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繁华》余亦行

2、第二章 明艳其一

　　“你们一定不知道，这世界上有种东西叫飞机！呵，可以在天上飞的！速度之快，绝对是你们不曾想过的——喂喂，别走啊，我说的是真的呀！”
　　舜英刚登上山顶就瞅见这样一幕：一位素衣女子挥舞着双臂，正拉扯着一个小狐狸的衣袖，唾沫横飞：“你们知道这附近哪有机场？坐上飞机我定可以回家！”
　　被拉着的小狐狸柳眉一竖，生生地拽回自己滚金边的袖子，像是避瘟疫一样的躲开那个在她看来疯疯癫癫的女人：“小女熙初不才，长这么大还从未听说过什么‘飞机’什么‘机场’之类的东西，这位姑娘还请另找高人再当问询。”
　　那女子看起来似是有些失落，头慢慢垂下，露出一抹讽刺，“就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众人的眼神都好像是在看妖怪一样，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朝她指指点点，细细嗦嗦地议论着。
　　“真奇怪，咱们这书苑怎么会有疯女人混进来。这不是狐族最好的书苑么，”那声音拖得长长，从人群中悠悠袅袅地传来，“若是疯女人，便下了山去！不过是个野鸡，所以妄想着坐什么飞鸡 。若你不疯，有本事就报上姓名来，让我看看是什么人。”
　　人群中走出一个相貌上等的女子。她身着淡粉的芙蓉对襟夹袄，下着白色的百合百褶长裙，走路带着一股淡淡的梅香。
　　她的眼尾上挑，“我先自报姓名好了。我是狐族族长的外甥女，瑶夜烛。”
　　“瑶鸣雁。”
　　“我当是什么，听都没听过。”女子冷哼，“识相的，给我滚下山去，要么被我打下山去。你选哪个。”
　　“第一，我不会下山。其次，你打不过我。”她道。
　　夜烛愣了一下，她是族长的外甥女，在家里也定是当成明珠一般捧着养大，差点就要给供上香烛，让别人喊她“姑奶奶”了。而如今，她受了这般气，也是按耐不住，手一握，脚一跺，周身仙气大涨，“你敢！”
　　却见瑶鸣雁丝毫不怕她的模样，脸上差点就写上一句“你算个屁”。她挽了挽鬓角的碎发，唇角微勾，桃花眼半眯半睁，眉间的朱砂嫣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空气中有一根紧崩的弦，仿佛稍一触动就将断裂。
　　“好了不要再吵了，各位都安静下来，在这里闹些什么。”发话的，是书苑的大弟子萧何，他的眼睛扫过躁动的两人，有微微的警告之意，“给我迅速排成两列。男弟子站左手边，女弟子站右手边——很好，现在随我进去。”
　　舜英心想着鸣雁这个奇怪的人，心不在焉地挪了几步。巧的是，她居然正好排在了那人的后面。
　　夜烛掠过瑶鸣雁，眼神中的威胁不言而喻，眼睛危险地眯起，狠狠地盯了她一会儿。却见那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便也只能罢休。
　　舜英似乎听见旁边有人窃窃私语：“果然是个疯子，竟然还妄想打过瑶夜烛。”
　　“是啊，谁不知道夜烛那一身本事都是拿各种灵丹妙药和仙剑谱堆出来的。再看她那一幅寒酸样，可能凭着点小运气来到这里就开始轻飘飘了。”
　　“嫒，你知道吗，且不说她的那些护身法器了，就说她当年的那一本《风霜剑谱》就够普通人家吃够百辈子了。”
　　“是啊是啊，我还听说……”
　　“嘘，还敢说的那么大声，第一天就想被罚抄书是吧。”
　　舜英听着，丝毫不以为然。一来这些人和她没什么关系，二来她自小就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不要说夜烛了，光她姐姐，那恐怕从头到脚都恨不得用珍珠玛瑙宝玉给裹起来，她见惯了。
　　接下来是分寝室。一间房间容纳两人，而且地方还够宽敞，已经算是极为优越的环境了。但舜英不经意间还是瞅见了瑶夜烛快撇上天的嘴角以及极为明显的白眼。
　　寝室是按照队伍顺序排的。
　　于是很巧的是，瑶舜英和瑶鸣雁正式成为了寝室室友。
　　于是，她们的第一个晚上是在叽叽喳喳中度过的。瑶鸣雁挥舞着手臂，向她诉说她所在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那里很神奇。
　　瑶舜英好久好久没有听过这样有意思的东西，直到瑶鸣雁讲不动了，她依旧还意犹未尽。
　　“你信吗？”瑶鸣雁问道。
　　“并不。”舜英很老实地回答。
　　“没事，我理解你。”瑶鸣雁似是不在意地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像是个疯子，尽会说些胡话？”
　　舜英在心里喊道：朋友，你已经不只是疯子那么简单了。
　　“哈，瞧我在说些什么，你们都会觉得我是疯子，没有人不会不这么觉得。”瑶鸣雁说着，声音渐渐地暗下去，眼睛也慢慢闭上，但心中仍是酸酸涩涩的。
　　天，亮得很快。
　　“今日起，你们要正式开始训练了。”萧何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排得规规矩矩的方阵，朗声道，“你们将通过修炼获得灵尾。获得虽然得灵尾的方式虽然有天赋的成分在，但没有天赋的也可以通过努力。当你们努力到达一个标准时，你们就会多一条灵尾。在修炼的同时，你们还要掌握至少九门里的七门学科。”
　　“但是，不是天生九尾的狐狸，至多只能有八尾。”他说着，用目光掠了掠底下的人，“万万不可为了不属于你的东西而放弃底线，以残害同胞的方式获得第九尾，否则将会被逐出狐族，可听明白了？”
　　底下七零八落的几声是，毫无底气。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些不甘，凭什么他们苦练一生至多只有八尾，而有些人天生就有九尾？
　　萧何一声冷哼：“不可胡乱猜忌；不可心升嫉妒；这是修仙而防止误入歧途的几条铁规。你们有的是时间体会。现在再说一遍，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他们稍稍聚了些精气，朗声道。
　　“好的，那么九门科目分别是攻，防，药，阵，书，礼，乐，商，媚。”说道“媚”时，他稍稍地停了一下，“习媚术，要三思。”
　　为何要三思？
　　“媚”在狐族算是一个特色之一。出身狐族的人，大多都天生媚骨，男者丰神俊朗，女者娇媚万千。但是媚术同样也是被视为娼妓才会学的东西，因此大多人都以此不齿，宁愿放弃也绝不会去学。仙界创始只是与仙狐一族关系极好，于是就这一族的特色“媚”列入九门课目之一，但因为反对声音太大，于是也只能排在最末尾。
　　其实不用萧何说，大家心里也都心知肚明。
　　之后，众人又受了一番领教，逐渐散去。
　　“这一届的子弟实在是……”萧何摇摇头，对着跟上来的几人说道，“贪念太重，特别是其中的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