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言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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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不学会说话的孩子.
我的父母是一般的工薪阶层，父亲很认真早出晚归地工作，母亲因为身体不好而病休在家。而我的缺陷无疑使得家里雪上加霜。
“小语，你觉得早上吃煎蛋好么？”母亲温柔的微笑着，我点点头，尽量拉动嘴角的弧度。母亲满意地摸了摸我的头，她的眼睛很黑，好像黑夜，眼睛里面也和黑夜中的星空一样，有着星辰。
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的眼睛，尽管我到现在都还没有能力把自己这样的想法说出口。
母亲走到厨房那边开始做早餐。她把鸡蛋打上去，把平底锅放到炉子上。
母亲的围裙是破旧的，家里没有钱，这是很清楚的事情。父亲用一个人的工资养活这个家，而我又是这么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所以，母亲很久都没有买围裙——但是家里的平底锅却是新的，这使我很疑惑。
“早安！”父亲刚刚刷过牙，嘴巴里是牙膏的香味，他摸摸我的头，大手是温暖的触感。
我朝父亲伸出手，父亲开心地抱着我。
之前我有个晚上睡不着，去上厕所的时候，听到父母的谈话。
“小语虽然不会说话，但是是个聪明的孩子。”如果不能说话的我也能够让父母感到欣慰的话，我是很乐于做的。
所以我在家里总是很努力帮助母亲干家务，希望他们都不要那么不开心。这样的做法显然得到了良好的效果，他们最近的笑容越发多了起来。
“小语，吃饭喽～～”父亲一把把我抱起来，放到椅子上，桌上已经摆好了食物和碗筷。母亲坐在我对面的位置，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的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开心地拿起筷子夹碗里的煎蛋。
“老公，我觉得该给小语找个学校了。虽然这孩子不会说话，但是智力是没有问题的。上次张医生也是这么说的。”母亲说。
父亲点了点头，似乎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是啊，其实小语都已经9岁了。我们之前不能接受他不能讲话这点，现在既然这已经是事实了，我们还是应该把他送去适合他的学校。可是……”父亲为难地看了我一眼，转而对母亲说：“特殊学校的学费实在是太贵了。”
母亲也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不过也有个折中的办法。”父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愉悦，“我有个叔叔是个小学的名誉校长，那个小学只是一所普通小学，不是什么重点学校，所以并不是很难进。上次我和王叔讲了小语的这个情况，他也答应会帮忙。”
“是么？如果是这样倒也不错。”母亲怜惜地看了我一眼，微笑地拿纸巾帮我擦了粘在嘴角的食物。“虽然没有特殊学校那么符合小语的情况，但是如果有学校肯收小语也是好的。毕竟一直呆在家里，都不和外面接触，不利于小语的发展。而且张医生也说了，小语不会说话原因不明，说不定多接触就会变好了呢。”
听着母亲的话，父亲也点点头，餐桌上的气氛更加好了起来。
我只是继续吃着自己碗里的煎蛋。对外面的世界不能说没有好奇，但是还有的是一种恐惧。
吃完了早点的父亲迅速地踏出房门，要为搭上第一班车而冲刺。母亲拿上菜篮子要趁早挑到最好的一批菜。
所以这个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在家。
这段时间我通常无所事事。看电视也还太早，早间新闻什么的并没有太好看。门外的马路上也没有什么人，一派安静。
