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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入虎穴(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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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没感觉,后来挣扎时发现这男人实在太重了,力气也大得惊人,我的一双手也被他制住,整个人一动不动的躺在他身下,刹那间冷汗涔涔,心脏剧烈跳动好像就要蹦出,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杀气,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我也故作平静的看着他,却一点儿也抑制不了自己急促的呼吸。
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这是怎样的一个人。
靳廷奕将手指抵在唇上,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不敢不点头,又因为全身丝毫无法动弹只能眼巴巴看着他,正巧敲门声响起,他凑到我耳边说了句“被子盖好”,起身长腿一迈,无声无息贴在了门后。
我的力气好像在一瞬间被抽走,全身瘫软躺在床上开始怀疑人生,只有皮肤的触感还坚强的告诉我,他已经离开。
我咬了咬牙爬起来,赶紧把自己藏到被子下。
靳廷奕刚刚那一扯,几乎将这条长裙从头扯到尾,我用手拖着胸前已经不成型的单薄的布料,再也不敢假装自己有多坚强。他定定的看着我的动作,外边又传来三声叩击门板的声音,以及一声“奕哥”。
是巴克。
后来事情发生太快我几乎没看清,只见靳廷奕一手按下门把同时一手向外探,随着一声剧烈的身体撞击木板声音,巴克整个人被贯了进来,他踉跄的向前跑跳,靳廷奕立马按住他已经伸向后腰的右手,而另一只手甩开他的手腕直接将巴克的枪抽出,退后几步抬手对准他的后脑勺。
……
秒杀。
这是一场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战役,虽然靳廷奕是偷袭,我仍见识到了他可怕的身手——能在三秒内击溃对手,而且动作连贯且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和迟疑,像是久经沙场、取人首级已成习惯、融于血液的帝王,他的信息终于得到应证,对他的后怕终于成型,他有资格那么嚣张,他有资格拥有那么一双淡漠的眼睛和冷厉的棱角,他都有资格。
我的心脏依然剧烈的跳动,这里的人都是这样,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致命。
就这么短短的几秒,心底里建筑的高坝瞬间堤溃蚁穴。
我咬住自己颤抖的牙齿,钻出被子看着他们。
我还没见过这么狼狈的巴克。我跟他对打时,恰好处于初次目睹杀人的崩溃边缘,整个人软绵绵的,全靠着意志在撑,他反击起来也是只进攻不防守,所以我处处受累,他处处上风。
所以直到现在,因为伤口没清理,偶尔碰到我仍要哆嗦一番。
而他现在老老实实的侧对着我站着,我看着他拳头捏紧又松开,额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却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我一瞬间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有一种难言的快感,变态的享受。
巴克的手掌再一次摊开,他无辜的耸耸肩,“不是,奕哥,我就是一来道歉的,你干嘛呢?”
靳廷奕问道:“道歉?道什么歉?”
巴克“呵呵”干笑了声,眼皮耷拉下来盖住了他充满杀气的眼,连我都觉得靳廷奕明知故问,巴克却不能发作,“您能先让我转过来吗奕哥,这么说话我觉得怪难受的。”
靳廷奕隔了很久都没声响,巴克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又叫了声:“奕哥?”
靳廷奕这才“嗯”了一声,手放下来,低着头懒洋洋的玩枪,保险一开一合的。
“说啊。”
巴克硬邦邦的说:“对不起奕哥,餐桌上我有些冲动,冒犯了您,很抱歉,所以特地带了两个中国女人过来给你赔罪,希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中国女人?”靳廷奕手下依然玩着枪,抬起头来扫了我一眼,弹夹掉在地上,脆脆的一声响,将空枪扔还给巴克。
“你龙哥让你来的?”
巴克愣了一愣,“是。”
“不好意思啊。”靳廷奕并不诚恳的笑,“我还以为你是来杀我的。”
巴克也“哈哈”两声干笑:“这我哪儿敢啊奕哥,您……”
“行了。”靳廷奕点点头,“我知道了,你走吧。”他捡起弹夹随手往我这边扔,我下意识的抬手接住。
巴克有些懵,隔了一会儿他才说:“那女人呢?喂你们——”
巴克推开门招了招手,我看见靳廷奕又极为忍耐的皱了皱眉,慢慢呼出一口气,两个年轻中国女子扭着腰走了进来,对着靳廷奕和巴克堪堪鞠了一躬,脆生生叫道:“奕哥好。”
我再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次不是爽的,是吓的。
但是靳廷奕一眼都没看向她们,不耐烦已经表现在了脸上,他对巴克说:“我不喜欢她们。”
巴克继续克明知故问:“那奕哥喜欢什么样的?”
“我不喜欢女人。”
巴克回头看了我一眼,靳廷奕浑身冰冷的气场又被一点一点的逼出来,我突然发现,原来他刚才对我,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已经很温柔了。只是现在,那个我在餐桌上见识过的生人勿近的气息又隐隐缠绕上他的眉宇,他也看了我一眼,“除了这个。”
我在心里默默咳了一声。
巴克沉默了两秒,我以为他要么爆发要么就是怂了,谁料他像是没感受到这种不耐烦一样,笑着问:“奕哥为什么总是盯着这个女人?”
