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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somethingelse “会很冷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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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很冷吗?”我把衣服披在丁萌身上,握住了她的手,呵一口热气搓了搓。
“会啊,真的好冷啊。没想到厦门也会下雪。”丁萌撩了下她的头发,雪花不断飘落在她的肩上与头顶,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雪层,仿佛被镀上了多年的时光与沧桑。
“很好看吧?”我说。
“嗯,一直想看雪,但是从来没有机会。”她尴尬的笑笑,仿佛在说什么难为情的事情,“其实我还想过去北方看雪的,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太文青啦,反而有点矫情的感觉。”
面前是一片湖面,一只黑色的天鹅在湖边孤独的游曳着,和满天的雪花相映成章。水面上,无数的雪花飘飘然落入到碧水之中,泛起了一阵阵淡淡的涟漪。
“我们走吧。”丁萌把右手放进了我的外衣口袋里面,“明明以前一直想看,做梦都在想,可真的看到了却觉得很稀疏平常。”
“世界上很多事情不都是这样吗?很多东西得到了反而没兴趣了。”我望着湖面的那只黑天鹅,暗暗祈祷它不要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细雪给冻死,否则的话我就成了厦门大学的千古罪人了。
“我们走吧,我想去下卫生间。”
在她关上卫生间的大门以后,我坐在门前的石凳上,掏出背包里的笔记本电脑疯狂地修改着里面的代码,“第16684973810766行,snow……snow……snow……找到了,改成sunny,编译运行……”
天空中的雪花突然不再飘落了,连云层也渐渐散去,金黄色的光芒洒落在路边的细雪上,映射出耀眼的光芒。
“好认真呀。”丁萌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身后。
我被吓了一跳,啪的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啊,只是在做一个项目而已。”
我转过身,发现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水渍,明显是用水洗了把脸。
我登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说什么呢?安慰她一切都会好起来?人生还会继续下去?我到底该怎么办……
“诚……”她看着我的眼睛,“我们分手吧……”
我一时语塞。我知道原因,但我不能表露出来。这一切不可避免的走向这个结局,下一步我该怎么办……
“你是个很好的人,可是我们不合适,真的,没什么其他的原因,仅仅是不合适而已。”她用冷漠的声音说。
“我明白了。”我走上前去,伸手拥抱了她,“萌,不要害怕,不要害怕啊……”
她低声啜泣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最后一丝强撑着的冷漠也崩溃了。
这个动作我做过多少次呢?一千次?还是一万次?每次我回档的时候,全世界都会回到2018年2月3日晚上9点30分,其中也包括我的记忆。唯一例外的,就是我的那台破笔记本电脑,里面有一个叫world的编译器打开的名为earth项目以及密密麻麻的注释。我不知道那些注释是谁写的,不过很大概率是回档前的我吧?
那些过去的“我”在代码旁的注释里写了很多东西,比如这是一台能修改世界源代码的神奇电脑,动动手指就能改变世界上的一切,前提是你得读懂代码,并且知道如何修改。丁萌患了癌症,回档前的我一直在解读这台电脑的代码,希望能够拯救丁萌,但是代码实在太多,太复杂了,一直到丁萌死去都没有完成,只好一次又一次回档。
注释里面写过,千万不要在注释内统计“我”回档的次数,因为一旦数字累积过大会对我的信心产生打击。
怀中丁萌的身体变得无力了起来,“小诚,我要死啦……再也见不到你了……”
“现在科技那么发达,就算癌症也是有得治的。”我的内心涌出一股悲凉,这句话无非是漂亮话罢了,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可以超越生离死别呢?就算是爱情也不行啊。
“你都……你都知道了啊。”她用力吸了吸鼻子。
我松开了她,从包里面拿出一包纸巾,给她擦了擦眼泪和鼻涕。她的时间不多了,尽管我心急如焚,想要尽快改掉那段导致她癌症的代码,但是我现在还是想先陪陪她,或者说,想让她陪陪我。
这段代码的长度多得可怕,甚至比我的硬盘的存储量还大,也不知道是怎样在我的破电脑上运行起来的。这是世界的源代码,无数的变量与常量以恐怖的复杂度交汇起来,最终构成了我们世界,因为这个系统的复杂度类似于混沌系统一般,利用几个变量推测出蝴蝶效应的结果是不现实的,所有的修改只能基于直接的表层,而无法看出调节后的因果关系。
“我陪你去医院吧。”我摸了摸她的头发,把她头上剩下的雪的扫掉。
“化疗会变丑吧?头发都要掉光了。”她抓住了我的手,从她的手上传来了一股勇气。是啊,其实我也很害怕,很惶恐,很踹踹不安,很恐惧,这种任务突然就落到我的肩膀上。
“没事。”我说,“范冰冰演武则天的时候,剃光头也很美呀。”
“那我和范冰冰谁更美?”
