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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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美蓉一转头就发现付小遥不见了，惊得她立刻就要冲出人群去。旁边的Allison拉住美蓉，朝一个方向指了指。美蓉看过去，付小遥坐在吧台旁，一个亚洲男人站在她面前，温柔的把她抱在怀里。而小遥的肩一耸一耸的……是在哭？
美蓉用眼神询问Allison，Allison耸耸肩：“我一直看着她呢。刚才她又过去拿酒，那男的走过去，结果小遥看见他就开始哭。小遥今晚真的喝多了吧，但看他俩的反应……是认识的？”
美蓉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抱着的两人，男人用手撩了一下小遥长发，蹭了一下小遥的头顶，很深情很温柔的样子，美蓉看了都觉得心动。
男人偏了偏头，美蓉看见了他的侧脸，一下子跳了起来：“天啊！怎么是他！”
Allison不明所以，追问道：“啊？谁？他是谁？”美蓉犹豫了一下，才回答：“小遥从来没和你们提过这事，我也就没说。这是她初恋男友，就她回中国那年交的那个。”Allison睁大眼睛问道：“真的吗，你看清楚了吗？”
美蓉肯定地点点头，Allison意味深长的“啊”了一声，表示自己明了。
女孩子们处的好，小圈子里几乎没有秘密，每个人都知道小遥刚毕业那会儿交过一个神秘的男朋友。不过那时小遥因为工作和签证等种种原因不在美国，也从来没发过两人的照片。有人向小遥表示好奇，小遥就笑嘻嘻的说：“他的工作比较特殊啦，抱歉抱歉。”那会儿小遥写的小说改电视剧，小遥受邀去当编辑，所以大伙儿猜和小遥好的是演员，小遥从来不置可否。不过一年多后再回美国的小遥已经恢复单身了，而且每个人都能看出小遥变了很多，猜得出她受了情感的伤，于是小遥的这一段感情在女孩间就成了一段无头公案，谁都没有再提起。
“你是想帮他，对吧？那小遥会不会生气呢？”
“小遥不说，但你肯定看得出来，”美蓉咬了咬下唇，“其实我们都能猜得出的吧，小遥从来没忘记过他……”
Allison笑着不说话，美蓉的眼神有些躲闪。
Allison一甩头发：“怎么帮？快吧，我看小遥醉的快睡着了。”
向井和川点了一杯酒，转身倚到吧台上，习惯性的观察周围的人。一个侧影突然攥住了他的目光，他的心咚咚狂跳。
向井一步一步向前走，迷乱的灯光、嘈杂的人声乐声、不断有人从自己眼前走过，眼前的一切都与三年前重合。
那个侧影越来越清楚，向井停下来，一口喝光了杯里的酒，认真仔细地打量那人。
付小遥坐在转椅上，拿着酒杯，冲面前的人群哈哈大笑，恣意又张扬。她瘦了，拉直了长发，和以前一样只涂了口红，但鲜艳的颜色使她看起来成熟又冷漠。她肯定是喝醉了，挑着眉毛，头不住地往下垂。
停止大笑的付小遥看起来很悲伤，努力的睁大眼睛，一副要流泪的样子。向井和川忍不住大步走上前去。
她看向自己，眼神慢慢聚焦，然后眼泪就淌了下来。
向井和川把小遥搂进怀里，胸腔里万千波涛在翻滚奔腾。
“好了，好了，”向井悄悄想，“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那个说一口带加拿大口音的英语的中国女孩不由分说把付小遥和向井和川塞进出租车:“我们都喝了酒，小遥就麻烦你送了啊！”说完就关上了车门，拉上一旁红发的伙伴逃之夭夭。向井和川想，其实我也喝了酒……还有，把付小遥送哪儿去？
黑人司机问：“去哪里？”
向井低头摇摇小遥，小遥已然入睡，只好报了自己酒店的名字。向井轻轻把小遥搂到怀里，小遥头一歪靠上了他的颈窝。向井摸了摸小遥的长发，在她的头顶蹭了蹭。
向井见识过小遥的酒量，醉成这样实在是罕见。向井也知道她只有难过时才会喝酒。所以，她在为什么而难过呢？向井眼前又浮现刚才在酒吧里的场景，想起小遥欢笑过后突如其来的悲伤。
