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只在常安以北》万里万鹤

81、光阴故事

　　高中时期的感情通常都是懵懂的，尤其是对于尉迟阳这种反应迟钝并且思想跳脱的孩子来说。

　　青春期里的孩子总分不清喜欢和习惯，他们总想先尝试，再看看，就像蹲在路边买樱桃，尝一个总是不吃亏的。

　　在学习压力极重的高三，甚至在高二的时候，很多感情就像筐底的樱桃被压的熟烫，最后悄悄发烂。人生如此重要的岔路口，不管老师还是家长总是严查死守，绝不能出半点儿错误。

　　所以，很多人都被迫错过那个最好奇，最想吃樱桃的时节，然后匆忙奔赴下一个路口，或许那里依旧会有樱桃，或许会有不用吐核但没那么甜的圣女果。

　　尉迟阳和纪邵伯两个人在一起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表露出多么不一样，有时候尉迟阳连她自己都忘记了曾经答应过纪邵伯要喜欢他。

　　两个人相处十几年，相处方式已经很自然了，但是最近纪小山敏锐的发现他们两个用的手机壳是自己和林思琪送的那个北斗七星的那个，就连头像也换了，但看不出来有什么联系，一个是哥斯拉，一个是水兵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别问，问就是代表月亮消灭你。”林思琪这样对纪小山说。

　　六一儿童节很快就到了，学校把高三的学长学姐们都叫到礼堂，观众席黑漆漆的，安安静静，还有的人打着小手电筒背公式，有的人已经睡着了，看来是很累，只有那种精神抖擞的人上蹿下跳，一看就是没有高考压力的。

　　八班的所有学生都在后台准备着，夏远森在后台指点江山，倒没什么操心的。只是经常嘱咐一句“要有一个表演人员的基本素养，处事不惊！”，空闲的时间还打了一把斗地主。

　　八班的学生有一个很好的一点就是该放松的时候放松，该紧张的时候紧张，该硬气的时候硬气，该怂的时候也是怂的飞快。

　　现在他们期待的神秘活动就要开始了，怀着激动的心情现在台上，厚重的酒红色幕布恨不能从礼堂天棚顶垂下来，当大幕缓缓拉开时，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只有夏远森自己在台下的角落里笑的慈祥。

　　底下2000个座位，乌压压的都是学长学姐，学校领导教职工，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夏远森总是在重复那句“基本素养，处事不惊”了，如果知道是给学长学姐们表演节目，他们说啥的也得谢谢夏王爷，然后把他拖去校长室取消他自己争取来的儿童节。

　　陆梦颜在教室里看着后面板报空出来的一块，早上来的时候还没有，现在已经贴满了便利贴，每一张都是他亲笔写下对八班每一个同学写的话，包括她们转校生。

　　“陆梦颜小朋友，你看起来心思很细腻，实际上性格很酷，（言外之意就是不细腻），希望你在常安高中高二八班夏老师的带领下，留下好的回忆，回忆不老，青春万岁！来自聪明的夏王爷！”

　　“陆孟阳小朋友，不论是上课还是下课都少打两局游戏，又菜又爱玩说的就是你，和你打了五局游戏我已经掉了三颗星了，在技术没练好前请先单排！来自游戏王者夏王爷。”

　　“杨慕以小朋友，本以为是个酷酷的女生，结果人不可貌相，内心也像一片森林一样，别人进不去也不容易走出，快让你的太阳顺利升起来吧。来自喜欢日出的夏王爷！”

　　“尉迟阳小朋友，你的小世界永远生动鲜活，需要人保护，夏老师很幸运曾经保护过你的小世界，你世界里的小太阳永不熄灭。来自铠甲勇士夏王爷！”

　　陆梦颜拉着杨慕以看完了所有的便利贴留言，即使齐天不经常来也留了给他的便利贴。她突然感觉这里超级好，突然就不想走了，突然就想把夏王爷拐回和荫，不知道年龄差的有点儿大他会不会介意呢？反正她是不介意的！

