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小店》长岛冰茶猫

21、鲜虾云吞

　　这个世界其实有很多族类。

　　比如他们妖怪，也分好多种。

　　鲛人，是他很不相像的一类。

　　包括生活习惯、饮食习惯、居住的环境等等。

　　就好像一个南方人和一个北方人，差异巨大。

　　然而他对她，却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似乎这些差异都不存在。

　　有时候看看星空，想着，能够在同一片星空下一起活着，也是件很美好的事情呢。

　　他从来没有获得过这般宁静的感觉。

　　以往的宁静，也许只是种失望又接受的无为。

　　而现在，似乎是一种微妙的……有了寄托的安宁。

　　说不上来呢。

　　他照常12点开了门。

　　没多久，就有人走了进来。

　　“昨晚没营业呢。”那人一屁股坐在柜台边上，对他说。

　　“嗯，有点事。”

　　“印象中一哲你从不会因为事情而停业的呢。”那人笑了起来。

　　是小z，只是今天并没有背他那个破旧的电脑包。

　　这般了解他。

　　他躲闪着小z好奇的目光，假装去忙着擦玻璃。

　　小z也不介意，不再追问。

　　你不说，我自然不再问。

　　这已然是店里人们的默契。

　　默契，如空气，舒适到感觉不到存在，却又不可或缺。

　　“今天有什么吃的呢？今晚没有好好吃饭，我饿了，一哲。”小z如同小孩子一般，嘟着嘴向他撒起娇来。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写呢，你就来了。今天的菜单是鲜虾云吞。”

　　正说着，进来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像个刚下班的朝九晚五人士。

　　他和小z都愣了，好久店里没有来这么正经的人士了。

　　他和小z，都犹如边缘阴暗潮湿角落里的蕨类植物似的，乱七八糟随心所欲地生长。

　　然而这位人士，似乎是经过良好社会适应的向日葵。

　　他的出现，不知怎的，似乎和店里随意格格不入。

　　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虽然他并没有在门口写着，什么样的气质的人才可入内，可是这里也许没有他要的正餐吧。

　　“他要的，也给我来一份吧。”那人并没有坐在那三张空出来的桌子上，而是过来坐在了小z的旁边，把公文包随意放在旁边桌子空出来的地方。

　　小z低下头，不再说话。

　　小z是那种，熟悉了会像个话痨，天南地北地和你聊，可是不熟悉的，他一句也不想说，会保持距离。

　　他曾说过他有轻微的社恐。

　　否则也不会选择宅在家的工作，交了个远距离的女朋友，谈着不咸不淡浓度不高可有可无的网恋。

　　屏幕的世界对他来说，更熟悉也更在掌控范围。

　　一如小z对他店的评价。

　　“今夜没有正餐，只有一道宵夜。”

　　“宵夜挺好的。等会还要去赶飞机呢。”

　　“等会？”

　　“嗯，午夜的航班便宜。”

　　“到那里多少点？”

　　“大概凌晨4点吧，在机场眯一会，刚好可以去参加7点的早会。”

　　“你好拼命。”

　　“不拼命不行啊。人生总推着你走。倒羡慕你，有家属于自己的小店。”

　　“人各有志。”

　　“嗯，也是了。前不久有位老同事出事了，想不开吞了安眠药，好险在医院抢救过来了。中年，真的是个危机年龄。还是趁能够奋斗时多奋斗吧，不知道何时就没有价值了。”那人喝了口冰茶，看着杯中的冰块，若有所思地说道。

　　他的姿态始终拘谨。

　　很快吃完云吞，他就匆忙地走了，随着他走出门口，空气里的焦虑似乎也带走了。

　　自始自终，那人都似乎没有看见在一旁的小z。

　　“我会不会有一天，也会被生活变成这样子。”许久不说话的小z，终于幽幽地说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