷还真不是个好主子,动不动就给小凌蹩吃,小凌跟大爷哭过诉,却被大爷一句“别和二爷一般见识”给打发了。小凌对这二爷是又怕又恨,也不知怎样伺候着才好。
“对了,你明天跟观主说一声,我待这里两个月了,想下山走走。”萧寂冉洗完脚见小凌端着洗脚水就要出去连忙吩咐。
小凌背对着萧寂冉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就出了屋,偌大的清虚院此刻只剩下萧寂冉一个人。萧寂冉百无聊赖地起身伸了个懒腰往窗外瞧了瞧,却一眼瞥见了清虚院里月华下立着的青年。
“你还真是神出鬼没。”萧寂冉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上,“正人君子不走窗的。”
他话刚说完,才被小凌合上的大门“嘎吱”一声便被推开,枫华一身道袍信步走进屋,大大方方地挑了个位坐下。
“你一时半会也睡不着,吹首曲子来听怎样?”枫华看着被萧寂冉抓在手里的笛子道。
萧寂冉将笛子换了个手执着,略弯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枫华随他一同出屋。“听曲当选清辉下,品着一壶凉茶,吃着糕点才是快事。”
“茶和糕点就不必了,边喝边吃哪能用心听曲。”枫华抖了抖道袍先萧寂冉一步出了屋。此刻月朗星稀,乃是初秋少有的清明,枫华双臂环抱倚在清虚院里一棵老树下,清澈见底的眸子里折出一星亮光,盯着萧寂冉不肯挪开一眼。
“你看我做甚?”萧寂冉将笛摆好位正要吹奏,见枫华一直盯着自己多少有些不自在,“用心听就闭上眼。”
枫华笑笑,闭上眼,嘴里却没闲住:“你说我修道要哭死天下女子,我说你要是死了连男子都要悲戚了。”
“你会为我哭?”
“会。”枫华对上萧寂冉的眼,却不再是有意无意地扫过,而是目不转睛的凝视。萧寂冉被枫华这么看着倒没多少不快,只是觉得这样的眼神多少有些吃不消。
“你不是听曲么,想听什么?”萧寂冉朝枫华挥了挥手中的笛子,避开枫华的眼神。
枫华翻眼瞧了下漆黑如墨的苍穹,毫不犹豫地说:“《燕归来》。”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萧寂冉轻轻点头,十指准确按住笛孔,悠扬婉转的笛音飘荡而出,曲中带着七分眷念三分怅惘,于这清辉冷月之下听来,颇为肃杀潇寒。
枫华凝神听着,眉头渐渐蹙在一起,直到一曲终了,神色才恢复如常。萧寂冉看在眼里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含笑请枫华进屋与他把酒言欢去了。
初秋夜晚的酣饮成了两人一生中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