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甜攻观察日记》遇酒逢歌

2、钓鱼 他喜欢试探

　　林弦沿着草木葳蕤的小径信步走，手臂自然垂落着，想到顾潮那张温文尔雅却带着不动神色的疏离的脸，笑了。
　　一个愉快，却又有些含义不明的笑。
　　他其实是知道大概这两天，顾家小少爷就要回国的消息，没想到的是这么巧，在他得空回来看外公的时候两人就提前碰了面。
　　林弦用力嗅了嗅，空气中暗香浮动，他几乎有了几分醉意。

　　顾潮却很清醒。
　　林家的事在圈子里不是秘密。
　　和自己父亲不一样，林弦他爸是真的浑，也是圈内奇特风景了。包二奶的不少见，但是二奶气死正室登堂入室，外室所出的儿子比正室的儿子还要年长许多，并且肆意弹压正室子嗣的，这就不多见了。林弦父亲那一边原本就不过是白手起家的商人，当初生意规模不大不小，傍上刘家，进了圈子，飞跃了不止一两个档次。刘家老爷子对这桩婚事极不看好，但自家姑娘也是性子倔的人，最后果真养出白眼狼，宝贝了半辈子的女儿也彻底搭了进去。
　　所以陈钊才会说刘家老爷子心里苦。当年急流勇退，如今成了闲散人，手里能用的资源几乎都被林弦他爸渗透，生意场上的人重利，来来去去的算计里，哪里在乎谁负了谁，所有忘恩负义的行为都解释成了男人的风流，甚至连林弦这个外孙，刘老爷子也护不周全。
　　“但我总觉得，刘家老爷子没到那个程度。”
　　没到连给林家一个教训都做不到的程度。
　　陈钊幅度很小地摇摇头，“说不好。这几年氛围和从前差得远了，刘家能不能成事，真的不好说。”
　　两人原本就不是多嘴的人，只是关系亲厚就没那么注意，谈到这样的话题，自然都联想到几家曾经命运多么相似，如今刘家却遭逢这样的事情，不禁都心有戚戚然，对这件事也就不愿再多议论。
　　探望了陈爷爷，顾潮嫌困没再和陈钊多说，告了别就回去了。直到躺在他从小时候就开始住的屋子里，顾潮才觉得自己终于从漂浮不定的大海上靠了岸，感受到了许久未曾有过的心安，被这样的感觉温柔包裹，他很快跌进了沉沉的睡眠。

　　第二天顾潮因为时差睡到日上三竿，洗漱完下楼，发现他的钓具都准备好了，四副，陈钊正在搬上车，一旁的陈爷爷含笑看着自己孙子忙里忙外，十分满意，自家爷爷和陈爷爷站在一起，表情也轻松。
　　顾爷爷一看顾潮下来了，等他问过陈老爷子，才开口问：“要不要张妈再做点新鲜的早餐？”
　　“没事，马上中午了，吃午饭吧。”顾潮边说着边帮着陈钊收拾，“爷爷你们先回屋喝喝茶吧，这边晒。”
　　“站够了就回去了。”顾老爷子撅自己孙子是毫不留情。
　　顾潮：“……”
　　算了，还是闭嘴乖乖收拾东西吧。
　　陈钊自然也是听的清清楚楚，一下子笑出了声。笑了一阵感受到顾潮凉凉地睨着自己：“笑够了？”
　　“够了够了。”嘴上说着笑够了，笑意还是一点没减。
　　“我姐不去吗？”顾潮低头收拾，随口问道。
　　“沄姐说她今天还有事，改天单独找你。”
　　“单独找我？”顾潮语气加强几分，“行吧，到时候再说。那夏叔叔和田叔叔也不去？”
　　顾潮口里的夏叔叔和田叔叔是一路跟着顾老和陈老的警卫员。
　　“咱两不是在嘛，我寻思放两位叔叔个假，虽然平时也没啥太忙的。”
　　“也行。”顾潮点点头。