“你为什么总是盯着这个女人?”
巴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奕哥卖龙哥个面子行不行?我龙哥想要这个女人。”
靳廷奕歪歪头,冷笑了下,“我碰过的女人二哥也要?”
中国文化果然博大精深,“玩”和“碰”稍稍换一下,就变了调。
巴克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整个脸色更加压抑了。我忽然觉得巴克在靳廷奕面前一点儿招架能力都没有,他的任何一点儿小心思都逃不过靳廷奕的眼睛,他越急,靳廷奕就越冷,靳廷奕越冷,他就只能和盘托出。
靳廷奕始终抓住着这场谈判的主动权。
巴克说:“抱歉奕哥,只是她把我的兄弟打成脑震荡了,我不把她带回去不能给余下的兄弟一个交代。”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有阴影,忽明忽暗的闪烁。巴克的眼睛里有血丝,他看了眼窗外,然后又看回到缩在被子里的我,勾起了一抹阴冷的笑。
我侧过头避免对上他漆黑的眼睛。
同样是中国人,他是男人,我是女人。
同处一个空间,他的地盘,我的地狱。
他恨不得玩弄死我,我巴不得逃之夭夭。
而现在,孰生孰死却只是取决于那个冰冷却强大的男人。
我沉默的呼吸着。
我不敢随意揣测靳廷奕的想法,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我有时觉得他心机太深,有时又觉得他说到做到,就像蒙了一层纱的雾,揭开那层纱,依然是迷雾重重。我猜不透他下一句是什么,不敢猜他下一秒是什么动作,是真的怕自己是他眼中可有可无,任人玩弄的蝼蚁,他的怜悯仅仅是因为心血来潮,尽管你卑微的讨好,恐惧的臣服,一旦猜错,仍是无处葬身。
靳廷奕说:“那你给我什么交代?我的人?”
巴克眼皮翻转,我看不见他漆黑的眼眸,“……奕哥是要拿到明面上来说?”
“是你要。”
“呵,奕哥那我就直说,这是我们对待叛徒的方式。”
靳廷奕笑着说:“他那时已经是我的人了。”
一句一句跟打哑语似的,巴克似乎有些吃不消,我却一下子反应过来,今天在酒吧被巴克打死的那个人,那个靳廷奕口中的何万!他应该属于史道龙的手下,而且至少是中高层的位置,这两天突然被他们发现被靳廷奕收买了,毕竟是没有原则的叛徒,为了避免他酒后吐出什么有关史道龙的消息被阿紫听到利用,所以一定要杀她灭口。
而看靳廷奕不加掩饰的反感就知道,史道龙和靳廷奕应该是内斗斗得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一群人渣,就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要牺牲别人,我不敢想这样的被抛弃的可怜人还有多少,又有多少人成了巴克或者靳廷奕的枪下鬼。
也许有一天我也要面对这个结局,但我现在居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人都是灰色的,之前我对那些我以为做过坏事的人心冷至极,殊不知他们也只是别人权谋的牺牲品,也只是高层人士手中的一杆枪或是一枚棋子,在强大的压力下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改变不了自己的未来,掌控不了自己的生死。然而在将死之时,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后悔自己双手曾经因为别人沾满了鲜血,反观为别人辛苦卖命的一生,依然落了个不得好死。
我的手在被子下颤抖地握成拳,只是在想一个问题,他们值不值得被原谅?
……
毕竟没有人是无辜的。
……
因为你不是无辜的,也许你是可怜的,但是你助纣为虐,依然践踏了法律。所以做了坏事,就应该得到惩罚。
靳廷奕的声音依然懒懒冷冷的,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所以我是不是也该让你用命偿?”
巴克眼里的杀气再也忍不住,整个人仿佛都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随时能引爆的炸药,客观如我也不得不承认,靳廷奕真的是把强词夺理做到了极致。
巴克声音很低,一字一顿的问:“就是说奕哥还是不肯咯?”
……废话。
“好啊奕哥。”巴克突然笑起来,而且越笑越大声,“我日你奶奶的,我日你奶奶的靳廷奕,我龙哥不会让你好过的,老子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吧。”
巨大的“嘭”一声后,门被狠狠的甩上,巴克将木质楼梯踩得咯咯直响,楼下立马传来女佣的因为惊慌而发出的声音,靳廷奕依然没什么表情,侧对着我懒散的站着,过了好久才有点反应——
好像喃喃了声:“没礼貌,迟早打烂你的嘴。”抛开我对巴克和靳廷奕的成见,我也不得不说我有些佩服巴克这个人了,论武力值他不是靳廷奕的对手,智商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上线,然后自己还主动送上门来,靳廷奕放不放过他还是个问题,关键是自己还在人家面前发狠骂主人,他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世界第九大奇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