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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试探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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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可大可小,若宋家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户人家,也没有多少秘密可言,倒也不惧人查。
只是家里现下出了个正炙手可热的宋炎,朝中可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就怕被人抓住个小辫子,误了宋七郎的前程。
不说朝中,便是北面的北周,三年前那一役,可说是败在宋炎手上,若是他们存心报复,拿宋炎的家人下手,那可真是防不胜防。
也因此,宋家才搬到了巢县这小小县城,就盼着能不引人注目,让宋炎好安心军事。
件事儿,若只是查出家中有下人将府里的消息透露出去,老太太还不至于这样的反应。
这管事拿出来的那双箸,这样传递消息的手段,哪里是普通人家探听内宅消息呢?
这明明是奸细,是细作啊!
也不知此人在府里待了多久,探明了多少消息,若是让外人得知宋家里出了这档子事儿,朝中怕是会有人将这盆脏水泼到宋炎身上了。
老太太想至此,也顾不上平日里对前院管事多么的不喜,便连声问道:“可查出是谁?”这话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
管事低声回道:“还在查问,眼下还不知。”
又将头转向了地上跪的那些人,说:“这些人都是厨房里的与平日常出府的,问了半日,还没有头绪。此事,就怕与内宅有关。”
“内宅?”老太太有些惊道,但转念一想,也能想得通。
前院里查了半日毫无头绪,若说是此事牵连到了后院内宅也能说通,怪不得他要把自己请过来。
老太太问:“你想要怎么查?”
管事挥挥手,本是围着他们的下人们,便往后退了几步,只余这管事与老太太在原地。
管事悄声说:“这传递的物件在这里,抓的几个人,都是一问三不知。往外递消息的,咱们还不知,但里头由谁人传出些什么,倒是可以试上一试。”老太太缓缓点头。
姑太太先前带着善姐儿她们直往里头走,一路上都惊惊惶惶的。
到了老太太这边院里的甬道,一个转身,便又拐了个弯,回自己房中了。
红叶与琳姐儿两个走在后头,都是满头雾水的。
琳姐儿扯着红叶的衣袖问:“姑妈这是怎么了,这般慌张。”
红叶也是皱着眉,说:“你没听前头那管事说么,家里出了歹人,那边跪了一地的人呢!”
琳姐儿撇撇嘴,说:“那自有前头的爷们来处理呀,也至于像姑妈那样慌。”
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说:“还不如咱们这小娘子呢,比我的胆子还小。”
后头那句话,声音特别小,也就是红叶与她离得近,才听清她说的话。
红叶本是皱着的眉,被她这句话也是逗得一乐,想想刚才姑太太那样疾步如飞,拉着善姐儿两个直往前赶的样子,也确实有些想笑。
不过嘛,后宅娘子没经过什么事,一听说有歹人便吓坏了也是有的。
姑太太只顾拉着自己女儿善姐儿往房中赶,哪管得琳姐儿与红叶两个,左右在这府里,丢是丢不了的。
姑太太一到屋里,往椅上坐了直喘气。善姐儿也是满脸通红,有些轻狠了,再没有走得这般快过。
姑太太将伺候的丫头们都关在了屋外头,此时屋内只有她们母女俩个。
善姐儿便强撑着从一旁的茶壶里倒了杯茶来捧给母亲。
姑太太一把接过,一口气全都饮尽,又拍拍心口,边喘着气,边对善姐儿说:“这里怕是不能久待了,咱们还是回家去吧。”
善姐儿有些不愿意,又有些不明白,问道:“娘,咱们在这里不是住的好好的,怎么不能久待了?”
回家?善姐儿可不想回邢家,那里哪有宋府里自在!善姐儿蹙着眉,极不情愿。
姑太太哪里不明白自己女儿的心思,说:“我难道不知邢家住着不如这里么?只是你也听到了,府里出了歹人,想来如今人还没抓到。你是不知道,当年咱们宋家也是家中出了歹人,险些儿家破人亡了。如今再有这事,为娘如何不怕?阿善,你可不姓宋,为娘可不能让你给毁在这里了。”
善姐儿愈发不明白,问:“当年外祖家出了何事?我看如今不是过得好好的,哪里就家破人亡了?”
“你真是不听老人言!”姑太太有些气恼,将手指敲了善姐儿额头一下。
姑太太叹口气说:“你当七郎与那红叶的婚事是如何定下的?还不是当年红叶的祖父救了你外祖父与七郎一命,这才两家定下了婚约。”
此事与宋七郎有关?
善姐越发想弄明白了,之前总说红叶家中与宋家有恩,两家便有此婚约,可是其中内情,家中许多人都是不太清楚的。
可是姑太太也知道的并不太多,十八年前,她出嫁几年好不容易才刚刚有了身孕,便回到娘家住上一阵。
忽有一日听得家里一片慌乱,她尚不明所以,便被母亲派人好生送返了邢家,家里头各房也都收拾细软,分了几路逃命。
她也不知宋家为何会弄至这般境地,但思及在最初之时,也是听得人说,家中出了歹人。
如今又听得人说,家里出了歹人,叫姑太太如何不怕?
她虽并没有经过那番逃命之旅,但其中的艰辛凶险,想想她的大嫂二嫂便是因此守寡,大嫂接连失了两个儿子便能知道了。
宋家也在几年之中搬了几处宅子,四处奔波。
善姐儿是头一回听母亲说起宋家这段往事,虽然姑太太知道的并不多,许多地方都是语焉不详,但善姐儿依然能听出其中的可怕,怪不得母亲一听到歹人二字便这般慌乱。
善姐儿抚着母亲的背,轻声安慰道:“当年的事儿,必有别的因由,如今自然不同,七表哥在军中地位超然,前头院儿里还有那么些军士,咱们在这里再安全不过了。”
姑太太叹叹气说:“我是胆子小,听不得这些个了。”
善姐儿一边给母亲捏着肩,一边心中暗恼,当年,红叶家中,便是趁人之危,才定下了这门婚事么?
午间用饭时,后院儿里连大太太都过来了,之前几日,大太太都是在自己的佛堂里独自用饭的。
家中的太太、娘子们也都听说了早间家中的这件事儿,满眼都是忧心忡忡。
老太太摆摆手说:“都是前头的管事小题大做,惊了大伙儿。府里哪有什么事,咱们不都是好端端的么?”
大太太面儿上十分不好,阴沉得厉害,紧抿着唇一声不作。
姑太太一直都是紧张无措的,坐在一边直搓手指。
三太太到底还能撑得住,接着老太太的话说:“老太太都说了没事,咱们自然是信的,来来来,这一顿就当是压惊了。回头要三爷去教训教训前院里那些不做正事的下人。”
老太太对三太太的上道十分满意,对着她点点头。
众人坐在席间,也是无法,虽是担着心,但总不能不吃饭。
正眼看时,发现席上却是连牙箸都没有。
三太太立时发作,喝道:“今日这里是谁人管着的,怎地牙箸也不先承上来,这饭还怎么吃?”
老太太摆摆手,面无表情地说:“是我吩咐她们的,以往我这里用的杯盏箸匙之类,看着不太顺眼了,便要她们换一套过来。”
正说着,便有小丫头们鱼贯而入,捧着新的杯盏箸匙上来。
老太太眯着眼,说:“以往我这里用的都是牙箸,我想着,府里还是一致的好,这不,便由她们挑了一套竹箸上来,你们看看,是不是与你们房中用得一样?”
红叶垂眼看着面前刚送上来的竹箸,那雕花纹路,果然与自己之前在房中所用一般无二。
红叶微微笑着,原来“歹人”,是这么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