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一人心》玖儿y

5、大婚 那一场围猎

　　那一场围猎，终究是太子苏烨拔了头筹，楚皇对这个结果甚是满意.倒是苏烨，将那锁子甲赠与了顾之然，又赏了沈恪不少东西，其中含义自然人尽皆知，自此人人见了两人更是尊重.至于慕枫，苏烨虽未曾过多赏赐，私底下也更另眼相看了些.天下江山，皆是他苏烨一个人的事，至于伶儿，这个他从小放在手心里宠着的妹妹，他只盼她得遇良人，一世平安喜乐；盼她永远被人宠着，骄纵永如今日.这皇位，他来守；伶儿，只要笑着就行了...能舍了似锦前程，只为陪在伶儿身边，慕枫，或许当真是这丫头的良人.苏烨倒是不盼着自己将来的妹夫有多雄图伟业，只要对伶儿好，荣华富贵，他可以给.
　　楚皇事后亦听说慕家公子竟放着荣华富贵不要，单单陪着苏伶骑马，心下也是称奇.皇后握住他的手，把玩着玉扳指，两人相视一笑，皆是记起，这唯一的女儿明年便是及笄之年，也该到了出嫁的时候了...苏伶却不知父母的心思，只是面对慕枫时更加羞涩了些，丝毫不掩饰眸中的爱慕与敬仰.慕枫倒是淡然，可该到了节下庆典，必定是第一个送上礼物.十五岁生辰，大概是苏伶此生最辉煌的一个生辰，那一日，皇兄亲自为她筹备庆典，许她一个万里河山；母后亲自将祖传的手镯戴在她手上，许她一生安乐无忧；还有那个人，于大殿之上朗声向父皇提亲，许她一段为世人称颂的锦绣姻缘...很长一段时间，茶闲话淡，皆是那一日大殿之上俊美无双的少年，皆是这一对般配如神仙眷侣的少年少女.
　　苏伶的婚事很快定了下来，虽说楚皇到底觉得仓促了些，但毕竟是苏伶自己选中的夫婿，料着以小丫头的性子也不会再恋上旁人，是以楚皇也并未加以阻拦.皇后倒是担心起来，帮楚皇按揉着太阳穴，一面轻声道，\"皇上，伶儿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那千雪也不能再等了，再过几个月，千雪就满十九岁了...\"楚皇经她提醒，沉吟半响，苏千雪是也该到了出嫁的年纪，只不过因为身份微妙，虽说是公主，总是无人提亲，毕竟谁都不愿惹皇上的逆鳞.再者，若想攀龙附凤，现成摆着一个宠冠六宫的小公主，自然没人想招惹这一位祸水.楚皇捏了捏眉心，这桩事也当真不容易办妥.当年的夺嫡之争让他对成王好感尽失，连带着不大喜欢他的女儿，可若是不找一个说得过去的夫婿，怕是会遭天下非议；若是找一个出色的，又怕这丫头心怀不轨将来威胁到烨儿和伶儿...\"宛儿可有合适的人选\"皇后微微一笑，\"倒是有一人.\"楚皇挑了挑眉，眼底也多了几分神采.
　　\"谢逸\"
　　谢逸，淮安王谢安独子.儒雅温润，名满帝都，多少千金小姐的春闺梦里人，无数的豪门世家想要与之联姻都被拒之千里之外.这般人物门第，总该配得上区区一个顶着公主名号的罪臣之女.淮安王是楚皇最信任的封王，多年来为楚皇立下赫赫战功.虽说脾气火爆，但与楚皇却异常相投.本来是在京城赐了府邸，可这些年他脾气不知收敛，朝中权贵得罪了一批又一批，楚皇明里暗里相护，这才得以多年来安然无恙.可这人天生一根牛筋，嫌着朝中那些文臣乌烟瘴气，硬是辞了官.任楚皇多次劝阻也是执意，楚皇拿他没办法，只得应允.在朝中挂了一个闲职，做一届闲云野鹤，倒也自在.谢逸原本也常在宫中走动，父亲辞官后也不大露面，始终不肯出仕做官，只是醉心书画，一时文采出众，亦成坊间美谈.
　　楚皇生辰，大宴百官，谢家父子也进宫道贺.宴尽，楚皇又在偏殿摆酒，与谢安把酒间，便就提到谢逸的婚事.谢安是粗人，哪里听得出楚皇的暗意.\"说起这臭小子的婚事，我也急得很呐，日日跟那些什么红颜知己混在一起，竟说那些文绉绉的鸟词，也没见把哪个娶进门来...\"楚皇与他自幼一起长大，早就将他当成兄弟，是以两人私下里并未君臣相称，极为亲近.谢逸默默翻了好多个白眼，心想若是你给我钱，我早就将人赎回来，没准家里都能开一家妓院，将帝都最红火的红雨楼都比下去...说起这事，谢安也是极为郁闷，明明那么多大家闺秀都抢着要嫁进他谢家的门，这小子一个都看不上也就罢了，竟然还去那些花柳之地寻一些风尘女子.当然，他自己也相当不愿意自家儿子娶一个劳什子大家闺秀回来，弱不禁风的，看着就头晕.
