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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梁少帅除夕守城出险招 ...

  •   “梁兄睡着了么。”
      良久,左相宜才闷声问道。
      法师低沉着声音道:“嗯。”
      梁深在他怀中已经平静了许多,呼吸均匀,脸上的潮红也在渐渐退去,只是额头还有些烫。法师不断地用手、唇在他的头上试探,试图给他降温。
      左相宜看着两个人紧紧相依在一起,忍不住问:“法师便是梁兄口中的阿唯?”
      法师道:“贫僧俗家名字,姓颜,单名一个唯字。”
      左相宜道:“颜唯……么。”
      法师幽幽叹了口气,颔首道:“这声称呼,恍如隔世。”
      左相宜道:“你叫梁兄‘段郎’,可有由来?”
      法师道:“王爷当年化名段青,在姑苏求学。”
      左相宜道:“这么说来,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法师道:“不错。”
      左相宜叹道:“那便也恍如隔世了。”
      法师低头诵了句佛号。怀中人似乎听懂了这声佛号中包含的岁月的幽叹与伤感,和前几日那个冷漠、超然的高僧决然不同。左相宜觉得身边这个月白僧袍洇着血迹的法师,反而比那月白风清的高僧要亲近了许多。

      这时候,面前黑漆漆的甬道中相继传来几声巨响。众人都从方才有些旖旎的心情中一惊。
      夏侯玄按在剑柄上,将左相宜一把拉到自己的身后,然后迅速地扫了一眼靠在他不远处的辛如是。辛如是半闭着双眼,向他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容知许的声音从甬道中传来,道:“甬道已经开通,但上面有越兵入侵攻城,兵荒马乱,不宜出去。”
      说道后半句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众人面前,紫色蟒袍与金色腰带上落满了灰尘,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他甚至来不及拂去灰尘,匆匆扫了一眼众人,道:“这甬道未来得及修建密道,故而只能等在此处。”
      夏侯玄道:“钦天卫可以杀出一条路来。”
      容知许看了一眼夏侯玄,道:“钦天卫可以,但是此地有伤者,更有无辜百姓。”
      梁深在半睡半醒中听到了容知许的话,强支撑着睁开眼,碰碰法师的衣角,法师立刻会意,将他搂着坐起来,梁深道:“越兵来了多少……”
      容知许郑重地后退一步,单膝下跪,道:“启禀殿下,驻扎在越昭边境的十万大军,已兵临城下。”
      在危情面前,容知许自然地成了臣子,而梁深依旧是那个殿下。
      梁深捂着自己的伤口,面色苍白,唇不住地颤抖,低声道:“凉州城兵力只有一千,守城的杨为宁将军何在?”
      容知许道:“杨为宁将军正力战守城。追风方才出去打探,兵力薄弱,半个时辰内,必定破城。”
      梁深艰难地道:“一旦破城,必将生灵涂炭。我等万不可坐以待毙。”
      容知许道:“殿下可有妙计?”
      梁深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夏侯玄道:“刚过子时。”
      梁深道:“那么,林冉竹已经出发来寻我了。”
      法师听到这句话,突然目不转睛地看着梁深,目光中竟似有些不悦,梁深冲他微微一笑。
      容知许道:“殿下的意思是,林先生知道此处。并且——”他眸子中闪过一丝光,略一沉吟,“他会找来二殿下。”
      梁深道:“不错,林冉竹正是从二皇兄那里探听得此处,抱歉。”他冲容知许歉意地颔首,“今夜我来此地,坏了钦天监规矩。”
      容知许道:“此事暂且不提。”
      梁深点头道:“二皇兄驻地离此处二百里,以其玄铁营骑兵的行军速度,至少半天的时间,我们须得在这一个时辰内协助杨为宁将军将凉州城守住……我要去见杨将军本人。”
      他挣扎着准备站起来,体力却不支,一动弹便牵扯到身上的伤口,脸色又是一变。
      容知许道:“殿下还是在此地不要走动,有何吩咐下官去传达。”
      梁深在法师的搀扶下起身,道:“难为你,但我还是……亲自去查看一番……留钦天卫在此保护平民,追风与逐电随我们一起出去即可。”
      法师道:“贫僧随殿下一起。”
      梁深道:“好,我若忙了起来,你自己当注意。”
      法师几日食水未进,又并无武功,却十分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应当陪着梁深,梁深也十分理所当然地认为法师应当随时跟着自己,容知许看着这非常不理智的两人,嘴角抽了抽,很努力地才没有说话。
      夏侯玄道:“殿下,大人,我——”
      容知许看着梁深,梁深道:“你身为掌使,经验丰富,当统领钦天卫,保护平民,不得有丝毫闪失。”
      左相宜道:“我随你们一起。”
      梁深道:“你在此地,保存体力,随夏侯大人一起保护平民。”
      左相宜还想说什么,容知许道:“危机情况,服从命令。”
      于是,容知许、梁深、法师与追风逐电五人摸着黑暗从甬道中出去。梁深的步子有些踉跄,经过那女牢的时候,他并不看里面,里面有一双晶亮的杏眸一直盯着他,带着怨恨,也带着惆怅。