黑人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向井一眼，露出一个别有他意的笑：“这个女孩醉得很厉害。”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投射进来，一道一道从付小遥脸上划过，向井看向外面，眼神晦暗。他礼貌地笑了笑，淡淡地说：“她是我女朋友。”
何美蓉眼看出租车滑进车流里，轻轻呼出一口气，眼里还是带着一点担忧。
Allison抱着手臂，似笑非笑：“这么担心小遥，怎么还随便让一个男人带她走？”何美蓉猛地转过头，张嘴想解释，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Allison摸了摸下巴，露出玩味的神情：“付之瀚到底和你说了多少付小遥没和我们说过的？”
何美蓉露出一个苦笑。
天微亮时小遥就醒了。她习惯性地小幅度伸展，然后感觉到身旁有人，真是吓了她一大跳。她转过头一看，看到一个赤裸的背影，又吓了一大跳。她连忙把手缩回被子里摸摸身上，是穿着衣服的；又摸摸，是自己的衣服；再摸摸，穿的还算整齐，于是松了一口气。向床边看看，外套和包放在小沙发上，高跟鞋整齐地摆在床边，于是又松了一口气。
她想下床，往床边挪挪，再挪挪，刚想掀被子，就听见那个裸男翻了个身。小遥僵住，听裸男用熟悉的慵懒声线叫着那个熟悉的称呼：“小遥，早上好。”
小遥被电击似的抖了一下，缓慢地颤抖着转过头，然后就跳了起来——这个裸男，他是——向井和川！
电光火石间小遥想起了昨晚发生的直到自己坐上出租车后睡着前的所有事。小遥扑腾了一下，滚下了床。
“小遥？”向井和川诧异的支起身子。
付小遥一把扒下沙发上的外套和包，一手抓起高跟鞋，还没站稳就开始跑，跌跌撞撞，落荒而逃。
付小遥被狗追着似的找到电梯，电梯门正缓缓合上，电梯里的先生连忙按开电梯门，眼疾手快扶住跌进来的付小遥。那位先生皱着眉问：“需要帮忙吗？”付小遥弓着腰，努力让乱糟糟的长发挡住脸，摇了摇头。那位先生松开付小遥的胳膊，小遥急忙缩到角落。
脚下传来刺骨的冰凉，小遥弯下腰穿上高跟鞋，还没有起身站直，眼泪就砸在了瓷砖上。
回到家，把自己洗洗干净，竟然才八点半。不要浪费周末的大好时光，付小遥把自己扔到床上，闭上眼睛。支离破碎的场景涌到眼前，一帧一幕，清清楚楚。
哭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付小遥想到出现在纽约的向井和川，想到自己从酒店逃出来的狼狈模样。她感到撕心裂肺的难过，和两年前一模一样。她想撕裂胸口，让里面满满的恨跑出来，她恨极了，她恨自己的狼狈，恨自己的怯懦，恨那颗一看到向井和川就怦怦直跳的心，恨两年来从没真正忘掉他的自己。她删掉所有日文歌，再不看日剧，不再上关注了很多日本明星的微博，莫名其妙对日本同学、同事冷淡，强硬断绝了和日本公司的合作，她妄图把任何与他有关的事情剥离到自己生活之外；她装作冷漠强大的样子，不让别人看出自己情感的失败；她羞于启齿，瞒住所有人，甚至不自主地疏离了知道两人所有事的表弟付之瀚。
可向井和川一出现，付小遥用两年时间竖起来的硬壳就碎掉了，她又一次看见那个软弱的自己。付小遥声嘶力竭，脑袋里一阵一阵嗡嗡作响。
付小遥用力抹掉泪水，用被子裹住自己，逼自己冷静。向井和川来纽约了，他来干嘛？美蓉应该不认识向井和川，也不知道自己和他的关系，可是昨晚她怎么会随随便便让向井带自己走？残余的酒精侵袭上来，小遥在纷乱的思绪里缓缓入眠。
可睡眠没能维持太久，所有东西都挤在梦里。小遥又做了那个梦，梦里还在讲那个故事。故事讲的是付小遥和向井和川，只是故事的最后，自己没有把他推开，他也没有转身离去。故事讲完，向井和川又和项佐交替出现在梦里，这边项佐作马景涛状咆哮：“付小遥，你当真这么绝情？”那边向井和川深情款款，微微笑：“小遥，我再也不走了。”一人说中文，一人说英语，中间还夹着几句不明所以的日语，还有向井不断地呼唤自己昵称的声音：“はるかちゃん”，直吵得付小遥濒临崩溃。