　　\"逸儿可有中意的女子说出来，朕给你指婚!\"楚皇看着这父子俩一样的秉性，由不得大笑.\"回皇上，逸儿早已心有所属.\"谢逸可不是他那傻乎乎的老爹，自然瞧出楚皇的用意.若是旁的事，装装傻也就罢了，可这回是关乎到自己的婚姻大事.虽说他也没多重视婚姻之事，但这也不代表他愿意让楚皇塞给自己一个没人要的公主.楚皇显然也看出了他的小心思，狡黠一笑，\"哦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如此有幸，入了我逸儿的法眼.\"谢逸微微犹豫，终是和盘托出，毕竟这时候再不给楚皇看到一个人，怕是就真的要娶苏千雪了.\"一个风尘女子，名唤烟儿.当年在红雨楼受人欺负，孩儿将她救下，自此互定终身.\"这话当然不完全属实，实际上是那烟儿一见钟情，认准了他一个人，偏偏那日酒后失言，胡说什么要娶她回家，被这丫头听了去，欢欢喜喜等着他.可是对着那双像极了某个人的眼睛，偏偏是半点也狠不下心来.原还不知道要如何跟自家老爹说，没想到借着这个机会，竟是在楚皇面前说了出来.谢安显然被雷得不轻，半响才反应过来，旋即痛心疾首，\"你这混小子...你!你!\"楚皇拍了拍谢安，笑道，\"谁年轻的时候每个风流韵事，你当年若是不闹上几场，弟妹能嫁给你\"又对着谢逸笑道，\"逸儿想娶她倒也不是不可以.\"谢逸瞪大眼，这大概是他见过最没心没肺的皇帝了，竟然怂恿自己娶一个风尘女子.但是若真能如此，即能圆了烟儿的心愿，又不用娶苏千雪，一举两得.\"请皇上赐教.\"\"也容易，逸儿先娶千雪过门...\"话未说完，谢逸的脸已经黑了大半，楚皇见状倒是也不惊讶，续道，\"过几年朕会将那烟儿过继给朝中权贵认作义女，到时候朕自会为你赐婚.\"谢逸沉默许久，眼前的人终究是皇上，得罪了皇上绝不会有好下场，哪怕是而今如此得宠的谢家.再者，他的妻子，反正都不是她，这世间女子是谁在他枕边又有何区别，都不是她...\"能娶公主，是逸儿的福气，只是也请皇上信守诺言.两年之后，逸儿希望烟儿光明正大嫁进谢家.\"楚皇颔首，\"这个自然.\"
　　一月之后，千雪公主与谢家公子结亲的消息便无人不知.挽秀宫里，苏千雪几乎将手中的帕子撕碎，眼底的恨意再掩饰不住.苏长天，你还真是够狠.自己的女儿精挑细选，给我挑了这么个登徒子!愤怒之余，她也深深感受到这只老狐狸的可怕，谢家，无疑是牵制住她最好的棋子，谢家虽然不掌权了，但是谢安在军中的威严却是无人能比，就连慕枫的父亲，当年也不过是他的一元副将而已.这枚忠心耿耿的棋子，显然不可能被她拉拢.苏长天这么做，显然也是对她有所戒备，她预感到，一场恶战即将拉开帷幕.这场战争，不能回头，没有退路，胜者为王，败者...苏千雪的目光渐渐阴冷，不过，你们不要高兴得太早，她的手中，还有一张王牌...
　　转过年的春天，王城明显热闹了许多，过几日，两位公主就同时出嫁，这可是多少年都没有过的热闹了.苏伶看着一宫人逐渐忙碌起来的身影，心中也涌起几分酸楚，不久之后，她就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自小长大的地方，离开父皇母后，离开她所熟知的一切，去到另外一个地方.想到这儿，苏伶绝美的脸上勾勒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听起来，好像也不错.未知的远方，那个温柔而又意气风发的少年，曾经许她一个地久天长...
　　大婚之日，终究是到了.这一日，整个皇宫都被染上喜色，唢呐之声铺天盖地，响彻皇城.苏伶早早就被宫人叫起来梳妆打扮，往日懒洋洋的小丫头竟没有半分的不情愿，看得奶娘啧啧称奇，\"要嫁人了，到底是不一样了，也知道从今以后不能再偷懒了.\"话未说完却先湿了眼眶，今日以后，飞扬跋扈的小殿下也要为人妻了，只盼着她能得遇良人，一生一世都这样骄纵下去.苏伶见了她这般，心下也是一紧，\"您老人家不是总说大喜之日不能伤心吗，如今我好好的，您倒是招我哭，哪有这样的道理.\"奶娘听说，连忙止了泪水，笑着道\"可是呢，我的殿下也终于长大了...\"拉着苏伶的手细细打量，从前那个赖在她怀里撒娇的小丫头当真是长大了，出落得这般国色天香，恐怕整个大楚也难找出能与她匹敌之人.苏伶望着奶娘眼中映出的自己，似乎当真是不一样了...从未穿过的红衣配上精致的妆容，举手投足风情无限，竟是这般的妖冶...
