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一人心》玖儿y

13、锦殇 这几日皇城

　　这几日皇城里像是炸开了锅一般，先是新皇即位，后是天子大婚，最最不可思议的莫过于皇夫的人选，前朝驸马，转眼就成了皇夫.一时戏楼茶馆生意极为红火，毕竟，这几件可都是千载难逢的大事.慕枫，此时也成了众矢之的，有多少人争相讨好这位皇夫，又有多少人明里暗里骂他是奸臣祸水，几欲杀之而后快，只是碍于新皇暴戾，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否则，但凭着那些恨他入骨的正义之士，慕府的大门怕是都要被打烂了.慕枫自然知道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只是闭门谢客，将那些日日堵在家门口的谄媚之徒也尽数堵了回去.
　　慕枫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闭目养神，近来发生太多的变故，折磨得他心力交瘁.这短短的半年，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始终在黑暗中行走，他几乎以为永远也看不到光了...可是他不能倒下，他还有年迈的双亲需要照顾，苏千雪用的毒实在太过怪癖，至今也没有寻到解药；他还有整个家族需要支撑，慕家世代忠义，不能就这么葬送在他手里.慕枫苦笑一声，虽然，他也将慕家的名声毁的差不多了...当时年幼，只是想护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儿，怎知竟有今日...还有伶儿，他已经毁掉了她原本拥有的一切，因为他，她不再天真，不再明朗，柔弱的双肩从此要背上国仇家恨，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若是可以再来一次，他一定会倾尽所有许她一世明朗骄纵，长乐无忧.可是世间没有如果，这些伤害，注定要伴着伶儿一生一世.或许这个时候，死才是最好的解脱，可他就是自私，他自私到希望伶儿可以为他继续活下去，哪怕从此两人反目成仇，他还是希望，可以生活在一个有她的世间...
　　\"公子，宫里头送东西来了.\"慕东在门外轻轻扣了扣门，小声提醒.他家公子心情不好，这是整个慕府都知道的事情，他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公子被立为皇夫的事情还是略有耳闻.虽说这事早就满城皆知，但是慕枫不许下人提起一个字，慕东虽是他的贴身小厮，这个时候也不敢去惹公子的逆鳞.慕枫捏了捏眉心，一脸倦态，因为太久没有说话，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不像往日般清澈，\"进来吧.\"慕东得了令，小心翼翼的进来，手里托着一个锦盒.慕枫无力的挥了挥手，示意他打开.锦盒翻开那一霎那，清淡的屋子里瞬间就染上了刺目的金光.浓重的红色与这里的清雅朴素格格不入.慕枫只是苦笑，像是被人抽光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说不出一句话来.慕东见状吓了一跳，忙上去扶他，却被慕枫抬手制止，只能退出去，心下担忧不已.心念一动，向着佛堂跑去...慕枫轻轻抚上那喜服，这场景，仿佛又回到了两年以前.那时候，他看着眼前的喜服，一样觉得无比刺眼，一样觉得阵阵心寒.那时候，他在想，为什么与他携手一生的人不是苏千雪.两年以后，换一个场景，心境却已是沧海桑田.两年以前，他为了帮苏千雪，被迫娶了苏伶；两年以后，他为了保全苏伶，又被迫娶了苏千雪.当真是世事荒唐，慕枫仰天大笑，却已是满脸的苦涩.为何当时年少轻狂，为何当时识人不清，为何轻易错付真心...直到如今，连对那人说一句道歉都成了奢侈...
　　伶儿...伶儿...
　　若是可以再来一次，这一生，我就只有你一人，可好...
　　恨我也好，杀我也好.就是别忘了我...
　　求你...
　　别不要我...