　　人上了年纪爱好的范围也就变得窄了许多，垂钓是不多的比较令陈顾两家老爷子都热衷的项目，因此他们早已经是这家垂钓园的高级会员了，门卫只看了眼车牌就给放了行。
　　因为顾潮的晚起，他们到垂钓园正是太阳当空，尽管有专门修建的凉亭，且绿树成荫，这仍然不是个钓鱼的合适时机，两位老人干脆先在垂钓园别苑里各自专属的屋子歇下了，陈钊顾潮并没有困意，就在垂钓园里走走。
　　没成想天朗气清大好的日子，怎么都能遇见不待见的人。
　　男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显得斯斯文文，然而镜片后的眼睛却让人想用“精光四射”来形容，给人强烈的违和感。
　　两人和林若明迎面撞上的时候，顾潮明显敛了笑意，陈钊更明显，发出了牙疼一般的抽气声。
　　这个功夫两拨人都看见了对方。到了近前，还是林若明先开了口：“陈少，顾少，哎呀真是巧。”
　　林若明身旁还有个无法分辨年龄的女人，她显见得保养极好，妆容也掩盖了几分她的真实年龄，眉目间可以窥见几分年轻时的美貌，优雅而清淡，仿佛一朵雨后的茉莉。
　　顾潮眼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没搭林若明的腔，陈钊微微笑：“可不是嘛，这么大的京城，都能赶到一块儿去。”
　　“两位兴致好啊。”林若明继续笑着寒暄。
　　“兴致哪里能比林少好，陪老人家来的，做儿孙的，尽孝最要紧。”陈钊还是那副笑脸。
　　“若明，介绍一下？”一旁的女人得体地适时插话进来。
　　“哦，疏忽了，这位是陈老将军的孙子，陈少校；这位顾老将军的孙子，顾少。”
　　对比陈钊的军衔，自己简直像个纨绔二世祖，顾潮听着林若明这话说的就有些想笑。
　　“顾少之前一直在国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回了国啊。”这话说的就更不中听了，顾潮一个回国被他说得活像是做贼。
　　顾潮听了，眼光淡淡地从林若明身上滑过，像是无差别地看着萝卜白菜似的，尔后才缓缓扬起一个笑：“就这两天，我一向不喜欢闹腾，让林少见笑了，不过说实在的，林少的阵仗，真是少有人比得上呢。”
　　语气轻慢，声音温和，笑容明朗，却意有所指，让林若明面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林家背景本就不如人，他一直融不进三代的圈子，更遑论他外室所出的身份，在商场二代圈里也并不很能抬起头。当年林弦十二三岁就进了娱乐圈，就是他的手笔，大家也都知道个七七八八，只是面子上交好没人说明白。结果林若明自己还非要上赶着找不痛快，顾潮也就如他所愿，给他个不痛快。
　　陈钊唇角笑意扩大，“林总想来还有事情要忙吧，我们就先不耽误了。”
　　林若明朗然大笑，“那我就失陪了。”
　　两人笑笑，也不多言就继续往前走了。
　　林若明身旁的女人回头看了两人离去的背影一眼，眼光颇有几分深意。顾潮仿佛感应到，回头看，两人目光相撞，女人也并不惊慌，微微一笑，就转过了头。
　　直到两方都走出了彼此视线外，陈钊还是笑嘻嘻：“够直白啊兄弟。”
　　“嗤，”顾潮第一次流露了如此尖锐外露的情绪，“我又不打算混圈，往后除了关系尚可的几个人小聚，边缘化是自然而然的。他喜欢试探，我就正好早早把这个道划下来。况且，”他稍作停顿，眯了眯眼，微微抬起的下巴昭示出他的傲气，“顾家陈家都还没到连这点脾气都要忍着的地步呢。”
　　“那你也还是够毒的顾怼怼，打脸在先，意指在后，没看出来你一张嘴能毒成这样。”陈钊调侃着顾潮，自己表情却也是充满趣味。
　　“说实在的这东西全看他怎么看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啊。至于嘴毒，还好吧，可能这就是久不见面的影响之一？”
　　陈钊又笑了，“不过说真的，这两天和林家这两兄弟忒有缘分了点。”
　　顾潮微微哂笑：“谁知道怎么回事儿。不过在这样的话，接风宴大概就安排在这两天吧。”
　　“两天后吧，在家歇歇。”
　　“行。”

　　晚上七点多钟，祖孙四个人静静钓鱼，偶尔听两家老爷子说几句话，耳中尽是清脆鸟鸣，气氛静谧放松。
　　结果顾潮的手机突然铃声大振，顾老爷子正等着一条大鱼上钩，这动静一出，鱼也脱了钩。
　　老爷子不满意地瞪眼，顾潮心里正要说谁这么不长眼，结果一看来电显示“姐姐”，硬生生停下了吐槽，还把手机朝着爷爷晃晃：“我姐。”
　　老爷子这才收回眼光，顾潮接起电话：“怎么了？”
　　“你们今晚住在山里是不是？”
　　“嗯，爷爷想在这边住一晚。”
　　“那我待会儿也过来，山里环境好，我也想住一晚。”接着顾沄又加上一句，“顺便和你谈谈。”
　　“……好。”这个严肃的谈谈让顾潮有些无语。
　　九点多的时候顾沄可算是到了，和两位老爷子说了说话，就到了顾潮屋里。
　　“我就不绕圈子了。”顾沄一坐下就开门见山，“你既然要在国内，那你什么打算？”
　　“编剧，拍电影。”顾潮对自家亲姐也就不做任何修饰了。
　　“完全没有要回来的打算？”顾沄皱皱眉。
　　“没。”顾潮直视顾沄的眼睛。
　　“行吧，影视这一块具体运作我不是很了解，你下一步怎么走，说来我听听。”
　　“先敲导演。我已经又人选了，过两天要见面详谈。”
　　顾沄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然后找投资方，制片人，然后找演员，”顾潮难得有个搞怪表情，故意顿了一下，逗逗他姐，“这是常规流程。”
　　顾沄看着弟弟，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可能过于严肃了，抚着眉梢笑了：“那你的非常规流程呢？”
　　“因为我编剧，所以制片人只能是我，投资方有一大半也是我。”
　　“嗯？”顾沄表示疑问。
　　“影视行业不成文规定。”顾潮笑了，摊摊手。
　　“所以我打算把自己的钱全投进去，然后找制作公司。”
　　“你有打算就行。”顾沄点点头，还有话想说，顾潮看出来了，挑起眉直直望着顾沄，表示追问。
　　顾沄摇摇头，什么也没提，只说：“那我准备休息了。”
　　“晚安，姐。”顾潮笑着起身送她。
　　顾沄却滞了滞，随后有些恍然地笑了：“这句晚安真的很久没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