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当哭》云华殿主

2、第 2 章

　　吵醒林楚衣的是头顶上的麻雀，不知道在哪个缝里做了窝，此时正在叽叽喳喳的闹个不停。火已经熄了，那位救了他的公子不知道去了何处，若非他身子底下铺着的绸缎披风，这一切倒像是他烧糊涂做的一场大梦。
　　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的面容清爽，头发微湿，身上的月白绸缎袍子上也沾了不少的水。他见林楚衣醒了，笑问：“林少侠感觉如何了？”他的手指冰凉，贴到林楚衣的额头上，让林楚衣顿时从朦胧中清醒。“在下唐突了。”方长歌收回手，“林大侠的烧已经退了不少，可喜可贺。”
　　林楚衣的眼睛顿时无法从方长歌如白玉一般的手上移开：“你去哪了，大清早见不到你人。”
　　方长歌道：“这宅子后院有一处活水泉眼。我方才去那里洗了一下脸。”
　　林楚衣站起来：“我也去看看。”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方长歌的手，江湖儿女，自幼习武，手上都有一层厚厚的茧子，摸上去也粗糙的如同树皮一样。哪里会有这滑如丝，白如玉的手呢。即使他见过的女孩，都没有这样白嫩的手。“真想好好摸一下。”他想，“你手上的伤口，是昨夜弄得吗？”
　　方长歌给他带路，冷不丁听他说这话呆了一下，下意识的伸开了手：“这没什么，行走江湖怎么可能不磕磕碰碰呢，少侠不必挂心。”
　　“你不应该在江湖，应该在高门大院里被人伺候着。”林楚衣道。“整日风吹日晒雨淋的，有什么好？”
　　方长歌道：“乱花入眼，各有各的好。我倒是羡慕江湖侠客那样浪迹天涯，肆意恩仇的生活。”
　　“哈哈哈，你一定是话本看多了。”林楚衣大笑起来，“殊不知，那些话本也是读书人写的。他们哪里知道江湖人过得什么生活。”
　　方长歌也不反驳，只是笑着附和：“说的也是。”
　　谈话间，只听见潺潺水流之音，曲径幽深，两边是无人打理而肆意疯长的灌木，青石板铺的路上，亦有杂草从缝隙中探头。过去这段幽径，就看到一个不大的湖，湖里疯长了一池荷花，此时已经有了花苞。水流从假山上一泻而下，流入了这池子里，再由旁边的口子流出去，让这里的水始终都是活的。
　　“真是个好地方。”林楚衣走到岸边掬了一捧水，洗了脸，“虽然主人不再，不过它们倒是依旧快活。”他指着从荷叶底下游出的鸳鸯。“这里面说不定有鱼，我们早饭有着落了。”说着就开始脱衣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跳到了水里。“这水真凉。”
　　方长歌有些担忧的提醒道：“少侠别玩了，你身上有伤，小心感染了。”
　　林楚衣并不听他的，自顾自的游到了池塘深处。方长歌无奈，只能坐到岸边的石头上等人。不一会儿，林楚衣就扔了两条活蹦乱跳的鱼上来，探头道：“够吃吗，是不是不够，我再抓两条……”他并无异样，显然有些乐在其中。
　　方长歌急忙说：“够了够了。”
　　林楚衣道：“两个大男人，怎么够了呢，我再抓两条。”
　　方长歌无奈的摇头：“既不听我说，又何必问我呢？”
　　火堆被重新点起，林楚衣熟练的把抓来的鱼开膛破肚，架到火上烤。而方长歌则在一旁一口一口的掰着干粮吃。林楚衣道：“别吃那东西了，等下吃鱼。”
　　方长歌笑了笑：“我不爱吃鱼，少侠自己吃吧。”
　　林楚衣翻了个白眼：“不早说。害我费了半天功夫。”
　　“我倒是觉得你是乐在其中嘛。”方长歌腹诽，脸上依旧笑着赔不是“真是对不起，害林少侠有伤在身还为在下操心。”
　　“算了算了，我只能自己勉为其难的吃完喽。可惜没有酒，要是有酒就更好了。”林楚衣拿着一条烤好的鱼放在方长歌跟前，“真香啊，既鲜又香，神仙闻了也流口水啊。”
　　方长歌只是淡淡的避开：“少侠不必费心了，在下确实不爱吃鱼。闻不到它的鲜味，鱼被我吃了，也会觉得委屈。”
　　“哎，可惜了我这么好的手艺。”林楚衣愤愤的咬了一口，吐出嘴里的刺。“盗匪已除，方公子有什么打算？”
　　方长歌笑道：“自然是回家，不知道少侠有什么打算？”
　　林楚衣道：“我也要回去了，出来日久，回去我爹恐怕要打死我了。你家在哪啊，下次我要是再出来，找你喝酒。”
　　方长歌犹豫道：“家规森严，还望少侠见谅。”
　　林楚衣尴尬的笑了笑：“哦，自然的。理应如此。”他站起来，“鱼也吃完了，我也该走了，你我就此一别，不知道何时再见。”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一副玉牌。“瓶里是我们家独有的金疮药，你这双手，留疤可惜了。这玉牌是我家的信物，若以后你想起了我，就拿这个去碧云城找我就好了。”说罢，就三两步走出去了。
　　“多谢。”方长歌拿着瓷瓶和玉牌，端详了半晌，不以为意的收进了身旁的书箱里。他刚刚出去的时候看到那个池塘后面有几间还算完好的小屋，说不定可以一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