我走到阳台，阳台的栏杆很高，比我的头顶还高些，我常常掂起脚尖才能看见外面的情况。
今天很早，我自己观察了一下，周围显然也没有什么人。所以我拿起那盆小小的、快要枯萎的含羞草，挪动到阳台最边上的角落，缩起身子，努力让自己变得最小。
确定自己是安全的，我盯着含羞草看了一会。我拨弄着它的叶子，它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了生存的并不是很好。我压低声音，很小声地对它说了一句：“你要好起来。”
含羞草听到我的话，立即变得容光焕发起来，快要枯黄的叶子也变得翠绿许多。我舒了口气，确定周围没有人听到，重新把小花盆放回原来的位置。
没错，这是我的秘密。
我其实不是不会说话，而是不能说话。因为说话很容易让我犯错，或者是被人家发现我的秘密。
被人称为“智商正常”的我，早就发现，无论是以上哪种情况，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其实我很早就学会了说话，这不仅与我父母所认知的不同，也与一般的孩子并不一样。
我几乎听到一遍别人说的话就能够复述出来，大部分的话——如果不是非常难懂，我都能够自动明白其中的意思。
刚刚开始我并没有觉得不正常，直到四岁时候发生的一件事。
对了，其实我不是我爸爸妈妈的孩子——他们是把我从孤儿院收养来的。因为他们收养的时候院长已经换了两任，所以当时院长根本不知道我小时候曾经说过话——因此我也很自然地成为了一个“学不会说话的孩子”。
这件事情的起因还是应该从我四岁时候开始。
我学话学得很快，但是我并不爱多话。孤儿院里也没有我什么多话的余地。
大个子的孩子比较可以多说话……这个是谁都知道的规矩。
那天来了一个人，说要来收养一个孩子。所以大家都很开心的样子，尽量把自己打扮得精神漂亮些，连那些平时神气活现的大个子也不例外。
我觉得，在孤儿院这个地方，大家“想要爸爸妈妈”的心情是没有例外的。
来的那个人是个中年男人，个子很高。对于他的印象，现在的我脑子里面已经模糊了……其实我也一点不想记起来。
他在大房间里看着站成一排排的我们，眼睛里跳动着一种光。
那种神色让我很不舒服，但是我还是很努力地挺起了胸膛，因为我也要和大家一样努力找到自己的爸爸妈妈。
他来来回回看了几遍，中间也有在孩子们的脸上磨磨蹭蹭，最后走到我的面前，停了下来，对当时的院长说：“我要这个孩子。”
院长很开心地过来拉起我的手，但是我的心里并不高兴。
我不知道我这样的心情是从何而来。每个人离开这个地方都应该高兴的，因为这表示你并不是“孤儿”了。
不是“孤儿”，就表示你有爸爸妈妈了，这是一件大好事。
所以我应该开心。
但是我并不开心，这让我感觉迷惑。
等到男人拉我做到一辆黑色的轿车里，我才回过神来。
我知道这车子很好，因为车子上居然有电视机。
偶尔院长会带着我们孩子们出去，出去的时候做的车子都是没有电视机，而且要站着的。这个车子居然不仅可以坐着，还有电视机可以看——可以想见非常得不一般。
“你叫什么名字啊？”男人轻声地说，但是还没有等我回答，他就自顾自说，“不过无所谓，以后你会有我给你取的名字。现在你要叫我Daddy，懂了么？”
我点了点头，对于这个发音我很陌生，但是我相信我还是能够讲出来的。
男人满意地点点头，路上没有再说什么话。
车不知开了多久，终于开到了一个地方。
四岁的我当时惊讶地以为是宫殿……当然，后来我知道那个地方叫做“别墅”。
男人把我带到屋子里，门口穿黑色衣服的大叔们叫他：“老板。”一路上打扫的阿姨们，见到男人也会马上停下手中的活，低头，知道男人走过才继续自己的工作。
我隐约发觉，收养的我的人可能很厉害。
男人一路把我带到房间里，他走得太快，我的手被他牵着……呃，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进了房间，他就坐到椅子上，开始亲我的嘴。
我觉得非常奇怪，发出不满的“呜呜”地声音。
但是他一点没有停手的意思，他捏过的地方越来越疼。直到他脱我的裤子的时候我才发觉不对。
我们的院长是个负责的人，他害怕会有奇怪的人把我们收养，所以曾经找来一个老师给我们上课。