　　\"殿下，时辰已到，该去拜别皇上皇后了.\"宫人悄悄提醒，苏伶回过神来，伸出玉手，立马便有人扶着起来，原本嘈杂的宫殿似是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注视着那一抹倩影.苏伶缓缓站起来，一步一步踏向乾清宫，那里，楚皇和皇后正端坐在大殿之上，望着女儿跪拜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快起来.\"皇后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楚皇虽是一向沉稳此时也有些动容，他放在手心里宠了十六年的小丫头啊，终于要离开他的怀抱，走进只属于她自己的天地了...无数的话语涌上心间，此时此刻却一句都说不出来，他虽是一国之君，此时也不过与全天下的父母一样，只是深深凝望着女儿，那样深沉，容纳了万千的不舍与欣喜.看得苏伶心头泛酸，一滴泪水堪堪落下，那一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他只是她的父亲.苏伶没有想到，那一瞬间的对视，会成为她余生的全部动力...
　　\"吉时已到，上花轿.\"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沉默，一度沉寂的宫殿再次热闹起来.皇后亲手为女儿蒙上喜帕，看着女儿渐渐远去的身影，终是忍不住扑在楚皇肩上哭了起来，楚皇揽住怀里的人儿，一句呢喃飘散在风里，\"常回家看看...\"苏烨心中同样是感慨万千，轻轻牵起妹妹的手，领着她走向花轿.感觉到伶儿的手微微颤抖，苏烨抱住了她，\"若是想家了就回来看看，哥哥永远等着你.\"轻轻拍了拍伶儿的背，笑道，\"原本想安慰你的，怎么难受的更厉害了若是慕枫对你不好，尽管告诉我，哥哥给你出气.\"一句话倒将苏伶怄的笑了.先前那般伤感似乎也减轻不少.
　　比起苏伶，苏千雪的大婚似是平淡了许多，该走的程序一样都没少，也是皇后亲自为她盖上喜帕，也是一样的凤冠华服，也是一样的厚重嫁妆，只是，归根结底，少了些什么.苏千雪知道，只是少了一份真心，楚皇对她没有真心，宫人对她没有真心，她，对那谢逸同样没有真心.一场冷冰冰的婚事，或许注定不会光彩夺目.只是，这不过是一切的开始而已，今日的平凡，来日，总要你们为此付出代价...
　　苏伶坐在花轿里，眼前是一片浓重的红色，霞帔上孔雀金线绣出的凤凰栩栩如生，透过那漫天的红色，她似乎可以看到前方那端坐在骏马上的俊美少年，正一步一步，将她引入他的世界.
　　慕枫走在最前方，同样是一身华贵的喜服，俊美的令人移不开眼，可若是细看就会发现，那令人目眩神迷的微笑中竟含着几分苦涩.这或许是这世间最荒唐的事了吧，与心上人同一日大婚，偏偏...很久以前他就预感到这一日中就会到来，可他就是不愿意轻易接受，最后，最后，还是没能摆开这宿命一般的结局.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是真正的十里红妆，沸腾了整个皇城，却冷了他的心.花轿里的少女，总纵使倾尽天下，却独独不是他想要的人...
　　谢逸心中同样不好受，他的身后，也不是他想要携手一生的人.那年御花园初见，明艳的少女轻易地刻进了他的岁月.自此，他人生中最美好的画面不过是那年初夏，湖中央那一张俏丽的容颜，惊艳了时光，驻留了岁月，也把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永远的留在了那个夏日.只可惜，这一生，有缘却无分.她亦在他的身后，换了个位置，换一个人生.本以为可以放肆的陪在她身边，不想因为自家老爹官场受气，他跟着远离皇城，再见时，她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叫做慕枫的少年，光芒万丈，意气风发，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却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他对苏伶的在意.然而这些，都不是挫败他的理由，真正打垮他的，还是这丫头看他的眼神，只一眼，他便知道此生再怎么努力，终究还是有所不及.那种眼神，是全心全意的信任和依赖，是他不可企及的爱慕和敬仰...那个傻丫头，终于也遇到了真心喜欢的人了吗那，他也是时候退出这场长达十余年的单相思了吧...
　　多少年之后再回忆起这天，苏伶的恨意似乎都被抹去不少.至少，当年的她也还是单纯的少年心性；至少，为着那一天的十里红妆，为着那一天她自己甜蜜的幻想，就算是如今，她也不曾后悔过.不后悔嫁给他，不后悔给自己一个放纵的机会.如此，方不负这青春年华.只是，原来那一天，只有她是满心期待的啊...苏伶苦笑，只是那个曾经温润如水的少年，那个永远在暗处默默守护她的少年，也在那一日成了她最愧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