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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江眉儿 ...

  •   江眉儿睁着大大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门框上新挂的半帘蜘蛛网,八脚灰蜘蛛拖着笨重的大肚子一圈又一圈的拉丝,常年潮湿朽坏的木门本就不结实,这张网一挂一下子显得更破败了。
      身下垫着半润湿的稻草,其实才刚换上去没两天,江眉儿知道,定是这一个月来连绵的阴雨天,底下的棉被吸饱了水分,膝盖隐隐发痛,年纪轻轻,倒有点老寒腿的意思了。
      身上盖的也不是什么好料,几件陈旧泛白的靛蓝色夹袄拼制而成的盖被,即使往身上使劲裹也挡不住初春三月料峭的寒意。
      一张不大的床上,身旁还躺着不足一岁的妹妹,面色暗黄,一看就知道没什么奶水补足,去年秋天收的粮食还不足以保证一家人挨到下一年的春天,即使是刚生育完的姆妈也没有多一点的营养补充。
      江眉儿就盼着,盼着春天到了,野菜一气儿冒出来,她好上山美滋滋的把它们收割了,灌木丛里摸两个雀鸟蛋,做个野菜蛋花汤。
      正想着,一个浑身打满补丁的妇人端了药汤进来,破口的碗上冒着热气,一只手把江眉儿扶起来,柔声道:“眉儿,来,快把药喝了,喝了咱们就能够快快好起来了。”
      江眉儿盯着稀薄的汤药,没有说话,她打小就怕喝这东西,即使已经稀释了许多了,心里还是抵触。
      妇人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嫌弃药汁稀薄,十分内疚的说:“都怪月姨没本事,好不容易余的那点银两还叫那贼人劫了去,东凑西凑出来点也只够买一副药······”
      一副煮剩了的药渣煮了一遍又一遍,如今已经看不出什么颜色了,不过江眉儿关注的不是这个,而是那破碗下的一双手,曾经是多么的白嫩细滑,如今却长满了冻疮,红肿难看。
      看得她十分心疼,伸出小手盖住妇人的手,道:“不打紧的,月姨,我自小就身子骨硬,小病小痛,很快就会好的。倒是您,大冷天的,别老想着出去为我挖草药,您身子骨弱,还要哺育小妹妹,受不得寒的,瞧这一双手,我也会心疼啊。”
      妇人听后大为感动,心道姑娘是真的懂事了,曾经多么无忧无虑,又有些任性骄纵的小姐如今都已经知道心疼人了,转眼又想到现在的境遇,只觉得世态炎凉,忍不住哽咽道:“老天爷怎么能这么不公平,叫咱这手掌心心里捧着的小小姐收这样的罪,有什么磨难什么罪孽,都叫我个人受了吧,只愿我家小小姐一生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呐!”
      江眉儿连忙俯身向前捂住她的嘴,轻声责备道:“不许瞎说,您老人家日后定能够安享百年,儿孙满堂,今后再不许这么说了。”
      妇人越发感动了,只含泪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一会儿后,江眉儿道:“以后您还是叫我眉儿吧,如今不是在江府,就只有咱们娘俩相依为命,再没有其他人了。”
      妇人听了也觉得是这个理,只略有些感叹:“可说到底小姐她······”
      江眉儿打断她的话,道:“逝者已往,不用再多提了,生前她是您的小姐,死后便一笔勾销了,再说怜姐儿也是我那父亲的女儿,和我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而我又是您一手护着带大的,您对我的恩情,便是我的再生父母,在我面前不许您这样轻视自己。”
      小小姐果然是真的懂事了,如今虽没有多挂念小姐,可到底不像当初那样满肚子的怨恨了,能这样,妇人已经很满足了,伸手抱住江眉儿,连声应好。
      江眉儿心里有些无奈,古人到底奴性太重了,自从来到这个时空,继承了这具身体的全部记忆,她就发现,原身对其亲生母亲的敌意实在太重了,可不管她们之间有什么过往,都与她无关,自从她来这的半年里就一直在生病,是眼前这位妇人一直不辞辛劳、衣不解带的照顾着她,从小就没了母亲的她,也是打从心底里把眼前这位有些敏感、有些自卑、没什么主见的妇人当做娘亲,就当圆自己前世一直渴望母爱的一个愿望吧。
      日子过了三四日,天气渐渐转暖,江眉儿的身子额逐渐好起来了。
      就在这天,她正起床给家里唯一的母鸡喂食,家里,来了不速之客。
      一群人不打招呼就冲进了小屋,为首的徐娘半老,一身暗灰色绸缎裹着肥胖的身体,却是半点风韵也无,眼尖的一下子瞅见了江眉儿,厉声指挥几个壮汉家丁过来抓她。
      可怜江眉儿一介女流,又大病初愈,弱鸡似的被人架在中间,毫无反抗之力。
      月姨听到声响,从里屋冲出来,朝他们嘶吼着,然,无济于事,正当门口的一个家丁使坏,伸脚将她绊倒,还不忘在她身上蹭掉鞋底的泥。
      那肥胖妇人却恍若未闻,半吊着眼睛欣赏手指上戴的戒指。
      简直欺人太甚,江眉儿眼都红了,挣扎着朝她喊道:“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私闯民宅,有什么事冲我来,别碰月姨。”
      肥胖妇人这才抬足了眼斜瞥她一眼,嗤笑道:“你个死丫头果然命贱,都被打发到这种地方来了,还跟那野草似的,啧啧,真是生命力顽强啊!”