      杨为宁此刻正忙的焦头烂额。敌军兵临城下,然而凉州县令与驻地的王爷都寻不见,他只能快马加鞭向朝廷送加急军报,派仅有的一千人马在城中布防。他站在城墙上,放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越兵与越兵的旗帜,血红色的旗帜分外冷艳,十万大军漫山遍野,正是黑云压城城欲摧。
      满耳都是传令兵呼喝之声,铠甲相互摩擦的冷兵器声,凉州的兵大多老弱疲敝,行动起来速度也不及敌人一半。杨为宁吼哑了嗓子,却也无甚作用。

      杨为宁:“传令兵,城东布防还未完毕,怎么回事!不要管马匹,赶紧调人过去!操!你平时怎么办的事情!让你把马具归置好!操!”
      传令兵:“将军,敌人剑阵已经摆好!”
      杨为宁:“操,这群蛮子今日是发疯了么!护甲兵上去!你上去干什么,上去被射刺猬么!”
      传令兵:“将军——”
      杨为宁:“你丫瞎了么!站那么高,要死啊!”
      梁深:“杨将军,东西暂不布防,全力应付南城门。”
      杨为宁:“操,你懂兵法么,东西不布防,蛮子偷袭进来就——”
      他一回头,发现梁深一袭青色蟒袍被烈烈长风吹得鼓起,身上沾染着斑斑血迹,面色苍白,双唇紧抿,魏然地负手站在城墙上,身后跟着一袭紫衣、金腰带的容知许与追风逐电,后面还站着一个月白僧袍、同样血迹斑斑的法师。
      杨为宁一愣,然后后退一步,道:“末将不知王爷驾到,现在情况危急,还请王爷——”
      梁深道:“敌人短时间集结不了那么多人东西偷袭,全部兵力当已在城下,越人喜欢在阵势上压倒对手,让我方将士还未征战便在气势上输得彻底。不必惊慌,专心守住南门即可。”
      杨为宁这才将眼前这个有些狼狈、却气度不凡的男人,与传说中那个惊为天人、运筹帷幄的梁少帅联系在一起,道:“遵命。”
      梁深道:“增援的烽火令发出去了么?”
      杨为宁道:“已经发出。”
      梁深道:“好,凉州南门外有一赤凉河,我前几日看县志,赤凉河曾经泛滥洪水,后来被引水抽干,河道还积郁着污泥,凉州居民至此都有去无返,等越人的箭阵攻击告一段落,我等当急速出击,将越人赶至赤凉河内。”
      杨为宁惊得忘记礼数,道:“操,这样也太险了。我们只有一千人,他们有十万人。”
      梁深道:“一千人一同突击。越人将此处围得严实,必然不知‘围师必阙’的道理。我们只要找到突破口冲出去,给他们一次震动,在突围的将士中装上四盛马车,假扮官家人,越人定会率大军追击,留下的应当是驻守的后援部队,并不足惧。”
      杨为宁看看梁深,又看看容知许。
      容知许点点头。
      杨为宁道:“末将遵命。”

