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眼》无颜殊

30、雾重重 一夜之间又

　　天色不早了，众人辞过柳莫寻，回客房休息。锦荣一路埋头拿折扇敲着脑袋，途经花园时一不留神便与一个貌美女子撞了个满怀。
　　那女子抱着的几件衣裳被撞落在地，她捂着心口，娇嗔道“哎哟，这位公子，走路的时候您可看着点啊！”
　　芝兰和朱雀见状，连忙帮那女子把地上衣裳捡起来。
　　锦荣赶紧赔不是，“在下鲁莽了，还请姑娘赎罪！”
　　那女子仔细瞧了瞧锦荣，粲然一笑“公子是无心之失，小女子哪能计较呢。我看公子唇红齿白，俊俏无比，不知公子打哪儿来的啊？面生得很！”
　　那女人言语大胆又轻浮，众人皆是一愣。
　　朱雀听了这话很不舒服，把地上捡起来的衣服往锦荣怀里一塞：“问你呢？俊俏公子，您打哪儿来的？”
　　芝兰本是打算将衣服还给那女子的，此时也默默地将手里的衣服塞进了锦荣怀里，退到了慕风身边。
　　锦荣被搞得莫名其妙，这都哪儿跟哪儿啊，真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好在这时朱妈出现了，她对众人道：“怎么都站这儿聊上了？夜里风凉，进屋说话吧！”
　　那女子掩嘴一笑，指着锦荣怀里的衣裳道：“朱妈，这是前几日府上订做的衣裳。刚刚掉地上沾了些土，得劳烦您洗洗了！”
　　朱妈将锦荣怀里的衣裳接了过来，笑道：“嗨，这有什么的。多谢你了，绣姑，这么晚了还亲自送衣裳过来！进屋喝杯茶吧！”
　　绣姑摆摆手，“谢朱妈盛情，我今儿还有别的事儿，就不讨您的茶喝了，这就告辞了！”
　　天色已晚，朱妈也不好留客，道“好，绣姑你慢走，有空来府上喝茶！”
　　绣姑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锦荣一眼，袅袅婷婷地走了。
　　芝兰拽了拽朱妈的衣袖，“朱妈，这位绣姑是什么人啊？”
　　朱妈将手里的衣裳展开，递给众人看：“绣姑啊，她是这曲夜最好的裁缝，她做的衣裳无论是布料还是款式都是极好的。来，你们瞧瞧，这些啊都是她做的！”
　　朱雀瞥了那衣裳一眼，未开口，径自回屋去了。
　　听着朱雀砰地一声关了门，锦荣僵着脸，从牙缝间挤出了一句：“莫名其妙！”

