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尽》周洲舟

2、姊妹 三姐妹初露

　　第二章
　　“快将她们传来见我。”何氏一听她女儿回来了，声调都不觉高了不少。
　　小厮诺诺的答应下去，何氏又笑着对楚舒道：“你们姐妹三人会一同入宫，必得多亲近亲近才好。”
　　“都是一家人自然是亲近的。”楚舒亦笑着答应道。她这两个妹妹，二妹孟家宜整日三灾五病的，是天生的药罐子，不知是不是病的缘故，性子格外温婉柔和；而三妹孟家姵则恰恰相反，因是家里最小的女儿，又从小活泼好动，最讨长辈欢心，故此一来家人十分疼爱，惯的泼辣娇憨，没大没小，又因何氏护短，除父亲外无人敢管教，何氏如今贵为主母，于是这几年愈发如此，平日里见了她都常有冲撞，私下对下人更是蛮横。
　　楚舒与何氏家长里短的聊着，片刻就有小厮唤道：“三小姐到 。”伴随着的就是一大声：“娘亲我回来啦！”
　　只见一个年纪双八的少女雀跃着进了屋子，行至堂中方才停下动作，略施了一礼，又快步走到何氏跟前娇嗔道：“娘亲怎的不去我房内等着，反到长姐这儿来了。”说着又回头向着楚舒轻唤了声“长姐。”
　　楚舒点头回应：“三妹。”只见何氏一把将其搂在怀里，似乎得了什么宝物，何氏笑意难掩的望着怀里的女儿边细抚着她的额头边道：“才和你长姐说起你，你就来了。”
　　“女儿时时刻刻想着娘亲，所以娘亲一念起我，我就来了。”一句话便惹的何氏整张脸都向外溢乐意。
　　楚舒在一旁看着，发觉自己已是许久不曾好好端详过她这位三妹的模样了，细细描画的柳叶眉衬的一对杏眼如刚从蚌壳中采集的珍珠般水润明亮，含情脉脉，两颊上还有尚未褪去的婴儿肥，却不觉累赘，反而更显娇嫩可人，鼻腻鹅脂，腮似新桃，唇若抹朱，当真一个妙人儿。
　　“你姐姐呢？你们俩不是一道回来的吗？”何氏疑道。
　　家姵轻哼一声漫不经心道：“娘亲知道姐姐的，总是慢慢吞吞的，今天外面日头又格外大些，她略感不适，由侍女搀着走的便更慢了。”
　　何氏闻言立刻蹙眉，轻声责问道：“你这孩子怎的这般不懂事，你姐姐不适，进了门也不即刻知会一声。”说着连忙起身去迎家宜。
　　“女儿陪...”楚舒启唇还未道完，何氏便赶着出了房门，一屋子的仆婢忙不迭的跟了出去，一时之间竟无人理会楚舒。可见这府上做主的到底是何氏，楚舒虽有御嫔之荣也还是时常被忽视。
　　虽如此，楚舒也倒也没什么态度，扶了绮兰的手也跟着出去。
　　出了门就见众仆拥着何氏与家姵从正门匆匆向外去，“她们怎么这般无礼忽视小姐。”绮兰不忿道。
　　“那有亲生母亲对女儿不上心的，人之常情。”楚舒道，且心知待会见到家宜自己更没有位置又道“多咱们不多，少咱们不少，去西边院子里走走吧，就不跟去了，对了，你且吩咐人将水送至西厢房，我就在那边梳洗了。”
　　“嗯，我去去就回。”绮兰答应着退了下去。
　　楚舒一人信步走于回廊之上，她所居的看雨馆皆是两人肩宽的窄回廊，左靠墙凿以扇形镂玉兰花状的窗户贯通南北，右靠庭院遍植草木连接东西，且院内多以松竹为主，立以假山石雕，做点缀的只有前几日父亲命人搬来的两缸子锦鲤，里面还有着欲开不开的几株晚荷。
　　“也不知我的桂花树如何了。”楚舒心想，今早她出去时觉得日头甚大，特地命人替桂花树蒙一层油布免得暴晒，“那帮奴才可别躲懒了吧。”愈想着脚步愈快了些，未进园子便瞧见园内有两个人站在她平日里亲自侍弄的桂花树旁。“何人在此？”楚舒疑道。这西园原是除楚舒与绮兰另一个莳花婢女外无人踏足的地方。