付小遥终于醒来时已经是满头的冷汗，一看时间，才睡了一个多小时。回想起梦境，付小遥也不敢再睡，沏了一杯红茶，推开阳台的玻璃门。阳光柔柔的，偌大的纽约城已经醒来，车水马龙的声音隐隐传进小遥耳朵里。小遥拎起手机，拨了项佐的电话。
付小遥找了一个大纸箱子，把项佐放在自己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扔进去。次卧里的衣服、沙发上的毯子、茶几上的马克杯香烟和打火机、浴室里的口杯牙刷洗面奶……最后，付小遥从玄关的鞋柜里抽出几双鞋子，压在箱子的最上面，披上件外套，一脚一脚踢着箱子进了电梯。
楼下项佐已经在等，付小遥抱着大箱子说：“开下车门。”项佐沉着脸打开副驾驶座，看着小遥把箱子塞进去。
小遥关上车门拍拍手，冷静地对项佐说：“这些是你放在我家的东西。我放在你家里的东西改天我去收吧，或者你收好了给我打个电话，我去取。”
项佐的脸黑掉了：“干嘛收了给我呢？扔掉不是更好。”
付小遥的劲儿也上来了，冷笑道：“扔了干嘛，多浪费啊。不过那是你的东西，你怎么处理我当然无所谓。只是我没项总那么阔，能省的当然得省了。”
项佐忍无可忍道：“付小遥，只是吵架而已，这种程度没必要吧？”
小遥做出满脸的惊诧：“分手不是你提的吗？”项佐的脸更黑了，小遥冷静了一下，说：“你的门卡在箱子里，把我的门卡还给我吧？”
项佐把那张薄薄的磁卡放到小遥手里，小遥捏着卡冲项佐挥挥手，扯着一边的嘴角笑了笑，说了声“好聚好散”，就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进公寓里。
项佐一个人站了会儿，上了车。
都是快三十的人了，对待感情理智一点当然没什么不可以。不要拖泥带水浪费时间，干脆利落最好。
冷静到冷漠，行事利落得凌厉，永远落落大方，这才是付小遥啊。长着大眼睛娃娃脸却总是表情冷淡，举止得体却总有大胆出格的想法和举动，自己不正是被这样的付小遥偶尔的坏脾气和罕见的羞恼吸引的吗？
说了分手就真的能把一年的感情扔掉吗？可原来她留给自己的真的只有一个冷笑和毫不留恋的潇洒背影啊。真像付小遥做得出的事，她可没有在闹脾气。
项佐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付小遥在沙发上坐下，习惯地伸手往旁边捞毯子，捞了个空，只好缩起身子抱住膝盖。
她有些迷茫地看着空了很多的房子，心里竟然也有些空落落的。她喜欢项佐，但她爱向井和川。过去的两年里她以为自己能忘掉或者能假装忘掉向井和川，可付小遥忘记的却是自己还在爱他。
她也是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那个人是轻易忘不掉的，被藏起来的爱会在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全部涌上来，被藏起来的痛苦也会一下子喷涌而出，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对他怀抱的思念和渴望，脑海里无时不刻不在浮现他的名字：向井和川，向井和川……
真是没想到原来自己这么贱。
因为他的出现，小遥重新看见了被自己藏起来的软弱，所以喝醉时看到他会委屈得流泪，清醒时看到他会恼羞成怒，会一下子愤怒、悲伤、痛苦……
可这些情绪也让付小遥认清自己的心，所以她必须和项佐分手。
付小遥把脸埋进膝盖间，爱一个人真的好痛苦啊。
付小遥留给自己感性的时间并没有太多，因为即使在周末也有一堆工作在等着她。
她从衣柜底部扒出来一条新毯子，戴上平光眼镜，绑上头发，盘腿坐到沙发上开始工作。困了头往后一靠眯一会儿，饿了有零食吃，走的最远的距离就是到厨房倒杯水。
