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烟落定》岚涵婠婠

27、除夕

　　大年三十的时候，辰焱一觉醒来发现居然正下着鹅毛大雪。
　　“殿下，今天贵君的精神不错呢，起的还比殿下早。”刘离边帮辰焱梳发边说着。辰焱不习惯被别人看着穿衣洗漱，所以从不借人手，但是梳发还真是难倒她了。
　　“怎么？”辰焱的好心情顿时打住，‘不会是……’
　　“殿下，”刘离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跪下，“刘离错了。”
　　“进宫没多久，倒是学会了认错。”辰焱不叫他起来，“可是没有错为什么要认错，那个敢爱敢恨的刘离才几个月就不见了，真后悔带你进宫。”
　　“殿下！”刘离带着哭腔说，“别赶刘离走……刘离真的知错了，刘离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
　　辰焱忍不住抖了抖，好冷……“行了行了，下次你再犯我马上叫方思把你送出宫去。你先起来吧。”
　　“是，殿下。”刘离顿了顿，继续帮我梳发。
　　“爹爹的药吃了么？”
　　“还没有，贵君不愿喝。”
　　“唉～真难伺候，”辰焱忍不住埋怨，“不过这药也太难喝了……”
　　“殿下，良药苦口。”
　　“知道知道……”辰焱低叹一声‘这刘离也是个唠叨的主啊～’

　　“爹爹～”辰焱在漱香阁的后院找到了站在梅树下穿着狐裘的萧惜香，“你身体还没大好呢。”
　　“焱儿，你来了。”萧惜香摸着辰焱的脸，“今天醒来的时候，突然感觉有点力气了。”
　　“有力气了也得保重才是啊，”辰焱听到他的话，脸色也变了变，“爹爹，今天的药还没吃呢。”
　　“知道了……焱儿都不心疼爹爹。”
　　“怎么会呢，焱儿一辈子都心疼爹爹的。”辰焱说，“等会让韩医正再来看看吧，说不定可以改改药方呢。”
　　“好，听焱儿的。”
　　“嘿嘿，那么爹爹，我们进屋去吧。焱儿伺候您喝药。”
　　“焱儿小坏蛋，给爹爹下套呢？”
　　“爹爹，你说听我的啊……”
　　“行了，横竖你有理。”萧惜香抱起辰焱，“难得今天有力气抱起焱儿。”
　　辰焱温顺地勾住萧惜香的脖子，蹭了蹭他的脸，把头埋在萧惜香肩膀那已经有一层落雪的狐裘上，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的滴落在落雪上。

　　弥漫着淡淡熏香的卧房里，层层的堇色纱帐隔离着整间屋子。萧惜香安稳的睡在屋里，气息平稳但是极轻。
　　“韩医正，我爹爹的病……”辰焱拉着被叫来复诊的韩医正到屋外廊庭。
　　“殿下，老妪无能。”韩医正颤声下跪，“贵君的病怕是……更严重了。”
　　“真的没办法了吗？”辰焱的语气没有惊怒没有悲伤，空洞的双眼看着廊庭外纷飞的鹅毛大雪，似在询问，又似在自言自语。
　　韩医正跪着磕了个头，不言语。
　　“你起来吧，去开个方子。”辰焱漫无目的的走向漫天的飘絮，“换点性甜的药吧，爹爹怕苦……”

　　“殿下，雪大，我们回去吧。”方思四处寻找消失了好一会的辰焱，终于在漱香阁梅林附近的浅湖边找到了辰焱，此刻她全身已经落满了雪。
　　“方思，”辰焱目不转睛地看着浅湖对面的梅花，“我很怕。”
　　“殿下……”方思走到辰焱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贵君他如果知道你这样，会崩溃的。”
　　辰焱垂下双眸，身形晃了晃，由于在雪中一动不动地站了段时间，连脚麻了都不知道，一个不稳跌坐在了雪地上。
　　“殿下，您没事吧。”方思连忙伸手将她扶起。
　　辰焱顺势勾住了他的脖子，靠着他的肩膀大声哭了起来。
　　“殿下……”方思抱紧了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梅林茂密的地方，刘离引领着前来串门的二皇女辰勋和三皇女辰赐去找辰焱，凑巧路过浅湖，看到了辰焱发泄似的哭泣，抿紧了嘴不发一言地看着，而刘离则红了眼眶。

　　浅湖那里只是一小段插曲。相对于方思和刘离的不自然，辰焱马上就又回复到了她调皮可爱的一面，而辰勋和辰赐则是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殿下，二皇女和三皇女来了，正在正厅。”刘离远远地看到辰焱和方思回来了，立马迎了上去。
　　“哦，两位皇姐什么时候到的？”辰焱问。
　　“刚到不久。”刘离说着，看了看辰焱的脸色，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估计不会相信刚才辰焱哭得那般凶猛。
　　“嗯，我这就过去。你去找人做点点心送来，要热的。”辰焱吩咐着，“也送一份去我爹爹那里。”
　　“是。”刘离欠了欠身，接令退下。
　　辰焱做了次深呼吸才跨步朝正厅走去。