　　那两人闻言，即刻转过身来，只见那为首的女子，貌若初春静蕾，容比雪后新梅，顾盼婉转间流动着杨枝雨露般的动人之态，体态娇柔，腰肢细似盈盈一握，身形曼妙，凌风不亚飞燕之姿；周身衣着素净，只以素银钗饰，一眼看去明明含苞待放，却又轻泄娇意。另一女子倾身低首，不过平平之姿。
　　“见过长姐。”那出尘之姿的女子含笑道。
　　“妹妹怎的在此，倒叫姐姐好找。”这便是她的二妹孟家宜了，楚舒微惊，不曾想家宜竟在此，面上却也不表露只是关问道。
　　“素闻长姐所居看雨馆草木丰茂，又打理得当如同人间仙境，今日一逛果真如此。”家宜赞叹道。
　　楚舒也笑道：“妹妹天人之姿，幸得不嫌弃才肯踏足姐姐这陋地，妹妹如此谬赞，姐姐当真是无地自容了。”又问“妹妹回来也不紧着去见母亲，倒叫母亲着人四处来寻，听三妹讲妹妹你回来的路上身子不适如今可好些了？”
　　家宜轻叹一声答道：“妹妹这身子姐姐是知道的，回来路上略感头晕，想着来园中逛逛会好些，现下已然大好，不想娘亲如此着急，是妹妹失虑了。”说着立刻要欠身道罪。
　　楚舒立刻拦了道：“妹妹何须如此多礼，因是老天无眼，令妹妹这样的美人受罪，现下还是同我一起去见母亲吧。”
　　“是。”家宜答着一边挽起了楚舒的手，很似亲密一般。
　　楚舒素来不曾与人如此动作，下意识的拂开了；家宜那想她会拒绝，笑都僵了，一时间气氛尴尬不已。
　　“咱们还是快些吧，免得母亲着急。”楚舒强笑道，说罢便顾自向前走。
　　家宜点头，跟在楚舒身后，只是默不作声。
　　刚出了园子，便撞上了往西园去的绮兰，楚舒赶忙吩咐她去给何氏通报。
　　“不必了，我自己前去便是，不敢劳烦姐姐身边的人。”家宜见状阻拦到。说着欠身行礼转头欲走，但又回头道：“方才的事是妹妹失了分寸，还望长姐莫怪罪。”
　　说起来本也是楚舒的过，家宜又这般谦卑，楚舒也自觉失礼立刻道：“原是姐姐我失礼，让妹妹见笑了，改日一定去给妹妹赔罪。”
　　家宜听着面色倒也缓和了些，应承着便走了。
　　“到底也是因为我这御嫔之荣而已。”楚舒想着，“在府里人情冷暖尚且如此，不知入了宫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家宜踱步出了园子，身旁的婢女红菱见她一脸闷闷的模样道：“小姐何必为大小姐生气呢,不过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罢了。虽有御嫔的荣宠在，可这府里的地位也决越不过您去。”
　　家宜嗤笑道：“我要这府里的地位做什么用，我要的是宫里头的地位，本还想着一同入宫能互相帮衬些，也罢，日后她若是得宠必然会扶持她的亲哥哥，而冷落二弟。”
　　红菱连连称是，又道：“看今日的情形，入了宫后大小姐不与我们不做仇敌便不错了。”
　　“她素来自持，以为自己的母亲是父亲的发妻，自己是嫡长女就目中无人，当初娘亲刚继立为正夫人时，还口口声声称娘亲为姨娘，如今倒是改了口，可照样还是不识时务。”家宜越说越愤懑“都要入宫了还在我面前摆出这幅腔调，只怕到时候还要成为我的掣肘，哼。”
　　家宜信手掐了一片泛红微蜷的叶子，放在掌心用水葱般的指甲轻轻挑拨，衬得手掌白皙如玉，好似凝霜的细枝要落尽它最后一片叶子。家宜停下步来，端详着手中的旧叶，一脸淡漠，桃花新蕊般的眉眼却溢出一股讪笑之意。
　　“小姐可又有不适？”红菱紧张道。
　　家宜只是摇头又道：“只是想着做姐姐的不懂礼数，我这做妹妹的自然还是要周全些才好，也算全了姐妹之情。”随即轻哼出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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