　　等回到礼堂知道今天儿童节真正是干什么的时候，她突然想，把夏远森永远的就在常安这片土地上其实也挺好的。

　　硬着头皮像一群憨批一样在舞台上群魔乱舞，本来家丑不可外扬，结果成了动物园参观对象，赵睿直接原地裂开，第一次当班长当的那么憋屈。

　　学期结束，转校生该回和荫了，高三的学长学姐们也各自奔向了自己的前程。高二八班的青春传记也在这一年的八月底绝版，即将迎来的是高三新生，最后，大家在整齐划一的口号“夏王爷”中，留下来一张珍贵的集体合照，之后就开始了漫长且压力巨大的高三备考状态。

　　但又非常幸运的是，为了避免影响学生们的备考情绪，和避免学生重新适应环境老师和同学所耽误时间，校方决定，直接原班升级，包括夏远森也会继续担任他们的班主任。

　　“不会又是你的主意吧……”赵睿偷偷问夏远森，他笑了笑，淡淡的说，“再废话就抄写英语词典前500个单词一个5遍。”

　　赵睿懂套路，直接闭嘴退出办公室才得以逃脱这个磨难。

　　陆梦颜一听说高三八班是原班人马，直接申请多留半个学期，考试之前再回去。杨慕以和柳言承提前回了和荫，陆孟阳一听他妹要留下，他怎么能走呢？他一个人回去一定是要挨数落的，他又不傻！

　　这么长的时间以来，齐天过得并不开心，因为齐月不开心，齐月因为齐天被困在欧阳大院里不开心，老太太因为他儿子欧阳震南不开心，欧阳震南因为齐月不开心，大家心里都有气，对其他人都有意见，所以这个不开心是无解的。有时候齐天都在想，这段麻线一般的关系什么时候才能解开。

　　齐天再次偷偷溜出来，他知道肯定会有保镖跟着，所以只要他们不过分，他就不反抗。除了学校，似乎他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了。

　　“你丢过她一次，是想再丢第二次吗？”齐天问纪邵伯，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的东西，说不清，就是感觉距离尉迟阳越来越远了。

　　“管好你自己的事吧，其他的少操心。”

　　他心里大抵也是明白的，他们两个的关系，对于尉迟阳来说，不管他怎么追赶，靠近，他始终是差了一大截。

　　能这样看着你我也是满足的，即使整日里看着你朝着他笑，幸好，我的眼里只看得见你，这样我也会好受的多。

　　上天总是喜欢掀起一些波浪，让本就迷茫无措的人更加混乱失重，即使心里再不理解，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抱怨。

　　欧阳容禧趁儿子不在家的时候，单独找了齐月，不知道说了什么，从齐月平静的脸上也看不出老太太说了些什么，不用想也知道，估计又和十几年前的话差不多吧。毕竟，不喜欢你的人即使过了千年万年，也还是不喜欢的。

　　齐天回到大宅子的时候，老太太坐在沙发上喝茶，虽然很不情愿，到还是出于礼貌和敬重问候一句，意料之中得不到任何回答。

　　不出一会儿，齐天匆匆忙忙跑下楼。“我妈呢？”

　　欧阳容禧没说话，翻了一页书继续看着，婉君候在一边，低头不语，齐天提高音量再次问到。

　　“您母亲……已经离开了。”婉君看了老太太脸色，微微欠身回答。

　　齐天不相信她就这么走了，上午出门前他还和母亲约定好。

　　“妈，今天要暂时出去一下，去见你未来的儿媳妇儿，晚上我们出去吃，要等我哦！”

　　母亲的微笑还在眼前浮现，轻柔的声音回答着等你回来，不可能是这样的，她不可能再次丢下自己的。

　　“是不是因为你？”齐天问到。

　　老太太扶了扶眼镜冷眼看过去，“那个女人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如果你不是一个儿子的话，就连你，也不配在这里，更不配和我这样说话！”

　　“我不配？”齐天已经习惯了老太太这样孤傲又不可一世的样子，他笑了笑，“是啊，我不配，我妈不配，一直深爱着我妈的欧阳震南你的儿子也不配，所有的人都不配，只有你配，所以，请你一个人在这里，享受着和你般配的孤独吧。”

