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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幻非幻 此时的昼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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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如注,尘飞泥溅。芝兰与慕风站在小楼边,不一会儿衣袍就被雨水浸湿了。
芝兰裹了裹衣裳,探头往四周望“这么大的雨,这我还是第一见!”
慕风不动声色地将芝兰往后拉了拉,挡在了她前面,“这雨下得蹊跷,怕是不妙!”
芝兰望着无边的雨幕,往东边一瞧,大惊,“慕风,快,你看那儿!”
慕风转过头去,只见那村子东边的山峦与昏暗的夜空连成了一条银线。那条线越来越明显,离村子越来越近。震耳欲聋,气势磅礴,来势汹汹。
慕风握紧了拳头,“遭了!是山洪!”
芝兰指着四周,语无伦次,“这边也有!那边也是,还有那儿!”
此刻的昼嘉山像是苏醒的猛兽,他睁开猩红的双眼,抖动着身子。于是,雷鸣电闪,地动山摇。洪水裹挟着沙石从村子的四面八方涌来,张开血盆大口誓要活活吞掉这儿的一切。
“怎么了?”听到动静的锦荣和朱雀奔了出来。
慕风咬牙,“山洪来了!”
看着越涌越近的洪水,朱雀急道:“那我们赶紧往高处跑啊!这儿肯定会被山洪冲垮的!”
芝兰蹙眉,“白天我们在村里转了个遍,这儿地势平坦,哪儿来的高处啊!”
锦荣一拍脑门儿,“那怎么办啊!站在这儿等死啊!”
慕风想了想,终于有了,“我记得村子西边儿有几棵茁壮挺拔的古树,我们爬上去避一避再说吧!”
朱雀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四个人,锦荣拉着朱雀,慕风拉着芝兰一齐冲进了骇人的雨幕,往西跑去。这一路上,村里的灯火尽熄,村民们惊恐的吵杂声四起。
看着村民们携妻带子,纷纷往村口涌去,慕风等人停下了脚步。
芝兰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村民们怎么都往村口跑,他们可以出去吗?”
慕风抿嘴,“走,我们去看看!”
村民们纷纷涌到了村口,但可惜,他们出不去。他们一个接一个,一波接一波地想冲出村子,但都被结界困住了,没能离开。山洪已经涌到了村口,利爪就要伸进村子。绝望的村民慌忙往回跑,四下逃窜。
朱雀忍着眼泪,喃喃道:“他们想出去,但是,出不去……”
芝兰亦红了眼眶,“我们看到的,就是多年前的灭族天灾吧…琭簌给我们看这些,到底有什么用意呢?”
锦荣转过朱雀和芝兰的身子,“别看了,琭簌现在唯一的用意就是要我们的命,赶紧爬到树上去吧!”
古树前,已有许多村民在慢慢地往树上爬。慕风揽着芝兰一跃,跳到了树梢。
想到自己只能笨拙地爬上去,锦荣尴尬地咽了咽口水。谁知朱雀走了过去,大气地拍了拍他的肩,一把揽住锦荣的腰把他带到了树上。
站定,朱雀冲锦荣得意一笑,“怎么样,本公主还行吧!”
居然被一个女人给提起来了?锦荣一时心情复杂,话说得僵硬:“那…那是自然,朱雀公主好本事!”
锦荣话落刚音,山洪便涌进了村子。瞬间,裹挟着沙石的洪水如猛兽般吞噬了村里的房舍。爬上屋顶和树梢的人,有的跌落,有的暂时松了口气。许多村民泡在洪水里挣扎,哭喊。原本静谧的村子哭声四起,犹如人间地狱。
树上的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却什么都做不了。慕风攥紧的手心,隐隐渗出了血迹。
“娘,娘,娘,呜呜呜,你在哪儿?”一个孩子坐在木盆里,飘到了树下,哭声震耳。
新一波山洪就要涌来,所有的房舍都将会被淹没。这个坐在木盆里的孩子,只怕会被洪水一口吞掉。
那孩子就在眼前,就要被泥水吞噬。慕风无法坐视不理,放下指天剑,塞进了芝兰怀里。
锦荣把慕风的意图看得明白,喝道:“白慕风,你疯啦!这是幻境,幻境!你看到的这个孩子早就已经死了!你救不了他的!”
