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之殇》末末了

7、第七章 阴谋 就算你饿晕

　　这个矿井坐落在山脚下的一个大坑里。
　　我们每日排着队从黑暗低矮阴冷潮湿的井下背着矿石上来然后运到旁边堆起一座座小矿山。
　　周围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军队把守着，唯一可以喘气的机会就是他们换防的时候。
　　所以我们要逃跑很难，必须等待时机。
　　再啰嗦一句，这些都是小丑告诉我的。那个时候我对他的崇拜指数又增高了一层。

　　时机。。时机。。我每日碎碎念。搞得那个拿鞭子的奴隶主总是拿很奇怪的眼神看我，看得我心里惶惶的。
　　他有一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就算你饿晕了，野鸡能吃，石鸡怎么吃。”
　　我吊起眼角，斜斜的看了他一眼。
　　当然这个无比熟悉的动作我是不敢也不能做的，当时我正弯着腰背着沉重的矿石喘粗气，闻言立马改了言语“鸡。。。。鸡。。。。。。”

　　时机在我的碎碎念里越来越近了，小丑说，就在今晚。我似乎都能听见它的脚步声。
　　事实上我的确听到了很多脚步声。
　　轰轰烈烈，震耳欲聋。
　　原来是商部落首领带着军队浩浩荡荡的来参观来了。
　　我和小丑跟着所有奴隶被赶到矿井前的空地上，我们趴在那里，不能抬头，不能喘气，听着大首领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的走向高台，俯视我们。就在他站在高台上的那一刻，我被强烈的好奇心驱动着抬了头，从垂着的发梢间瞥见了他的身影，我突然觉得，这个人，不只是一个首领，还是一个王，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们，那种气势，就好像在看整个天下。
　　“拜见汤王”一时间所有的军队，所有的人，俯下身来跪在地上。
　　旁边的小丑突然握住了我的衣角，那只手苍白修长，结满了薄茧，怎么看怎么不像做劳力的，而是像弹琴的。小丑弹琴，我差一点要笑出来。
　　他死死的拽着我的衣角，好像手上的青筋都要一不小心爆出来。
　　这家伙一定在紧张。
　　汤王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一些人站起身来，拿着鞭子把赶我们赶到井下继续做工。
　　小丑拉了我的手。他的手在隐隐的发抖。
　　我知道他在赌。我却不知道他在赌什么。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人挡住了我的去路，是那个又矮又胖又黑又肥的奴隶主，他用鞭子指了指小丑，又指了指我，说，你们俩，过来。
　　然后我们跟着他屁股后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向小木屋。
　　外面虽然不是冰天雪地，确也是寒风刺骨。明晃晃的月亮挂在漆黑的天上，一点一点的黯淡下来。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命运在等待着我。我握着小丑的手，又紧了紧。
　　进了小木屋，里面暖洋洋的暖洋洋的，好暖。
　　一堆盛火旁，那个被叫做汤王的人，懒洋洋的躺在虎皮椅上，看我们进来，目光一瞬间炯炯闪亮起来。
　　“拜见汤王”依旧是趴在地上。
　　“抬起头来”他大步过来，走到我面前微微蹲下。
　　我的冷汗流了一身，这个人，大概一个字一句话就可以将我至于万劫不复之境地。
　　我稍稍起了身，抬头看他。
　　我拼命想对他展开笑颜，师傅说，我笑的时候，眼睛会像弦月一样好看。
　　结果肯定是呲牙咧嘴稀奇古怪的。
　　奇怪，这个人，怎么觉得好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却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们两个互相看着。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这个人，究竟是谁。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门外突然一阵狂风大作，瞬间所有的火光都熄灭了。
　　一片漆黑，死寂的漆黑。
　　然后是哭爹喊娘轩轩嚷嚷的叫喊声，我的手突然被抓住了，然后被那个人拽着拼命的跑。

　　此后我曾经无数次回忆过这个镜头。
　　如果，我记起了他就是很多年前被我救又送我玉的那个人，如果，那晚没有那样恰巧的月食之像。

　　小丑第一次见到我的那晚，天崩地裂，流星陨落，无数华丽的火光滑过天幕降临人间。
　　他发现了我颈中的玉，便毫不犹豫的救了我。
　　他对所有人说，我带着他们的王的凤鸟玉，是天神下凡。
　　就这样把他们都给吓住了。
　　他们怀疑。但是又不敢造次。
　　所以我能够在这个悲惨的人吃人的矿井中幸运的毫发无伤的存活下来。
　　甚至连奴隶主都要高看我一眼。
　　然后他们在他们的王巡视的时候，把我拖拽出来。
　　有时候我也会想，小丑说的那个时机，究竟是月食还是汤王来巡。
　　如果是前者，他为什么会断定这块玉是汤王的，并且又给揭露出来，万一不是我们不就死翘翘了。
　　若是后者，他又为什么会在我们两个将要认出彼此的时候把我从那个黑矿里拽了出来。
　　后来的后来的后来，当我无数次问他，他一笑置之“天机不可泄漏。”

　　我断定，小丑是因为看见那块玉的关系才救我的。
　　这是一个一开始就制作好的阴谋。
　　如果我和汤王相认了，他就会借此攀龙附凤鸡犬升天逃离苦海。
　　如果没有，那也没关系，月黑风高之夜，他拉着我的手逃跑了。。。逃跑了。。
　　小丑，我不气你，但是我对你的所有崇拜都一干二净一刀两断了。

　　小丑就这样拉着我的手在风里呼啦啦的跑着，像一头敏健的小鹿。。
　　最后越跑越远，什么影子都看不见了。
　　这突然让我觉得，他不像一个驼背的跛子。。。
　　我就这样幡然醒悟过来了。
　　如果小丑不是小丑，那么小丑是谁。
　　师傅，不对。他就是个大冰山大木头。
　　路子念，不对。该死，我怎么会想到他。
　　小离。。。水汪汪的眼睛。。。一出事跑得比谁都快的主。。。。。
　　都不对。
　　小丑总是那样的温和，温和的就像阳春三月的微风，即便是最坚硬的心，都要被融化掉。
　　当我胡思乱想脑袋一个比两个大的时候，小丑突然停了下来。
　　我刹不住一下撞到他身上去，是一个宽厚温暖的胸膛。
　　“你是谁”我立马跳起来
　　“伊挚”他那样闲散的站在我面前，目光诚恳而又认真。
　　我看着他，虽然周围黑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最亲近最可爱最崇拜的小丑。从头到脚彻头彻尾，把我全给骗了。
　　我绝不原谅你，绝不，无论什么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