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融元年纪事》合太九

24、二十四章 中秋夜宴

　　来中秋夜宴的自然是皇亲国戚，一些极有权势的官员也受到了邀请，注定这场中秋夜宴盛大不凡。
　　大红灯笼在天还没黑的时候就已经挂好了，到处是飘舞的彩结凌绡；高台装饰了上等夜明珠，一颗一颗就像是天幕的眼睛一般和星辰同为一体了。
　　忙里忙外的宫人设好了席，每桌都点好了玉液琼浆珍馐瓜果，暗示着这夜宴不是一般的热闹。
　　夜幕降临，天边已经成了深青色，整个皇城的权贵一一交了拜帖进场。
　　这当然也包括将军府的解开麟和解老将军的夫人大长公主令嘉，李翰和庞景庄也来了，杜荣被庞景庄抓着也混进了筵席。
　　一场中秋夜宴自然是少不了长丞相一家的，阮氏带着三个儿子也到了中秋宴上，不少官员上赶着和长元吉寒暄。
　　长听礼避了人群，万寿湖旁的水榭坐下。
　　解开麟挣脱开家里的老嬷嬷，瞅着长听礼的方向也赶了过去。
　　少年静坐看着不远处的喧哗，湖水映在他明艳精致的脸上，荡起了银色波纹。
　　解开麟掀开衣角挨着长听礼也坐了下来：“想什么呢，怎么不陪着伯母。”
　　“你怎么又跟来，啰嗦的都快成老嬷嬷了。”
　　“哎，闲着也没事么，无聊…哎哎…看见没，户部张大人带着他的千金也来了，去看看不？”解开麟拔了一根草衔在嘴里，饶有兴味的看热闹。
　　“跟看猴子似的，要去你自己去。”长听礼一把拍开解开麟伸过来的头。
　　“不要这样讲嘛，那小姑娘该有多伤心，人怎么能跟猴子比呢。”解开麟嬉笑着伸手去掐长听礼的脸，然后毫无悬念的被一拳击中。
　　对面热闹嘈杂耳朵人群已经逐渐有了秩序，达官贵人们陆续入席，那演奏的小丝竹班子已经往台前走了。
　　“哎，快起来，夜宴要开始了…不到的话会怪罪下来。”解开麟一把拉起他往筵席的方向走。
　　丝竹响起，解开麟也入了席位，长听礼挨着长文秀坐下，低着头看杯中酒。
　　一通鼓响，绥始帝李骈和皇后以及皇太后也各自入席。
　　皇太后原来已经那么老了，声音都变了，长听礼低着头一声声的听着，这与记忆里那个凌厉的妇人出入太多了。
　　太后的声音还算慈祥，一场中秋家宴没那些许繁文缛节，她一声令下，烟火便齐齐升空，在天幕上绽开艳丽的花朵，中秋筵席正式开始了。
　　酒过三巡，气氛也热络起来，高句丽来的丝竹班子很受欢迎，丝竹也好管弦也罢，总是带着一通喜庆在里头，老太太眉开眼笑很是欢心。
　　第三支歌舞退下，太后便携着皇后离席，太后年纪大了不能久坐，皇后常年缠绵病榻轻易见不得风，所以早早的离开，只有三品以上的妃嫔陪着李骈在高台上观看演出。
　　尽管长听礼目不转睛地看着高台的方向，但是灯光还是太暗了，只能看清楚长凤若的清瘦的轮廓，凤冠下重重地流苏遮挡住她的脸，无论长听礼怎么看都看不真切…和家里的挂像一模一样，冰冷淡漠的像一幅画，永远也看不清楚面目。
　　直到昨天，他年少的好奇心便清淡的像杯子里的水，让长听礼忽然觉得索然无味。这周围的一切，虚假的厉害，怪里怪气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长文秀自然也观察到了他的神色，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背，示意举杯。
　　长听礼点了点头，刻意忽略掉那高台射来的幽暗的目光。
　　大概是酒喝多了，筵上的气氛愈发热络起来，一些青年子弟离席和那些王公带来小姐们攀谈起来。解开麟和庞景庄连同长文秀和长尚武两兄弟也都聚在一起去凑热闹，李翰已经带着不知哪家的小姐躲到角落里喝酒去了。
　　左右的人逐渐都散去，各自找乐子去了，谁都不会注意到这个自小便名动皇城的小公子。
　　仿佛长听礼这三个字，在众人的印象里仅仅代表着长家在皇城的权势，只是一个权力的代名词罢了，谁会把注意力放在一个没有实际意义的名词身上呢？
　　长听礼披着朱红的锦袍默默离席，他实在不想再次见到那个人，莫名的想要逃开这里。
　　也许是李翰的事情处理的太过突然，也许是他对皇后暧昧不清的态度，或者新成立的执机院…每一件…每一件事都让他极度的不舒服，心底一股说不出来的厌恶涌上心头。
　　湖里飘着河灯，粉红色的灯一盏一盏的煞是好看，公子和小姐们相携到万寿湖边放河灯，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你怎么不去跟着解开麟他们一起看看。”
　　身后蓦地响起一阵熟悉而低沉的嗓音，那人身上特有的龙涎香从身后飘来，让长听礼瞬间绷紧了神经。
　　长听礼没有回头，他挺直着脊梁，冷汗却已经从背后流下来，他…他知道了吗？还是…不…不会的。