那个老师说：“如果收养你们的人，会时常脱掉你们的衣服，对你们的某些部位”那个老师还怕大家听不懂似的拿出模型做了示范，“你们要懂得反抗。如果他殴打你们的话，你们也要找到附近信的过的大人，叫他们帮忙，或者请他们报警。”
老师的说法得到了小德的应证。
小德是个很小巧可爱的孩子，他会被收养并不是一个意外的事情。但是他在被收养一个礼拜之后就被送回来了。
我们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是遇到坏人了。
“那个人和老师说的一样，摸我那里，而且想要把东西戳到我的屁屁里。”小德告诉我们的时候还很害怕，使得我们也害怕起来。
那个男人脱下我内裤，把腿拉开的时候，我剧烈地挣扎起来。
“小鬼，别动！！”他的语气里带着怒气。
我很害怕，不知道怎么办，这里没有什么信得过的大人，我也不知道怎么从这个房间出去。
他按住我的地方力道很大，我“啊”地叫了出来，我突然想到大个子对我说的话：“如果有人欺负你就叫他去死。”
在这点上大个子很有权威，他叫别人去死的时候，别人一般就怕的不动了。
孤儿院里的孩子大多不会欺负我，所以我也就没什么机会去实践这句话。
在这个时候，这种情况下，这句话我隐约觉得不会有用，却是我仅存的，唯一的武器。
我狠狠地说了句：“去死！”
没有想到我话音刚落，男人就停了下来。正当我高兴大个子的教导起了作用的时候，男人却倒在了我的身上。
我觉得很重，我胡乱地踢打，但是毫无效果。
他的头倒在我的头顶上方，我使劲打他的脸，发觉完全没有反应。
事情就这样混乱着，我一味地觉得害怕和不对劲，但是毫无办法。
房间里安静得出奇，我只觉得我的胸腔里有个东西扑扑乱跳。我竭力从他身体的重压下滚出去，然后躲到床下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我先是听到一阵惊呼，然后就是乱七八糟的尖叫声。
之后不停地有人走进这个房间，脚步急促混乱，但是还没有人发现我。
最后，屋外想起警笛的声音，我才觉得安全。
我没有忘记老师说的话，他说，找人报警。我虽然没有找到人，但是至少警察来了。
我在床下哭泣起来，大概是我终于感觉到安全了。
最后我被人从床底下捞出来，一个漂亮的警察阿姨把我带到警车上。
我能够听到她和另外一个警察的窃窃私语，在说话的中间时不时地看向我。我知道那是关于我的。
“真不是人，连那么小的孩子都……据说是从孤儿院今天刚刚抱来的……现在死了真是报应……”
我捕捉到的词汇中依稀听得到“死”这个字，我觉得很害怕。
害怕压过了我所有其他的感觉，我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警察阿姨没有再说话，把我抱着怀里轻声安慰着。
我抓着她的手不肯放。
我记得我对那个男人说“你去死”，我觉得他的死是我的错，而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我很快被送回孤儿院，生活回到了原来的正轨。
我晚上会乘着大家都睡觉的时候跑出去，到花园里对着一朵小花说“你去死”，然后那朵小花就真的在月光下枯萎了下去。
但是我叫它“活过来”，它却活不过来了。
我很害怕我只能让人或者花死掉，也是我又试了很多次，后来发现我也可以让快要枯萎的花变好，又觉得似乎没有之前那么难受。
后来我变得不再别人面前讲话了，因为讲话，对于我来说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我也不敢问别人为什么他们都不会这样只有我会这样。
我不敢问，因为我害怕如果别人知道我有这种特殊的能力，就会发觉那个男人是我杀死的。
我就这样害怕地度过每一天，然后不说话就成为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直到有一天，我现在的父母收养了我。
这是一对很好的爸爸妈妈，不是坏人，我很庆幸。
我也害怕我会给他们带来不幸。虽然我不能说话他们显得很沮丧，但是基本上我们的生活还是开心的，我觉得我不说话，其实是个正确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言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