      杨为宁安排下去后,容知许道:“殿下,方才确是险招。”
      梁深道:“越人既然与戚山相勾结,定将我等的兵力探明清楚,一千人冲出,定会将他们全部吸引过去,我们只需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半天,便能等来救援。”
      容知许道:“增援一定会来么。”
      梁深道:“林冉竹一定会带来增援。”
      容知许道:“增援若不来怎么办?”
      梁深道:“鱼死网破,还没到网破的时候,多思无用,专注好眼前。”
      法师一直看着梁深的侧脸,城下兵荒马乱,军号喧嚣,他的长发与蟒袍被烈烈的长风吹起,虽苍白却充满了力量,终是七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帅。
      法师的唇角勾起一丝微笑,透露着淡淡的、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笑意,仿佛此刻天塌地陷,也并无干系。总有一个人,在他身边,天塌下来心也是安稳的。

      梁深的计谋起了作用,号角声悲鸣中一轮突围打响,只听得震耳欲聋的厮杀之声。城下只剩下了驻扎的后援军队。城内万家灯火,过节团圆的人家走上街头,纷纷打听各种事情,天街上人声鼎沸,少数官兵在戒严。
      杨为宁叼着一根稻草,站在城门上看着大军撤去一大半,兴奋地拍着大腿道:“起作用了!殿下英明!”
      梁深道:“不要高兴太早。”
      杨为宁道:“怎么?”
      梁深道:“快天亮了,越人的援军应该也赶到了。东西布防须得尽快开始。”
      杨为宁一愣,道:“方才已经用一千人将敌军主力引开,此刻只剩余老弱疲敝,并无可调动兵力布防。”
      梁深道:“西城属于富人区,加固结实。东城则以贫民居多,更好突围,只需将东城布防即可。左府有三百死士,都是精兵强将,加上钦天卫,并不输给方才一千兵。追风,逐电,你们速速拿云狮令去左府调动这三百死士,戍守东城。”
      梁深从怀中拿出一个包裹,从里面摸出一块云狮令。
      在场所有人,就连容知许都惊讶地看了一眼梁深。

      待追风逐电出发后,容知许问:“为曾听闻殿下也有这云狮令。”
      梁深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歇了一会儿,面色稍微好了一些,道:“为何我不能有?”
      容知许道:“素闻左相与殿下不和。”
      梁深笑道:“这云狮令确实不是左相签发,是林冉竹刻的,今天出发之前给我。我没让相宜跟过来,怕他不高兴。”
      杨为宁扬眉,道:“为何不让左小公子自己调动?”
      梁深道:“相宜不知道府上有这三百死士。”
      杨为宁还想问为什么,想问你怎么知道。看梁深并无意多说,便也没有追问
      容知许听了,只道:“林先生当真是第一管家,不仅妙手回春,还是能工巧匠。”
      梁深并不答话,只是去看身边的法师,拉着他一起坐下,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法师身材修长,靠着十分舒服。他半眯着眼,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在我眼中,法师亦是妙手回春,能工巧匠。”
      法师本来颔首无语,眸子里有些落寞,耳边突然传来这样轻而温暖的话,伴着丝丝缕缕热热的呼吸,他的眸子一闪,在月光的映衬下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双手撵动佛珠,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梁深低声道:“你给我诵一段佛经吧……我有些累……”
      法师:“好。”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低喃的心经悠悠在梁深耳边响起,梁深双眼微合,只模模糊糊看到一轮圆月在浩浩夜空中,烈烈的风在滚烫的脸颊边吹佛,也不觉得太冷,身边人将自己搂进怀里,只从他的胸前听得低沉而安稳的经声。夜愈深,已经是黎明前的黑暗。
      新年已经到来。

      突然,一阵安宁中,东城传来一阵骚动,百姓的尖叫声、惊呼声伴随着破城的铁骑之声滚滚而来,火光顿时照亮了整个东边。
      “东边城破了!所有人向南门撤退!”
      传令官的号角凄厉地划破长夜。
      梁深有些吃力地睁开眼,好容易适应了眼前的模糊,只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疲倦不堪,伤口疼得愈发厉害。
      他皱起眉,难道钦天卫没有守住?
      “大人。”
      追风不知何时来到容知许身边。容知许示意他汇报。
      追风抱拳道:“看见戚山踪迹,率领凉州士兵,打开东城门,迎敌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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