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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别离(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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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后的第四年。
尤渝收到了一份来自中国的邮寄。拆开来看,里面是一本书。
“《游鱼摆尾》,M大校草、知名网络作家白玮倾情献上励志小说,游泳爱好者必读……”
尤渝读着封面上的字,封皮上印着白玮的照片,他戴眼镜了,但依旧是一副白净文弱的样子。书页的第一面页脚上签了白玮的署名,一派小有名气的作风。
尤渝轻笑一声,拿出了手机。
“谢谢你送的书。”
当天晚上,尤渝才收到了白玮的回信:“不客气。”
“我过几周要回国了。”
“嗯。”
“见一面?”
又过了好久后,白玮回复:“好。”
然而就在回国前一周,微博上一篇文章火了。这是一篇名为“《游鱼摆尾》出世,宣告一场残存的爱恋”的长文。笔者号称是尤渝与白玮的高中同学,文章的内容主要讲述的便是他们高中时期模棱两可的关系。
这件事,尤渝一开始是从他队友那里得知的,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母亲张景仪就打来了电话。
“尤渝,网上那篇文章你看了吗?”
“什么文章?”尤渝一开始想装傻蒙混过关。
“就是说你和你那个高中同学,叫什么……白玮,你俩是……是、是一对!”话尾基本是虚着声音说的。
“啊,这……”
“跟妈说清楚,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我们、我们没什么关系啊。”
“……你结巴了。”
“真的,他就只是我高中同学。”
“哦?高中同学就搂搂抱抱了?四舍五入就算亲了啊。”
尤渝被这逻辑整得有些激动:“不是,什么搂搂抱抱……我们俩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好兄弟而已,肢体接触一下很正常,我又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同性恋……妈,我都有女朋友了,怎么可能会和男的在一起。”
“女朋友!你有女朋友怎么不和妈妈说啊?她多大了,长怎么样,干什么的,中国人外国人啊,是不是处啊,家里人干什么的?别找太穷的,太穷的只看钱的啊。不对,你也没什么钱……”
“妈……”
“算了,你不过几天就回国了吗,到时候把你那个女朋友带过来看看。”
“她是个美国人,要回国可能挺麻烦的。”
“那你让她和我视频……啊,你吴叔叔约我打麻将的,就先这样啊,我挂了……”
尤渝一个人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巴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当天下午,白玮特地去西装店,花了一笔不菲的钱租了一套藏蓝色西装。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准备穿西装去见尤渝,但是也想不到能穿什么别的了。
白玮回到寝室的时候,其余三位舍友正在议论着什么。发觉白玮回来了,他们便用讶异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白玮把西装放到了书桌上。
“微博上有篇关于你的文章,今天转火了,你别告诉我你没看过?”舍友把手机举起。
“什么文章?”白玮的眉头轻轻一皱。
“就这篇。”他的舍友把手机递给他看。
白玮接过手机念:“‘《游鱼摆尾》出世,宣告一场残存的爱恋’……”
文章所写内容的无微不至,从《游鱼摆尾》的书名开始深入分析,到他们高二吃饭排队时的一次小小碰手(白玮自己完全没有印象,也不知是不是编造的),再到白玮生日上的那个暧昧不清的拥抱,都像是传记片似的,以旁人的角度复述了他们的高中时代。
不得不说,撇开它的题目不谈,白玮一开始其实甚至是有些许感动的。
“所以呢?”白玮看完后,把手机还给了舍友。
“所以?现在网上都在说,你们俩是一对。”
白玮愣了片刻,不以为然地应付道:“哦。”
“哦?”舍友有些心急,“那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没。”
“那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白玮面色平静而淡漠:“就……很好的朋友。”
“很好的朋友”,好到可以接吻的那种,可以一起共度良宵的那种。
“也是,你看上去也不像是搞这种有的没的的人。”舍友喃喃道,“不过,你真不打算辟个谣什么的?”
“没什么必要,网上的火掀得快,灭得也快。”
“那你的那个同学呢?”舍友秉承着一种管闲事管到底的精神追问,“他可是个国家级公众人物欸,这种事情传开,那后果大概是不可估量的吧……”
“我知道了,我会辟谣的。”
白玮那一刻的眼神,悲壮而坚定。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热门话题#游鱼摆尾#。翻着微博,有人为他们写了同人文,有人为他们画了同人漫画。更有甚者将他们的照片修到一块,变成结婚照和蜜月图。
网络中,几乎所有人都在祝福他们,但这些祝福缥缈虚无,就像太阳透过树叶投影于树荫上的光斑,再怎么耀眼美好,他都始终站在树的阴影下。光被切作满地星辉,他却无法触碰到真正的阳光。
而现实中的人群,大多数都是树荫里的一片叶罢了。走出了网络和社交软件的小圈子,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们的事仍然是人们碰不得的一道禁令。
“大家好,我是M大学中文系四年级学生,《游鱼摆尾》作者白玮。近来网上流传我与国家游泳队的队员尤渝有令人非议的关系,在此特地澄清,我与他只是高中同学,也是挚友,写这本书的理由是为了鼓励他比赛取得好成绩,希望大家不要误会,谢谢。”
第二天一早,尤渝就在微博上看见了个视频。一开始,他只是沉浸在“社长怎么过了这么多年反倒越看越帅了”的迷恋中,直到那句“只是高中同学”被一字一顿地念出来,他才醒悟。
原来,只是,不过如此。
那么一刹那,他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他笑得如潭苦水,既是笑这段插曲,又是笑自己。
“喂,Laura?我有件事想拜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