听着那孩子凄厉的哭声,慕风犹如受了蛊惑,“不行!我得救他!”
“慕风,小心啊!”进退两难,芝兰说不出阻止的话,紧紧抱住了指天剑。
再不顾其他,慕风跳下了树梢,稳稳站在了那木盆边缘。
“没事了!”慕风温声抚慰,伸手去抱那孩子。就在慕风触碰到他的那一霎那,“嘶”那孩子如烟花,似泡沫,化为乌有。“我救不了他…”慕风愣住了,又像是瞬间清醒。
山洪源源不断地从村子的四面八方涌来。令人窒息的泥沙,伤人血肉的石块,夺人性命的洪水…他们是魔,一口咬断了人们的咽喉。此时,村民们已无处可逃了!
眼看着一股巨浪直扑慕风,芝兰大惊,“慕风,小心!”
“白慕风!你快上来,”锦荣捏紧了树干,嘶吼。
然而,迟了!洪水迅速推翻了木盆,抚上了慕风的脸,瞬间不知将他带去了何处。芝兰看着那水流的方向,在那浑浊的水中隐约看到了慕风的衣袍。她一头扎了进去,瞬间也没了踪影。
“芝兰!”慕风和芝兰接连遇险,朱雀靠在锦荣身边,泪流满面。
树干渐渐倾斜,锦荣攥紧了朱雀的手,咬牙道:“树快要倒了!”
朱雀擦了擦眼泪,和锦荣对视,坚定道:“倒就倒!我不怕!”
锦荣微微一笑,将两人紧握的手举过头顶,任由洪水淹过。
被卷入水中后慕风就没了意识,像一叶扁舟四处游荡。也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是黑夜还是白昼,慕风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眼前人。“默桉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默桉放下酒壶,冲慕风一笑“你醒啦!”
慕风揉着昏沉的脑袋坐了起来,忙问“我的朋友们呢?”
默桉不语,指了指慕风身后的草堆。慕风回头一看,只见芝兰、锦荣、朱雀都睡得正香。
“默桉大哥,多谢你救了我们!”慕风虽有很多想问的,但看着这位常陪自己谈天说地的朋友,最先表达的还是谢意。
默桉一笑,“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慕风整理好衣裳,站起身来,往四周看了看。此时,村里的山洪已经褪去,幻境中的村民已没了踪迹。只是村里依旧天色昏暗,不见白昼。
默桉走到慕风身边,灌了一口酒,缓缓道:“我虽压退了山洪,但琭簌不现身,这幻境我也没有破解的办法!”
“我明白!”慕风了然地点了点头,“默桉大哥,听说你在闭关修炼,此时不是应该在九重天宫么?怎么会到这儿来?”
默桉拍了拍慕风的肩,叹了口气,“蛟目珠被夺,这样的消息哪能瞒得住!我听说你孤身追踪石锡,便立即四处找你。向百花仙子打听,才知道你来了昼嘉山。没想到,我赶到这儿的时候,你们已被琭簌的幻境所困。”
“琭簌究竟是何人?我与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她为何要置我于死地?”慕风不解。
默桉自嘲一笑,“琭簌…呵,若没有当年的事!如今你就得叫她一声嫂子了!”只是,现在她恨我,也连累了你!”
看来锦荣猜的没错,默桉大哥与琭簌的确渊源颇深。慕风抿嘴,“在幻境中,我看到你们的画像了。看得出来,你们很相爱!”
默桉不言,红着眼眶大口灌酒。
看着抱着酒壶大口吞咽的默桉,慕风勾了勾嘴角,“那画上的你,倒不像是嗜酒如命的!”
默桉将手中的空酒壶一扔,歪着头自嘲道:“是啊,那个时候我不爱酒,不知道酒的好处。而现在,我只爱酒,只知道酒的好处!”
默桉从来洒脱不拘小节,慕风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悲凄。想来,过去一定发生了令他难以释怀的事吧!可过去究竟是怎样的呢?记忆中除了临天门和师父,还应该有些什么呢?