　　欧阳震南刚刚进门，感受到充满敌意的氛围，还没弄清怎么回事，齐天转身上了楼。婉君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老太太呵斥住了。瞧这样的情况不用问也知道，肯定和齐月有关。过了几分钟，齐天和孙管家一起领着箱子下了楼。

　　“齐天！站住！”齐天以为他爸又要责怪数落他，正准备发火，没想到欧阳震南说，“等等我，我也走！”

　　“啊？什……什么……”

　　在齐天的惊愕中，他们把老太太的气急败坏和语言威胁扔在那个大宅子里，乘车远去。

　　一个多小时后，日落西山，天边橘红漫天，他们三个人来到了临安西路1228号，敲开了那扇掩着的木门。

　　齐月被眼前的景象惊讶到合不上嘴，欧阳震南和齐天一人拎着一个大箱子堵在门口充满期待的笑着，后面还跟着孙叔。

　　“妈，我们……”

　　“小月，我们……”

　　“夫人，我们……”

　　“砰！”的一声，齐月关上了门，她不会忘记如果与他们再有任何牵扯，他们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如果你继续纠缠，他们会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只是因为你一个人就推翻了他们十几年的努力，你出现之前我们都相安无事，你出现之后就乱了天下，你本就不应该出现难道，不是吗？”

　　齐月当做什么都听不见，上了楼，关了厚重的木门，把所有的一切挡在外面，与她无关。

　　“齐老板，你门口的那几个人是谁啊，坐一晚上了。”

　　“小齐呀，那几个来找你的吧，快叫他进去了呀，在外面坐着不是办法呀，还有一个年纪看着都挺大的！”

　　“齐老师，居委会转了好几圈，都来人问好几次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要不要出面调解调解呀！”

　　邻居连环打电话催着她，楼下的人来来往往都纷纷侧目，本身齐月是独身一人在这里生活，谁也不知道她的过去，可如今突然多了一个年轻男子，中年男子，还有一个老年男子，这难免不让人多想。

　　“齐月，我们误会了十几年了，不要再误会下去了，我已经和欧阳家所有产业没有任何关系了，不管怎么我都不会回去了，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会走！”欧阳震南说的坚决，齐天听的肉麻。

　　“真的是……你怎么样和我们有关系吗？这是我妈你说什么呢！”齐天堵在门口嫌弃的看着他爸。

　　“臭小子这是我妻子，我还是你爸呢，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这里这么小怎么住，我不管，孙叔必须自己一间房，我妈自己一间，我自己一间，你就……自己看着办不行就回去吧！”

　　“这里小吗？收拾收拾就可以了，你如果嫌小就带着孙叔回大宅子吧，孙叔一大把年纪还跟着你受罪。”

　　“如果你不在，这里空间会更大！”

　　父子两人在狭小空间拖着大行李箱，如同两个幼稚园的孩子一样理论，齐月拿着鸡毛掸子敲了敲门，“这里隔音不好，如果邻居有投诉，请立刻搬出去。”

　　两人立即噤声，瘪瘪嘴不说话，认真的收拾着东西，原本小小的二层和阁楼住一个人绰绰有余，现在突然住进来这么多人，真的绕不开，还好陈纪一和绣儿回老家了，要不然他们真得露宿街头了。

　　从那以后，齐月小小的早餐店出现了很多的帮手，孙叔做的一手好饭菜，菜单上多了很多新样品，齐天年轻力壮的帮忙卸货跑堂打扫卫生，相貌出众也吸引了很多的小姑娘，也跟着孙叔学了不少东西。欧阳震南除了发挥自己特长，把财务管理等账单做的井井有条之外，还用之前的关系把品牌注册了商标，变得更加正规化。

　　齐月成了人人羡慕的甩手掌柜，家里什么事情都不用她管，只是去厨房帮帮忙，和孙叔研究新菜品，就这样，早餐店也有了午餐供应。晚上是不上班的，她经常借着新菜品的名义做一些好吃的。

　　孙叔去找邻居爷爷聊天，齐月就去附近广场，公园夜市走走，齐天和欧阳震南会跟着，她不理会，却也不说什么，就这样伴着红霞出去，披着星辰归来。

　　是一段令他们难忘又可以珍藏一辈子的光阴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