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红尘》上官潇遥

58、第 58 章

　　纵然中毒，他依旧是剑法高深的江南第一剑，那曾经风流的少年。
　　清风徐来。他眼神里慢慢凝聚着一种东西。被这毒拖累了好些时日，他身骨里那些激荡的血液都越发的沉静了。然而今天……有什么东西，注定要将尘封的东西打破。
　　他的拳紧紧攥住。似乎是不止为了红尘。他还有那么一些，属于江湖人的骄傲，要释放出来。
　　今天——哪怕拼上了这条命，也决不让中了毒的身子拖累。鱼肠剑的光华将洒满天际！他仍是，凛然不可侵的——江楚歌！
　　红尘其实并没有走的多快。
　　她一时急迫跑出简逻鞔的寨子后就冷静下来了。
　　终是聪慧女子，细细一想，觉得不对——一个暗道，能那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放走足以抓回“另一个寨子每一个人”的数量的人么？
　　不过是探路去的吧？
　　大部队还是要从正门走的。
　　方才那简逻鞔大抵是想等抓了自己再去抓阿绮寨子的人。
　　而现下……
　　他只有改变计划了。
　　自己也要改变计划了。
　　红尘在树梢的暗影里勾起一抹笑。她要反追踪。她要跟上他的大队人马。
　　果然，简逻鞔对红尘的事再没有太多纠缠。实际上他和他的手下根本没看清红尘到底向哪个方向走了。除了嘟囔着少了一个中原小美人外，他更心急的是那朵花——踯躅花。
　　踯躅花，在苗疆所代表的，已不仅仅是一朵救命的花，它还代表着，足以称霸苗疆的权力。
　　对于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一路的跟随。红尘在树林间，他们在小路上。
　　根据探子的回报，简逻鞔大致摸清了他的对手迁徙的方向。
　　胸有成竹起来。他脸上又露出那种仿佛是有什么要手到擒来的微笑。
　　喧闹的追踪队伍陡然听了下来。
　　简逻鞔的笑也僵在脸上。
　　红尘只顾留意他的人马，却没有看清前方有什么。这时见他们都诧异的停下了，不禁奇了一下，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差点从树上调下去。
　　碧、落。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无声的吐出这个名字。
　　红尘又惊又喜又怒。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迅速的击中她，她隔着繁茂的树叶呆呆的望着那个人。
　　似乎那样的一瞬，便是地老天荒。
　　“此路不通。”没在那样绵长的追踪队伍里看到那抹俏丽的身影，碧落不禁有些微微的失落。眉一蹙，他淡淡警告简逻鞔。
　　“你是什么人？”简逻鞔也不是吃素的，虽然不得不承认眼前这青衣公子气质非凡，短短四个字里已有了肃杀之气。但……人多势众这道理他多少还明白。
　　“我是什么人不劳阁下费心。阁下此去我必当竭力阻止，是以请回。”碧落倒不废话，声音淡漠清冷，手却紧紧的收在背后，时刻准备着拔剑。
　　红尘躲在树上，暂还没有要出去的意思，看到这样的碧落，本来冰冷的脸上居然泛起笑意——这样的轻狂碧落，有多久不曾见过呢？
　　“……”简逻鞔不出声，但也没下令撤退。
　　想了又想，他阴森森的笑起来：“你倒真是胆色过人！可知我寨子在苗疆这一带也是出了名彪悍的。今天你小子够胆再拦路，就是找死了。”
　　红尘不屑的扬扬嘴角，心里道：“就这副德行还彪悍？以为自己是漠北的游牧民族么！”
　　碧落显然也不把这样的话放在眼里，照样岿然不动，神色倨傲。
　　“……”简逻鞔愣了一下，神情逐渐变得残酷起来。略有些混浊的眼神多了抹嗜血的凄厉。“来人。给我上！”
　　红尘远远眺到简逻鞔的眼神，一诧，心里紧了一下，觉着有些不妙。她心思也算缜密，现下越发觉得简逻鞔决不是自己想象中的简单。
　　碧落凝神望着简逻鞔和他身后的队伍，眼神中蔓延出了刀锋一样锐利的东西。半晌，竟没有人敢上前动他。
　　简逻鞔冷冷的哼了一声，“一群饭桶！阿吉！你来！”
　　碧落的眉不自觉的抖了一下，这男子他稍稍有些印象，前不久似乎是和红尘对阵过。
　　阿吉应声出列，鬼魅般飘向碧落，长锁扬起，一片缠绵之势。