这一年多以来她常常这样一坐一整天，可今天付小遥觉得大事不妙，因为她堆在茶几下面的零食竟然已经快吃完了。她看着硕果仅存的一袋梳打饼干、一袋薯片和几根火腿肠直发愣，补充自己小仓库的工作一直是归项佐来着的……
付小遥拆开一根火腿肠，泄愤似的咬了一口，想当年自己照顾自己外加一个付之瀚都能在极度缺钱的情况下把异国他乡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现在都有钱了难不成会因为项佐的离开而把自己饿死吗？
转身坐下，又把思绪沉浸到工作里去。
门那儿传来“咔”一声响，小遥抬眼看了一眼玄关。
三张门卡，项佐那张现在自己手里，还有一张美蓉她们轮着拿。小遥想，昨晚的事，美蓉总得给自己一个解释。
果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美蓉的脑袋从玄关那儿露了出来。
何美蓉刚从玄关那儿探出头去，就看见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小遥目光幽幽地看着自己，吓得她一下子缩了回去。深呼吸，安抚一下被吓得砰砰直跳的心，美蓉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美蓉向小遥挥挥手，算打了个招呼，小遥冲她点了点头，目光又移到了电脑上。
在小遥身旁坐下，小遥表情淡淡的，也不理她，专心处理工作，冷漠的样子让美蓉不安。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小遥，小遥不开腔，她不敢开口，纵然有千般思绪，也不知从何说起。
在美蓉如坐针毡的煎熬中，小遥“嗒”地敲了一下回车键，偏过头看向美蓉，轻轻道：“有什么事吗？”
美蓉呆了一下，连忙笑道：“今晚有空吗？我在家BBQ,你要不要来？”
小遥笑了笑：“好。”等了一下，“然后呢？”
美蓉勉强地笑笑：“Allison、Ivy她们都要来，七点半，准时哦。”
付小遥“嗯”了一声，仍然不眨眼地看着美蓉。美蓉被盯得心里发毛，连忙站起来，急匆匆道：“东西还没开始准备呢，我先去了。记得不要迟到！”
小遥点了点头，深深看了美蓉一眼，目光又移回了电脑上。
楼下，美蓉坐到车上，立马拨了Allison的电话。
“喂，怎么样？”
美蓉“哇”地哭了：“小遥生气好可怕啊！”
“不会吧，她骂你了？”
“我倒宁愿她骂我！她什么也不说，我连错都没法认！”美蓉带着哭腔又气呼呼的语调真是好玩，Allison不禁笑了出来。
“活该！这事换了你你生不生气？要是我和小遥让酒吧里随便一个男人带走你，你非得用硫酸泼我们不可！小遥不生气才可怕呢。”
“那又不是随便一个男人！我知道那男的是小遥的前男友才让他带小遥走的……”说着说着，美蓉自己就弱了下来。
Allison毫不留情道：“问题就在这里！你知道小遥和那男的的事，可小遥知道你知道吗？现在小遥就是在等你的解释呢，要么赶紧和她说清楚，要不然小遥能一辈子这么不理你。”
美蓉又哭了：“我怎么和她说啊？这件事要我先开口，不出三句话她就把所有事都套出来了！我不想瞒着小遥，可我真的不想让她全部知道……”
美蓉这话说的没头没脑，Allison却是听明白了。她沉默了一下，冷静地开口：“照我看，你知道那男的是谁这事儿，小遥肯定猜出来了。她不开口、不骂你，是在等你解释，她是信任你才这样呢。再说了，你告诉她，你和她弟弟一直有联系，她就要怀疑你什么，非要套你的话吗？付小遥可没这么闲。”
“.…..对哦。”美蓉呆呆愣愣的，可一想起小遥最后看她那意味深长的一眼，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真是服了你，生怕小遥看不出你心虚。约了小遥就赶紧去买彩带和气球！我和Ivy已经在买肉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