“范冰冰。”我立马吃了一记粉拳。
我坐在病房外的一个塑料凳上看注释。这个代码实在太复杂了,即使在有注释的情况下我也倍感吃力。病房里的她正在与匆忙赶来的父母说话,我主动为他们留出了一些时间。
“这个代码是什么?好像是某种物体的位置?修改一点数据试一下。”我修改后点击了运行。
医院大楼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随后立刻归于平静。
“我靠,难道是环太平洋火山地震带?”我有点惊讶,赶紧给这行代码打上注释。“//地壳板块,别特么瞎改,会死翘翘的。”
震动并不大,而且只是一瞬间,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丁萌的父母出来了,他们和我客套了几句,什么多谢我的照顾啊,谢谢我的关心啊。
我说,叔叔阿姨别见外,应该的应该的,好的好的,一定会再来看她。他们有没有看出我们的关系呢?亦或者只把我当成丁萌的普通同学?
我进入病房和丁萌告别。晚上我还得回寝室一趟,和舍友们交代一些事情,带上笔记本电脑的充电器,顺便帮她询问一下有关的休学手续。
在医院的大厅蹒跚着,我的步履越发的沉重,不远处一位医生正在捡起一只询问台掉在地上的笔,而另一位形色可疑的男子正缓步向他靠近。
怎么回事?那个男的为什么要把左手别在裤兜里?
“住手!”我下意识冲上去推开正在捡笔的医生,那位可疑男子顿时凶相毕露,锐利的刀锋刺穿了我的身体。
痛,真的好痛,连意识也渐渐模糊了。不可以啊,我不可以死在这里。
恍惚中,我仿佛看到不远处的保安冲过来将那名歹徒制服,有人在试图按住我的身体上的破口,可是血还是不断的流出来,一点点带走我的力气。大概是刺穿了静脉吧?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挣脱了按住我伤口的医生,颤抖地拿出了我的笔记本,打开屏幕,用沾血的手指按下了f2。
restart,
restart,
restart……
我是神,上帝,god,世界的创造者,或者说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再一次做了件投机取巧的勾当。
怎么说呢,神的工作也是很繁琐的,创造世界什么的真的超级麻烦的说,为了完成这个纪元的业绩考核,我做了一件稍微违规的事:创造了一个能够自动编程的对象,我把他称为“耶稣”。事情一开始很顺利,或者说直到结束了都还很顺利。在耶稣的努力工作下,世界沿着我想象中的方向演变。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塑造了一堆几百万年的化石和岩层来补全世界观与宇宙历史背景,这么优秀的程序员去哪里找?
然而当他完成了任务,进入到他创造的世界中去“体验人生”,并成功入土以后,我才发现了一个严重的事故:这家伙给我的代码没写注释啊!!!!!这让我怎么交差啊!!!也没办法复活他了,那个时间段我没备份系统啊啊啊!!!
没办法,只好临时找了一个公元2018年的程序员。他女友得了癌症,把接口丢给他让他自己写注释吧,希望他努力工作。我先去小睡一会儿。
结果一觉醒来,这哥们已经把注释写得差不多了,人才啊,我要给你发优秀员工奖。额?还没找到改变女友命运的方法吗?明明已经找到了改变命运的钥匙,却不知道如何推演?人类的因果推导能力退化得那么厉害啊?ok,哥们,你的工作结束了,让我想想,emm,这个烧烤摊的烤肉修改一下吧,多加3秒的烧烤时间,一切完成。
我醒了过来,感觉自己刚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2018年2月3日晚上9点30分。靠,真冷啊,冷到脊椎骨发凉。
打开微信,女友的信息弹了出来:“小诚小诚!新闻说下雪了,明天一起去厦大看雪啊 !”
怎么可能,福建怎么可能下雪呢。我回了个"ok",翻身裹紧了被子。
门外,细雪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