　　碧落怎看不出他温和招式下暗藏的杀气？眉一扬，鱼肠出鞘，寒剑一挥就稳稳挡住了阿吉的第一势。
　　一击不中，阿吉也没什么表情，长锁换个方向对碧落抽去。不料碧落宝剑在前是虚，修长的手指在后是实，他长锁兜下，被碧落先挡后擒，反倒牢牢制住了他。
　　阿吉的脸色瞬间难看了一层，虽暗恼没料到这青衣公子功夫这般绝妙，却仍是固执的要打下去。
　　弃锁拔剑。
　　碧落这才恍然怪不得他二击就被自己寻到破绽，原来这铁锁也是掩人耳目，剑术才是他的擅长。
　　两剑在空中“叮咛”交错，两人霎时过了三四十招，阿吉纵使剑术敏捷，也终是渐渐落了下风，毕竟不敌当年以剑驰骋江南的翩翩公子。
　　简逻鞔眯了眯眼，本来背在身后的手偷偷转到前边，两枚细钉映着月色隐隐露出寒光。他狞笑一下，迅速射出细钉。
　　怎料离碧落还有几丈远呢，就被两枚银针弹落。
　　“谁？”简逻鞔大惊，喝道。
　　月华如练，那白衣女子翩然跃下，唇边是骄傲的微笑和对简逻鞔的不屑一顾。
　　她纤细的指尖，还扣着两枚银针。挑衅似的望着简逻鞔。
　　“原来是美人到了。”简逻鞔也不见失意，反倒笑嘻嘻起来。
　　“简寨主真是不厚道，既派了人上场还在背后放暗器。”红尘稳稳挡在尚在对阵的二人和简逻鞔之间。言语间轻松欢快，眼神里却是杀气正起。
　　“红尘！”碧落眼前一亮，不用看她正面，已知这窈窕身姿的女子是谁了。
　　“红尘？”简逻鞔甫一听到这名字堪堪怔了片刻，再笑起来时话里居然多了一抹深意：“红尘姑娘。美人，名字很好听啊！”
　　红尘脸一沉，心道怕是这男人估摸出自己以前的身份了，嘴上依然不咸不淡的答他：“简寨主说话可是阴阳怪气。”心里却琢磨要不要取他性命。
　　“红尘，你没事吧？”碧落靠近红尘，虽然背对她，言语里浓浓的关心却叫她心里一暖。
　　“没事。”她低声回答，手轻轻拉上碧落的衣袖。“小心些。你的……”那“毒”字还没说出口，就听得碧落一声清啸，鱼肠剑跟着低鸣一声，剑花漫天，再次迎上了阿吉。
　　阿吉勉力支撑，却越显弱势。
　　红尘眼底看着他们过招，虽没有插手，心里却急的不行。也不知碧落这样的身骨，能撑到什么时候？可眼下，她明白是万万不能折他豪气的。
　　简逻鞔也是不动声色的看着，手里却微微有了些动静，红尘眼尖，总觉得他不那么好对付。是以盯紧了他。
　　简逻鞔似乎是从袖口里掏出了什么。
　　唇角带着险恶轻轻一扬，手里“唰”的一现，居然是两枚不于平常的银针！
　　红尘先是一愣，然后硬生生打个寒颤。
　　这是她多年阅历后，自己意识对自己的本能警告。
　　红尘仔细打量那针。平常的银针，哪怕是自己用的粹过毒的也不过一寸方过，至多不超过三寸，可这简逻鞔手里的两枚银针各又五六寸长，且比一般银针针尾粗些，并雕刻了些复杂的花纹。怕是内里还有研究。
　　苗疆各寨多行事诡异，与中原不同，连兵器也是奇出多样。这样的……这样的针……
　　红尘的眉颦起。面上一寒。右手持剑，左手也悄悄摸索起身上的毒药来。
　　小芦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过来。
　　她已经是简逻鞔的妾了。又何必死乞白赖的想着碧落呢？可是，当她意识到跟着简逻鞔或许还能碰上碧落——就算看不到碧落吧，也至少能看到碧落现在喜欢的那个姑娘的去向吧？所以她就偷偷的跟来了。
　　娇滴滴的女儿家，跟着简逻鞔的队伍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的。
　　又来不及涂抹也药，这女子身上也不知让蚊虫咬了多少个包。
　　——可是，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咬着牙告诉自己。
　　——江郎，为了你，一切都是值得的。
　　小芦倒也算心思巧妙。知道在简逻鞔的队伍停下来后，慢慢的，小心的，蹭到前面去。也算是占了个最佳视角。
　　更难得的是，红尘、碧落这些高手都在场，却愣是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就那样带着一种偷来的喜悦，定定的看着衣袂潇洒的碧落。眼神里逐渐生出一种别样的拗执来。
　　可是，当她看到简逻鞔拿出的银针后，她的眼神有了片刻的凝滞……
　　那个花纹……
　　那个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