　　“二皇姐，三皇姐，让你们久等了。”辰焱走进正厅，方思利落地除去她身上的狐裘。
　　“不会，我们也刚到不久。”辰勋对着辰焱难得口气正常。
　　“今儿个是除夕，所以来串串门。看看贵君和焱儿的近况。”辰赐对辰焱可比辰勋熟稔，所以说话也不拐弯抹角地客套。
　　“爹爹最近精神好些了，但是不宜见客，所以两位皇姐见谅。”辰焱说得很自然。
　　“嗯，有事就和我们说。”辰勋有些不自然地接口，“我带了些补品来，我父妃也着我多带些，如果不够，开口就是了。”
　　辰焱看了一眼下人打开的盒子，都是珍贵的人参鹿茸之类补血补气的药。
　　“焱儿，我也有带礼物来。就是没二皇姐来的有用，你可别嫌弃。”辰赐说。
　　“怎么会，两位皇姐能来已经让焱儿很是高兴了。”辰焱很感动，辰勋虽然一向与自己不合，但是自从尧国一行之后，关系也缓和了不少；而辰赐，虽然一开始是以讨好她为目的的，但是现在对她很真心。至于相处最短的辰筱，辰焱也觉得她是很宠着自己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正巧，这时刘离领着几个下人拿了点心来。于是辰焱开始张罗着她们吃东西。
　　“我们准备去大皇姐那里，你去吗？”辰勋实在拗不过她，喝了碗酒酿小汤圆问辰焱。
　　辰焱顿一下，马上开口“好啊，也正好出去逛逛带些东西回来讨爹爹欢心。”
　　“是啊，最近皇城外的庙会可是不断。”辰赐一开口，就后悔了。辰勋也是一脸责备地看着她。
　　“那正好。”辰焱笑笑，她知道她们是怕她想起中秋那次和爹爹一起逛庙会的事，怕她触景生情。
　　辰勋和辰赐有些担心地对视一眼，无语中。

　　因为辰勋说是去辰筱家里吃午饭的，所以，她们巳时正就出门了。马车从东门一路驶出，待出了宫门，再行过宫外廊后经过盘查才可以算是正式的出宫。
　　宫外的街道异常的拥挤。马车停停走走，车夫干脆下得马车拉着马匹走。
　　“好热闹啊，三皇姐。”辰焱撩起车帘，东张西望。
　　“你就不能安分点嘛，这里……”说话的不是辰赐而是辰勋
　　“知道知道，不就是会有刺客嘛。”辰焱满不在乎依旧自顾自地张望。
　　“知道你就听话。”辰勋一把抓过辰焱。
　　辰焱不悦地暗自做个鬼脸，过了一小会，“好闷啊……”
　　“快到了焱儿，再忍忍。”辰赐安慰她，又拿起准备好的糕点，“试试看这些点心，据说母皇从民间招募了一些专做糕点的师傅进宫做的。”
　　“好吧，我先吃点东西打发打发时间。”辰焱抓起一块做成兔子样的糕点就往嘴里塞。
　　“我看刺客还没来，你就会先被噎死。”辰勋看她那架势，还是忍不住讽刺。
　　辰焱塞得满嘴的兔子糕点，刚想张口对辰勋反驳，就被辰勋一脸厌恶的用手把她的脸转向另外一边。
　　“别用你那张变形的脸对着我乱喷口水，一点样子都没有。”
　　辰赐看着２人斗嘴，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到达长公主府的时候已经超过巳时三刻。
　　“三位皇妹真是让我好等啊。”刚跨进长公主府的大门，就传来了辰筱的声音。她竟亲自出门迎接了。
　　辰勋三人刚想赔罪，就被辰筱挥手阻拦了，“逗你们的，你们来了就好。”
　　“大皇姐，今天准备了什么好吃的？”辰焱露出了本性。
　　“辰焱，我真怀疑你是属猪的。”辰勋忍不住冷嘲热讽。
　　“大皇姐，你看，她欺负我。”辰焱拉着辰筱的手撒娇。
　　“辰焱，你别血口喷人。”
　　“我有人证的。”
　　“好了，你们不饿吗？”辰筱也受不了这２个见面就抬杠的人，“我府里的厨子可是问母皇借来的。今天特地吩咐他们做了几道新出品的菜肴。你们再吵我就不叫人端上来了。”
　　辰勋狠狠地瞪了一眼辰焱，倒不是她特别稀罕那些菜，主要还是怕惹辰筱不快。倒是辰焱，她是真的怕辰筱不把菜端上来。
　　在一旁看戏的辰赐一直默默无闻地咧着嘴，虽然不笑出声，但是眼角却是飞扬了起来。于是，也被心情不爽的辰勋瞪了一眼。
　　辰筱挑着眉看着她们３人的互动。不知不觉间，这三个人的互动似乎默契起来。这让辰筱忍不住有些羡慕。