　　“太吵了…不想去。”
　　长听礼垂下眼皮，额前的碎发也散下来遮住他晦暗不明的眉眼。
　　昨天的场景就像是幻觉一般不停的在长听礼的脑海里翻滚，霎时间觉得天旋地转起来。
　　长秋宫的昨日和许许多多个往日一样，冷清的连个使唤的宫女都没有，皇后身边仅跟着一个老迈的嬷嬷，那嬷嬷苍老的只能端茶送水，又聋又哑老眼昏花连是人是物都很难分清。
　　长听礼去的时候，一帮太监正逼着长凤若吃药。
　　“我不喝！我根本没有病！走开！走开！”
　　昔日美艳华贵的皇后匍匐在地上，眼底淤青，瘦的不成样子。只是那眉眼依然好看，带着特有的冷清和孤傲。
　　长听礼一把拿开那端着药的宫人顺带几脚把他们踢翻在地。
　　“滚！”
　　那些宫人们也都不认得这是谁，尖着嗓子道：“哪里来的逆贼！后宫重地岂是你能进的地方！快来人啊！”
　　这长秋宫的腰牌还是长听礼从刘青云那里借来的，周围全是刘青云的卫队，都打好了招呼，哪里会有人搭理这些太监。长听礼也不再废话，把他们打昏全扔了出去。
　　恍然回神，李骈已经拿了一杯酒递来：“你也不小了，来尝尝西域的葡萄酒…不像是杜康的辛辣，年轻人中很受欢迎。”
　　长听礼低头看看夜光杯里泛着波纹的红色液体，莫名一阵熟悉，便鬼差神使的接过。
　　早听说过西域的葡萄美酒很好喝，只是长听礼不怎么喜欢喝酒，也就不太在意。这西域葡萄酒确实不怎么辣，一股水果特有的香味萦绕在唇齿之间，还没喝上几口就让人有些昏昏然了。
　　李骈从身后扶住他，一只胳膊从他纤细的腰后穿过，另一只虚扶着，看上去很是亲昵，只不过那种亲昵比较暧昧罢了。
　　月色也遮遮掩掩起来，浑圆又明亮的月亮找了块薄薄的纱把自己遮挡起来，透出些柔光映照在假山和竹丛上。就连那假山外的一双隐藏着惊讶和难过的眼睛都被这旖旎的月色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长听礼虚虚抓着玄色龙袍，也不清楚他到底身处何境。少年精致瓷白的一张脸依然高傲，逐渐浮现出一丝红晕来，平日里刻意隐藏而显得十分冷清的眉眼，被酒气熏染得依依透着水光，那黑色纤长地睫毛忽闪着，反而有一种…分外秾艳的味道。
　　李骈盯着怀里的少年几乎要盯出一个窟窿来，原本虚扶的手逐渐紧收，他在这孩子耳边低哑声的问着，那白的透明的耳廓已经红透了：“长听礼…长听礼？”
　　长听礼只觉得腹中灼热，神智昏昏然，脚底的地面有如起伏不平的山丘，只有腰间逐渐紧收地力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使劲掰开那双铁钳一般地手，无论怎样都不见好转。
　　只是这些举动在李骈面前却是另一种味道。
　　这浑身都透着艳丽的少年眉眼虚浮，在他怀里轻轻挣扎着，虚软无力潮湿的手虚虚抚弄着李骈的手心，就像…像是他小时候常常撒娇一般，湿润的气息不停的喷在李骈的脖颈周围，乌黑柔软的发丝散开，半遮半掩的挡着那美艳无双微尖而俏丽的小脸。
　　李骈觉得自己也开始不受控制起来，常常萦绕在心头念头越发清晰，尽管如此，他依然尽力让自己保持着理智，只不过那喑哑的声音暧昧的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
　　“长听礼…长…”李骈话还没有说完，长听礼便要倒下去。
　　李骈一把抱起怀里艳丽的少年，一心要快步往前面的宫殿走。
　　只听得身后假山的石子‘嗒嗒’的掉下来，李骈顿时止住了脚步，厉声道：“谁！出来！”
　　那假山背后的少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浑身的汗已经把中衣都浸湿了，只听得李骈的脚步越来越近。
　　此时无论是学猫叫还是学鸟雀叫都显得欲盖弥彰，解开麟闭着眼睛一咬牙一跺脚爬出来，使劲挤出一丝笑意：“微臣解开麟，叩…叩见陛下。”
　　远处的光即便是传过来也显得很是昏暗，李骈看着脚下匍匐的少年，忽然觉得不那么在意了。
　　他冷峻着脸，面无表情的转身去：“起来吧。”
　　解开麟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稳住声音道：“谢…谢陛下。”直到李骈走远了，他才敢站起来。
　　李骈抱着醉倒在怀里的长听礼快步走在宫道上，一心思忖着要去哪里，邵阳殿…邵阳殿吗？不不…那里的门还锁着，甘露殿也不行，对于他来说，太远了，而且今天中秋，会惊动太后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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