慕风想起在临天门第一次和芝兰见面的场景。芝兰欢天喜地地抱住自己,可自己却说不记得她了。她忍着泪,失魂落魄地离去,雪白的梨花簌簌落了一地…
琭簌的恨不会没有原由,慕风隐隐觉得自己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虽然我的记忆残缺不全,但我心里清楚。我忘了很多以前的事,也忘了很多重要的人。默桉大哥,我想把这些都找回来。你能告诉我,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默桉抬眸,双手摁住慕风的肩,郑重道:“你所忘掉的记忆都是会让你痛苦的东西!一旦你想起以前的事,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快乐了…哪怕是这样,你也愿意吗?”
“忘记不过是一种逃避,哪怕是痛苦,我也希望自己能活得清楚,明白。”慕风转头看了眼熟睡的芝兰,接着道:“有些人,有些事…若是忘了,多可惜!”
默桉松开慕风,长呼了一口气:“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蛟目珠被夺,你和石锡迟早会有一战。看来,你也是时候做回真正的白慕风了!”
慕风抬眸,“真正的白慕风?”
默桉神秘一笑,“若你真的只是临天门的一个小小弟子,荀守真人哪会让你一个人来追踪石锡?”
慕风摇头,“我不明白!”
“那便下了地狱再明白吧!”一个碧衣女子如鬼魅般突然出现,狠狠掐住了慕风的脖子。
默桉见状,立即一掌朝那女子的心口拍去。那女子吃痛放开了慕风,回头死死地盯着默桉。
“琭簌…是你!”默桉愣住了,缓缓收回了出招的手。
芝兰、朱雀和锦荣被打斗声惊醒,慌忙坐了起来。
“慕风,你没事儿吧?”见慕风捂着脖子倒在地上,芝兰立即奔过去扶起他。慕风靠着芝兰,摇了摇头。
锦荣拽了拽朱雀,指着僵持着的默桉和琭簌,嘀咕道:“咦,这不是画上那两个人吗…”
琭簌朝默桉走过来,冷笑道,“自然是我!当年一别,一晃数载,默桉上神可还好?”
眼前的琭簌与当年无二,默桉只觉得恍然如梦,“好,还能被你恨着,自然还好!你呢,你可还好?”
琭簌嗤笑,“有人妄想用法术破我幻境;我被逼现身,方才又差点被打得魂飞魄散,自然是不好!不像默桉上神,惺惺作态,一如既往!”
默桉心中一痛,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你恨我,可你我之间的事与他人无关!放他们走吧!我留下任你处置!”
琭簌剜了一眼慕风,哈哈哈大笑:“与谁无关?慕风上神么?哈哈哈,当年不正是他把我的族人赶到这昼嘉山来的么?”
慕风与此事也有干系?锦荣等人听得糊里糊涂的。
默桉痛苦地闭了闭眼,“琭簌你不能这么偏激!当年,若没有慕风帮忙,我不可能救得了你。况且,若不是慕风将你的族人迁到昼嘉山的话,他们早就死在天君的雷火下了!”
昔年,琭簌的哥哥琭釉是天君身边的一个小仙倌,深受天君宠幸,常侍候左右。虽说起来地位不高,日子却也过得舒心。
可后来,琭釉受了旁人蛊惑,竟意图谋害天君。琭釉做事破绽百出,事情很快败露。天君震怒,琭釉被处死,妹妹琭簌和族人也因此事受到了牵连。
默桉与琭簌情投意合,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心爱之人赴死。慕风不忍心看着好友焦头烂额,便与默桉一同多次在天君面前求情。最终,二人救下了琭簌。
可惜,天君始终无法对琭釉谋反之事释怀。为了保住琭簌和其族人的性命,慕风提议让琭簌带着族人躲进昼嘉山。只要设下结界,令豺狼虎豹、魑魅魍魉进不了村子,昼嘉山便是个世外桃源。
写诗对弈,描眉抚琴。默桉与琭簌在昼嘉山的日子安稳而甜蜜,任谁都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惨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