      转而慢悠悠的走到她面前,大笑道:“江府的大小姐?哈哈哈哈哈。”
      “私闯民宅?真是好笑,难道你的月姨就没告诉你,你脚下踩的一亩三分地和你头上盖的两片瓦,都是江家的吗。亏得老爷太太仁慈,才赏你们主仆二人一个容身之地,要是当初这事由我赖嬷嬷来办,定是要将你们打发卖了。”
      “赖嬷嬷你怎么敢,我便算了,小小姐乃是江家嫡亲的小姐,你再得如今太太的喜欢,也不过是一个下人。”
      “下人?”赖嬷嬷走到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月姨面前,“好你个秋月,你难不成真以为下了老爷的崽,就从奴才摇身变成了夫人太太的命了?你别忘了,老爷可是连个姨娘的名分都没给你。如今你看看你自己,怕不是还不如我这个下人哟。”
      “太太身边的大红人,我自然是比不上的,”月姨见他们没有对江眉儿进一步行动,也恢复了平静,仿佛赖嬷嬷的冷嘲热讽对她没有半分作用“可不管你承不承认,小小姐都是老爷的嫡长女,说吧,你今日来,这么大阵仗,到底所为何事?”
      赖麽麽心想,太太虽然向来不待见她们,可老爷到底没有过多表态,况且这事硬着来不一定行的通,牛不吃草就是强摁头也行不来,对付硬骨头还是得软着来。
      “老爷太太仁慈,江大小姐虽是前朝罪臣之女,到底也是老爷的骨血,落在外面实在不像回事,今日我等受太太吩咐,是特意接大小姐回府。”
      这话江眉儿是万万不信的,说江眉儿是前朝罪臣之女实在是估量轻了,实际上是前朝皇族后裔。她的母亲乃是前朝众多公主中的一位,虽然说是尊为公主,却多了几分默默无闻,再加上彼时年纪尚小,才于那皇权更替,祸乱争端中逃脱下来,待到后来长大成人,又嫁与她那狼心狗肺、彼时尚未有所作为的江为中。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秘密终有一天会浮于水面,在两人看似情谊甚笃之时,江眉儿的母亲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他,本以为这是夫妻二人信任的交互,不成想,昔日夫妻恩爱化作烟云,柔情郎君竟干出抛妻弃女之事。
      当然,江眉儿也相信江老爷虽然怕惹祸上身,却也不敢真的把妻子前朝公主的身份捅出去,只给她栽赃了个前朝罪臣之女的身份,一个不轻不重的臣子,又过去这么多年了,掌权者不会真的在意,再说,死人,难不成还能掀开棺材盖来戳穿他。
      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江眉儿是更加不愿意了,虽然她不如原主一样怨恨江为中,可她实在瞧不起这样的人。
      “你回去告诉江老爷,我和月姨在这里生活得甚好,不劳他费心。”江眉儿道。
      月姨却不这么想,在她心中,江眉儿是顶顶金贵的小姐,现在才十三岁的年龄,跟着她在这穷乡僻壤里,别说请女先生了,就是一口好菜好饭都供不上,小小年纪还要长身体,将来还要找婆家,回去,似乎也是一条好出路。
      “眉儿,”月姨柔声道,“今日之事,怕由不得你我做主,况且,不管他曾今如何对你娘亲,他终究是你父亲。”
      赖麽麽见秋月低头,心中甚是快意,也多了几分鄙夷,还以为这犟骨头能有多拗嗯,最终,不还得向金钱低头。
      江眉儿虽然心中十分不愿,但也知月姨说的在理,道:“我可以跟你走,但怜姐儿也是我父亲的女儿,如今她尚在襁褓中,她们必须和我们一起走。”
      夫人只吩咐带这死丫头回去,可没有多提其他人,不过也没有说不让带,许是忘了,一个奴才而已,赖麽麽只想把事情搞紧办完,懒得和这死丫头扯皮。
      “方才还千般不愿,现在倒好,上赶着啦,去了也是奴才,认清自己的身份,别给我招惹是非。”赖麽麽出言讽刺,“收拾收拾,赶紧的,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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