　　慕老将军来的时候，慕枫仍然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失魂落魄的样子看得老人家心上一酸，气势却是丝毫不减.手中龙头拐杖重重敲了几下地面，慕枫一惊，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的老人，惭愧之色溢于言表.\"爷爷...\"慕枫低低唤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微微有些虚浮.慕老将军哼了一声，\"亏你还认识我这个爷爷，你看看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哪里还有我慕家人半点风范!\"慕老将军动了真情，眼眶也有些泛红，\"你这孩子，打从生下来就没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操过半点心.眼下却闯了这么大的祸.闯了也就罢了，还想自己一个人扛着，什么事都要你扛着，我这个老头子也就该去见阎王了!\"慕枫心中一暖，到底不想爷爷一把年纪为自己如此操心，安慰道，\"都是枫儿不好，让爷爷担心了.枫儿一定会想办法为爹娘解毒，然后...救出伶儿!\"末一句声音虽小却异常坚定，听得慕老将军叹了口气.他自从十年前告老还乡就一直隐居在家中佛堂，不大理会外事.不过这个从小最受他宠爱的孙儿的婚事他还是知道的，也见过了苏伶，觉得这姑娘不错.虽说不希望慕家卷进皇室，却也不愿意多事，没说什么也就作罢.不想枫儿这孩子如此不让人省心，竟是招惹了成王幼女，如今又背上通敌叛国的骂名，老人家虽是生气，看着孙儿为情所困日渐憔悴也就不忍心再说什么.只是那苏伶殿下，恐怕无论如何都活不了，不知到时，枫儿又该是如何的伤心欲绝...慕老将军斟酌着开口，\"枫儿，有心是好事，但是好男儿不应当深陷情网，你不仅仅是一个夫君，更是我慕家唯一的血脉.若是...若是苏伶殿下有个三长两短，爷爷希望你还能为了慕家，为了你爹娘...哎...\"慕老将军看着孙儿越发苍白的脸色，一句话到底没有说完，一时间空空荡荡的房里就只剩下了那一声叹息.
　　慕枫回忆着爷爷的话，寒意渐渐蔓上心头.其实，他自己一直都知道苏千雪一定不会放过伶儿，只是连他自己都在欺骗自己，骗得久了，连自己都信了...
　　因为前些日子的战乱，皇城里没有往日那般热闹，人烟稀少显得有些荒凉.新皇大婚这般大事，自然也少不了一群好事之徒前来围观.仪仗队吹吹打打，倒也是有几分热闹.窃窃私语传入慕枫耳中，引得后者苦涩一笑.
　　\"这阵势，比起当年苏伶公主大婚的时候可是差远了啊.\"
　　\"阵势差点有什么要紧，反正新郎是一样的嘛.\"
　　\"还敢提前朝公主，你不要命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这个掉脑袋吗!\"
　　......
　　慕枫跨马游街，一样的街道，一样的喜服，一样的苦涩.一切似乎都找回了当年的感觉，唯有身后那人不再...这漫天的繁华热闹，也变得再没有丝毫意义.
　　远处的人群间有些骚乱，慕枫不曾理会，周遭人的脸色却都变得有些怪异.无数的蝴蝶向着一个方向飞去，聚集在城楼上空盘旋，久久不曾散去.城楼之上，苏千雪微笑着看着骏马上的少年缓缓走过，似乎没有丝毫动摇.\"你若是真的这么淡定，岂不枉费我花了这么多的心思\"一声娇笑，苏千雪朗声冲着城下那抹瘦削的身影笑道，\"你总是口口声声说爱她，我看也不过是被她的容颜迷惑住了.现如今，你再仔细地看看这张脸，看看你是否还敢说爱她!\".慕枫死死捂住心口，那里像是被人撕碎了一般.他不敢，不敢看那张满是鞭痕的脸，更不敢看那张脸背后的绝望，他当真是不敢，不敢看，不敢想，不敢再说爱她，如今，他当真是连说爱她的资格都没有了...少年抬起头来直视她，似乎是因为太远看得不甚清楚，只是心头的疼痛越发的清晰，由心口蔓延到全身，一口鲜血喷出，洒在大红的马鞍上，并不显得突兀.迷糊间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绝美的少女，容颜一如昔日，只是眼睛里却有着刻骨铭心的恨意，再想看时，却已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伶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