　　虽然荣懿王府里的饭菜比不上宫里的，但是四人却吃得很有味道。连一向冷面的辰勋也一副享受的模样。
　　饭后，辰筱本打算和三位皇妹一起去运河上赏雪，不过辰焱却说要去给萧惜香带点礼物回去，顺便再去披香美人那里晃一圈。于是，辰筱一行人改了主意重新改头换面一番准备去坊间逛逛。

　　集市上，各式各样的地摊临时铺让人看的眼花缭乱。而各地涌来的杂耍和戏摊面前也是人气旺盛。虽然天还在飘雪，却不能熄灭这迎春的喜庆。辰筱虽然在尧国呆了几年，但是真正这么近距离接近百姓的生活还的确是没有过，而一直呆在深宫里的辰勋、辰赐和辰焱就更不用说了。一行人东张西望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跑，累的３名便装侍卫直冒汗，心底大喊：祖宗……
　　在集市晃了一圈，不知不觉就已经过了未时。然后一行人又徒步去了揽翠楼，当然是从后门进的，虽然进这地方多少让辰筱、辰勋和辰赐有些尴尬，但是看辰焱一副坦荡荡的气势，也不免暗说自己太过世俗。连尧国勤涯书院的院长赫连迪兰也住在这里，自己又有什么好放不开的呢？
　　侍卫上前敲了门，出来应门的居然是赫连迪兰。看到辰焱一行人的时候愣了一下，便又马上扬起笑脸：“倒真给披香说中了，你们今日还真来了。”
　　这下倒是轮到辰焱她们愣住了：披香美人还真是料事如神。
　　辰筱她们自然是知道辰焱和披香有话要私底下说，所以就拉着赫连迪兰在花园里自娱自乐，而披香则抱着辰焱去了书房。
　　辰焱虽然是皇女，但是在披香的眼里她只是外甥女。所以完全不把皇家威严放在眼里，把辰焱抱来抱去。辰焱也乐得由美人抱着。
　　“焱儿这次来看我，是为了你爹爹的病吗？”披香也不拐弯抹角的问。
　　“是的，”提到自家爹爹，辰焱又一副低落伤心地模样，“今天起来，我发现爹爹有了……有了回光之兆，找了太医来看也说是病情恶化了。”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我的医术可没有太医来的高明。”
　　“翠微观势力庞大，武功独步天下，难道也没办法挽回爹爹吗？”
　　“焱儿，”披香美人正色道，“武功独步天下，但并不能够救人性命。这并非医术啊。”
　　“难道……难道就这样看着爹爹走么？”辰焱忍不住呜咽。
　　“焱儿别怪舅舅无情，实在是无能为力。当年如果不是那人功力尚未纯属，哥哥怕是活不过１年。”
　　“那人究竟是谁？爹爹中的又是什么？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爹爹既然不肯告诉你，那我也不能说。不过为了你的安全，我可以告诉你，那人在江湖上的名号叫‘鬼手魔’，哥哥中的是他的独门秘技‘鬼手摸’，此人自从杀了我家６０余口人后没多久便消失不见，那人所要之物有没有到手，我倒是也不清楚。”
　　“鬼手摸？那是什么功夫？”难得有一丝线索，辰焱要追根究底的问清楚。
　　披香美人皱紧了眉头，“谁也不清楚究竟那功夫是怎么练成的。这功夫会带来什么后果，你看哥哥的情况就知道了。不断的痊愈，然后又不断的恶化。极度消耗人的精力，直到……精疲力竭而亡。但是外在，却又看不出什么病状。脉象混乱，非毒非蛊，内息紊乱至极，但是强行输入内力又会造成双方内伤，如果不巧造成内出血就会马上力竭而亡。当初我师傅派了大量人力去查鬼手魔的下落，但是此人诡异的很，每次像是实验性的找人试鬼手摸，直到他一掌让人在一炷香里精疲力竭而亡，然后就再也没有那魔头的踪影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武功？”辰焱难以置信。
　　“就是这样的武功，连我们翠微观也束手难测。”
　　辰焱一脸绝望地看着披香，这时的披香再也没有一丝的笑意。他眼中的悲哀并不少于辰焱。

　　自从辰焱和披香谈过之后，她就一直都没有主动说过话。辰筱破天荒的在没有接到传令的情况下跟着她们回了皇宫。回宫的路上，辰赐几度想开口询问，都被辰焱的脸色吓到。默默无言地一直到马车停在漱香阁的门口，辰焱和辰筱她们打了声招呼下车，辰筱三人对视一眼，立马往太医院赶去。

　　辰焱看着漱香阁的大门，听着远去的马车骨碌碌的声音，突然觉得世界就要塌了。
　　宫门外，百姓沉浸在除旧迎新的快乐气氛里。爆竹声，喝彩声，小孩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