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红尘》上官潇遥

71、第 71 章

　　夕阳眼看就要沉得没影了。黑暗一寸一寸的侵蚀着天幕。
　　红尘没有点烛火。
　　她就那样安静的坐在碧落的床塌边。
　　碧落安静的躺着，整个房间只听得他平稳的呼吸。
　　子时了吧？
　　红尘的眼神涣散，似乎并没有什么焦距。她的手有些徒然的抚过碧落到脉搏——是跳动的。
　　——子时了。他还是没有醒来。四十九天。四十九天的期盼又一点点的黯淡下去。究竟还有多少这样的四十九天？究竟还有多少这样左右不得的折磨？希望然后又绝望。
　　是不是要一辈子。
　　一辈子她都要在这种煎熬中度过？
　　一边感激着上苍没有将他的生命夺走，一边绝望着他永远不会醒来。
　　这是惩罚么。惩罚她曾经伤害过的包括母亲在内的那么多人。
　　还是碧落并不想醒来？
　　这样一直睡着，是不是每个梦境里都是那上穷碧落下黄泉也寻不到的苗女？
　　小妗莞尔一笑，抵她红尘一世的心。

　　红尘在黑暗里苦涩的闭上眼睛。
　　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她有些怯怯的将手伸到碧落的手心内。然后紧紧的握住。这是第一次吧？她这样用力的主动的握紧他的手，细心的感受。
　　有些冰凉，却一如她一直想象的那样，骨架修长。
　　是很有力的手。
　　她握着握着，突然正了正神色道：“碧落，你要是再不醒来，我就亲手杀了你。也费事我这样受折磨。”
　　一盏茶的工夫，那男子依旧不声不响。
　　红尘看着看着，就扑哧一声笑了下：“我胡说的。吓唬你的。开玩笑的……”那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演变成压抑着的轻轻啜泣。
　　多少个日夜的煎熬，这女子再坚强也终有脆弱的时候。
　　那泪如珠，滚落到他床头，却不似以往，有一双干净的手接住。
　　“真的不能再醒来了么？踯躅花也救不活你？为什么？为什么？想想看也不是什么绝世的毒要命的伤呵……”红尘呜咽着，却只能低低的对他吼。
　　哭是一种发泄。
　　发泄完了，红尘更累了。
　　然后又开始冷静起来。
　　她还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捉着碧落的手，看着他。眼神复杂无边。

　　快清晨了吧？
　　一守便又是一夜。
　　已经有些阳光温和的照在碧落的脸上了。
　　然后，红尘使劲揉了揉眼睛——她好像看到……她好像看到碧落的眼睫，细微的，细微的动了一下？！
　　红尘全身轻轻的颤抖起来，她盯紧了碧落，生怕放过他一个生动的表情。
　　碧落……碧落，碧落他真的在动！
　　先是眼睫然后慢慢的是手指，他的手指感受到了她的，微微有了力道，捏了捏她。
　　最后，是眼睛。
　　那双清冽的眼，慢慢睁开来，放大了一个世界，和那女子略有些狼狈的娇颜。
　　红尘见他真的醒来，那眼那眉那薄薄的唇在一刻间生动起来，他看着她，眸子了温柔流转。
　　有什么东西从她心底一下子涌了上来，那一瞬间红衣女子竟又激动的——哭了起来。
　　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苦尽甘来。
　　碧落呆呆的看着她哭，泪一颗一颗落到他身上，半晌，才微微一晒，修长的指尖挑过她额前的几缕发丝，声音略有些生硬和沙哑，低低道：“傻姑娘。我醒来陪你了，你还哭什么？你看看……都哭了几回了吧？”
　　“我……你要醒也早点醒呀……拖了这么久……”红尘断断续续的说道，然后甩开碧落的手，自己用袖子抹抹眼睛，也不理它肿的厉害，道：“我去叫薛姑娘给你看看。然后告诉紫陌。大家都为你担心了。”
　　“……”碧落还来不及多说什么，就见红尘已经跑了出去。
　　他怔怔的看了一会她离开的方向，嘴里自言自语道：“她就这样，也不和我续续旧，说说话，就找别人去了？”
　　十日后。
　　“不错不错，你的伤都痊愈了。终于又恢复成以前那个风度翩翩的碧落了！”薛青茗笑的轻松惬意，心道终于是折腾好了这位正主啊。
　　“还要多谢薛姑娘妙手回春了。”扬眉一笑，便是醉清风般的潇洒，碧落彬彬有礼：“以后薛姑娘有什么吩咐，尽管去北邙山找我们。”
　　“我没事去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薛青茗端了茶轻笑，撇了眼一旁神色间明显轻松了不少的红尘，“要谢也该谢红尘，她可是搭了半条命上去，为了救你……”
　　“薛姑娘。”红尘冷冷的一声，让薛青茗尴尬的笑笑，道：“为了救你，人都瘦了一圈。”
　　“哼……”红尘依旧冷哼。
　　“那是……”碧落故意很正经的对薛青茗说道：“对于红尘姑娘的大恩大德，在下无以为报，只好把剩下的一辈子都赔给她了。”
　　“你说什么！”红尘用力白他一眼，然后有些不自觉得转过头去。
　　“咳咳！”刚进门就恰巧听到这样一句“私定终身”的话，想笑，又看到红尘剑一样的眼神飞过来，赶紧憋住了。
　　“哎……”薛青茗一时没忍住，还是把小半口茶喷了出去，她先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一脸敬佩的望着碧落：“碧落公子真是了不得的人才。这谢礼送的不仅大，而且正合了某人的心意啊！”薛青茗扫了一眼红尘，故意无视她冰冷的眼神。
　　“好、好了……”紫陌蕴酿了好一会，才压住笑意，道：“碧落，你的伤恢复的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回去了。这一趟折腾的太久了，回去好好在楼主和靖姑娘‘面前’反省去。”
　　“是……是吧？红尘？”碧落沉吟着点点头，然后把问题抛给红尘。
　　“呃？”红尘好像才回过神来，呆呆的看了看紫陌，“什么？”
　　紫陌没好气的白她一眼：“看来某人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啊。”
　　“哈哈哈……”屋子里顿时响起了一片笑声。
　　唯有红尘，还在不停的追问紫陌：“你刚说什么……你刚说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