　　绣姑送来的衣裳，男式女式各有两件，做工和款式皆为上乘。尤其是女式衣衫的扣子做得实在精致，每一颗扣子都是一朵红梅花，针线功夫着实了得。这样的衣扣点缀在衣裳上，想让人忽视都难。
　　朱妈对此更是赞不绝口，指着梅花扣道“你们看看这衣扣，也就绣姑能做了，曲夜城再找不出第二个人！”
　　与朱妈闲聊了几句，众人便回屋歇息了。锦荣进了屋，赌气似的也将门砰地一声关了，想来隔壁屋的朱雀是能够听到的。
　　芝兰尾随着慕风，钻进了他的屋子，随后软绵绵地趴在了桌上。
　　“怎么不回去休息，生病了？”慕风将指天剑放下，坐到了芝兰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芝兰摇头，无精打采道“没生病，我就是觉得心里闷闷的，睡不着。你陪我说会儿话吧…”
　　“你是在担心什么吗？”慕风问。
　　芝兰靠着椅子，声音软糯：“说不上来！按理说，四娘的夫君已经回家了，我们没别事也该离开这儿了。可我总是觉得心慌，总觉得这曲夜城里有古怪，我们不能就这么离开。”
　　慕风用手指挑拨着烛火，眼神深邃，缓缓道：“你说得对，我们确实不能就这么离开曲夜！
　　“嗯？慕风，难道你有什么发现？”芝兰来了精神。
　　慕风点头，从怀里掏出了一条项链，“昨夜我睡在床上，觉得背心被硌得疼，掀开毯子后，我在床上发现了这个！”
　　芝兰接过项链，借着烛火仔细一看，惊讶道：“这条狼牙项链与冬桐那条一模一样，可是，为什么会在这儿？”
　　芝兰与慕风对视一眼，心中有了答案，“难道，这是叶枫的？”
　　慕风呼了口气，肯定道“没错，我想，叶枫之前在柳府住的就是这间客房！”
　　“叶枫怎么没有把项链带走啊？还是他不当心落下了？”芝兰把玩着项链，嘟囔道。
　　慕风摇头，闭眼道：“这条项链叶枫与儿子冬桐一人一条，叶枫走到哪儿都带着，理应是非常珍视的，怎么会随意落下！而且他所有行李都带走了，怎么会偏偏忘了这个呢？”
　　“这说明了什么？慕风…我不明白…”芝兰听得云里雾里地。
　　“我的意思是说，叶枫根本就没有回须臾镇。他跟和夏溪一样，可能已经失踪了！”慕风把猜想说了出来。
　　芝兰被慕风的话吓了一跳，急道： “怎么会？今天从须臾镇回来的那小厮不是说叶枫已经平安回家了吗，还给柳莫寻带了冰糖炖梨，这还能有假？”
　　慕风沉声道，“我觉得那小厮有古怪，若叶枫回了须臾镇，当他发现项链落在了柳家，为何不捎话让柳家人帮忙找找？这项链并不贵重，他就不怕丫鬟收拾房间的时候给他扔了？至于冰糖炖梨，这又不是什么难做的菜…”
　　慕风说的确有道理，可芝兰还是没想通，“如果叶枫失踪了，那他在柳府的行李应该还在才对，可如今就剩一条项链，其他东西去哪儿了？”
　　慕风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踱着，“我想，叶枫的其他行李应该是被旁人取走的。衣物，包袱，礼物…这些东西都很容易被拿走。项链定是叶枫睡觉的时候随手摘下，放在床上的。此种私人物件，旁人不会知晓，所以就被留在这儿了！”
　　“那谁会拿叶枫的行李呢？这拿来有什么用？”
　　慕风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但我能肯定，拿走叶枫行李的这个人一定跟他的失踪有关，并且他不想让柳府的人知道叶枫已经失踪了！”
　　芝兰撑着桌子，无力道：“慕风，我第一次希望你说的都是错的…可是…”
　　慕风了然，抚了抚芝兰的头：“我知道，我和你一样，我也希望薛四娘一家能幸福、美满。”
　　灯火如豆，慕风却依然眼眸清澈，芝兰红了眼眶，扑进了他怀里。
　　慕风搂着芝兰，在她耳边轻声道：“别怕！真相还未查明，或许没想象中那么坏！”
　　“我知道，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怕…”
　　冷风穿城，月上中天。芝兰困了，在慕风怀中沉沉睡去。怕她着凉，慕风抱着芝兰回了房间，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子，吹灭蜡烛方才退了出去。
　　次日清晨，砰砰砰，砰砰砰。
　　慕风被一阵敲门声吵醒，披上衣服去开门，程锦荣便紧张兮兮地进了屋。
　　锦荣见慕风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嫌弃道：“白少侠，往日你不是早就起了么，今天怎么这会儿才起！”
　　慕风懒得跟锦荣计较，一面整理衣冠，一面道“昨夜没睡着，谁曾想快天明的时候睡了过去！找我什么事？神经兮兮的！”
　　锦荣凑近了些，小声道：“我觉着吧，这曲夜城里有妖，不管是什么妖，反正真有妖！”
　　“怎么说？”慕风看了锦荣一眼，取出指天剑擦拭着。
　　锦荣凑到慕风跟前，“昨晚城里又有男子失踪了，一下子就没了四五个…”
　　慕风闻此，动作一僵，“你怎么知道？”
　　“我早上起来饿了，就去厨房转了转，听朱妈和丫鬟们说的，这会儿曲夜城里早闹翻天了！”
　　锦荣一五一十地说了，慕风嗯了一声，继续擦剑。
　　锦荣急了，“哎，白慕风，你这是什么反应啊！你倒是说说，这妖你能捉住吗？不能的话，咱赶紧收拾收拾东西离开曲夜吧，再待下去说不定也得喂了妖！”
　　慕风抬眼，“喔？我们走了，你那同窗好友柳莫寻怎么办？其他百姓又怎么办？”
　　锦荣坐了下来，想了想，一本正经道：“看来，只有劝他们搬家了！让他们通通离开曲夜，搬去须臾镇，搬去安陵…总之搬到哪儿去都成！”
　　慕风收好指天剑，一巴掌拍在了锦荣脑袋上，失笑“你倒是想得周到！”
　　锦荣知道慕风是不会不管了，满意了，被拍这么一下也不恼，嬉皮笑脸道：“我也就这点能力了，慕风你要肯出手的话，一切都好说了！”
　　“走吧！”慕风开了门。
　　锦荣一愣，“去哪？”
　　“去那些失踪男子家走走，说不定会有线索！”
　　“对喔！”锦荣站起身来，顿了顿，道“芝兰好像在朱雀房里，我去叫她。不然待会儿她找不到你，该担心了！”
　　这厮哪里是要去通知芝兰的，不过只是想叫朱雀一起去罢了。这小心思，慕风笑笑，看破不说破。
　　距离上次男子失踪已过了月余，城中人都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却不料，曲夜城一夜之间又失踪了四五个男儿，城中不免再度人心惶惶。
　　哪些家的郎君失踪了早就传遍了曲夜城，要找到那些失踪男子的家倒是容易。慕风等人先是到了一户姓刘的人家，那刘郎妻子的眼睛都已哭肿了，老母亲更是一下子病倒在床。但刘家人听闻慕风等人是来破案找线索的，倒也还算客气。
　　慕风在刘家屋里屋外转了转，并未发现异常。
　　“刘家娘子，劳你想想，刘家公子在失踪前可有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刘郎妻子抽噎道：“我家相公前几日受了风寒，一直在家休养，不曾出门，更未曾见过旁人！”
　　慕风接着问道，“那刘家娘子，你最后一次见你相公是什么时候？”
　　“昨夜……原本我们还歇在同一张床上的，没曾想…没曾想今儿早起人就没了，怎么找都找不到。”刘郎妻子断断续续地说着，泣不成声。“我本以为相公是出门办什么事去了，还会回来…可听说城里有四五户人家的男儿都找不着了，这才知道是出事了，呜呜呜…”
　　锦荣用扇子敲了敲头，问道：“也就是说，刘家公子是平白无故在家中消失的？”
　　刘家娘子抽噎着点了点头。
　　朱雀心有疑问，直道：“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不知，昨夜刘家其他人可曾听到过什么动静？”
　　刘郎娘子心情平复了些，哑声道：“连我这枕边人都未曾察觉的事，其他人就更不知道了！”
　　刘家此时一片愁云惨淡，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慕风等人起身告辞，刘家娘子也没心情多搭理，只淡淡说了句“慢走！”
　　众人依次出了刘家的门儿，慕风走在后头，再次回头看了那刘家娘子一眼…看啊，她那衣裳上的梅花扣真是鲜艳而又别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