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裙摆》霞雾屋凌

6、雨中的向日葵

　　约见的地点定在了文宇区。

　　这是一家模仿上海弄堂的茶馆。竖立的牌匾前插着一把歪斜的根骨伞，石库门的老房子，又窄又陡的木楼梯，扶手黝黑泛着光泽仿佛被人摩挲了很久。从头到脚弥漫着一股复古的氛围。
　　侍者把我带进了一雅间，随着门打开的，转过来的是米小蕾的笑脸。

　　“瑾，你来啦。”

　　“恩！”我笑着回应了一声。

　　四方桌上还坐了两个人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冲我大大方方的打了一声招呼。

　　而女的是一名看似三十几的干瘦女士，她锐利的视线扫来，开口道：“小蕾，这就是你那个漂亮的朋友？”

　　“对，桂姐，这就是我给你提的季茹瑾。”小蕾站起来为我介绍：“瑾，这就是这次舞台剧的编导陆桂美，我们叫她桂姐。记得吗？之前见过面的。”

　　我鲜活起来了，暑假在金鱼吧跟蕾她们一起喝了一杯酒。当时也是这种审视的目光，印象深刻。

　　于是，我走近位子对她讨好的一笑：“桂姐好！”

　　她冷冷的对我说：“不要笑。”

　　“哈？”

　　我正要落座，桂姐突然发声：“就站在那里，严肃点，给我看看。”

　　说着已经把两手交叉搁在下颌，等着我的表演了。

　　雅间里弥漫着紧张的氛围。

　　我迷茫的看了米小蕾，她一脸加油的表情。

　　我有些忐忑的又退到桌前，站好，挎下脸，小心翼翼的看着桂姐。

　　桂姐看了我片刻，脸上还是没有一丝笑意：“可以再凶点吗？”

　　我心慌的看了眼米小蕾，她正已经冲我龇牙咧嘴的使眼色了。

　　这到底是哪一出戏啊，莫不然要让我演女流氓什么的？

　　我觉得头顶开始冒黑线，手心开始冒汗。

　　一边幻想着韩剧里为女主角抓狂的男星的样子；一边拧着眉头，瞪大眼睛，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桂姐眯着眼睛看我。

　　我心中呐喊，天啊，现在的我一定很滑稽。

　　渐渐的桂姐的眼慢慢的弯了下来。

　　“哈哈哈哈。”她的笑声突兀的响起，我们都吓了一跳。

　　她指着我笑说：“不错有那个味儿。”

　　说着摸摸米小蕾的头：“小蕾，你找了一个很合适的孩子呢。”脸色柔和起来。

　　这个大姐，转变也忒大了吧。

　　“来来来，季茹瑾是吧，坐坐。”

　　桂姐把她身边的椅子挪开一个空隙，示意我坐下。

　　我讪讪的坐在她身边，桂姐又开始热情的嘘寒问暖。

　　气氛还是热络。

　　桂姐越讲越激动，激情澎湃的为我讲解舞台剧的剧本来。

　　我才初步了解到这到底是怎么一出戏。

　　简单点说，就是一名高材生为复仇进入□□，认识了□□的一个小罗罗女生，女生很喜欢他，但是他事实上已经有了女朋友，只是因为复仇他隐瞒了女朋友他加入□□的事。由此展开了一场纠结的三角恋。

　　听完剧情介绍后，我想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囧。

　　舞台剧不是应该演像《茶馆》啊，《雷雨》啊，莎士比亚啊之类，比较有内涵的东东吧，《武林外传》这种大众搞怪口味的也行啊。

　　可是三角恋+□□，这是多么恶俗的情节啊。

　　这到底是拍舞台剧，还是去拍电影？！

　　就在我万分不解之时，米小蕾悄悄透露给我一个内幕，原来这剧本是桂姐她情人写的，是个外行人，但因此桂姐特重视，即使大家一致认为这情节不是一般的狗血。

　　剧中女主角紫陌的扮演者就是我身边的米小蕾了，我扮演的是紫陌的好友格子，而第二女主角熏，则是今天有事未到的夏露露。

　　跟桂姐再见后，我和米小蕾在街上走着。

　　下雨了，暮色消融在雨线里，我和她躲在屋檐下。

　　我说：“怎么办，看样子等一下会有雷阵雨吧。”

　　米小蕾看了看手表，说：“桃巫奇的高中就在附近，我们找她借伞去。”

　　想起夏露露对桃巫奇的称呼，我不禁莞尔：“我也想看看小七七的学校呢。”

　　米小蕾，含着笑意望了我一眼，我们俩手牵手，冲出了雨雾。

　　来到宝珞十一中的大门前，已经有大片大片的高中生撑着形形色色的伞，一群一群走出学校。

　　正好六点半，来的正是时候。

　　米小蕾中途给桃巫奇打了个电话，她叫我们在门口的紫藤花架下等她。

　　初秋的雨大颗大颗的砸在花架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我和米小蕾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看着彼此略显狼狈的样子，都觉得有几分好笑。

　　“别动。”我把手放在米小蕾的肩上：“有东西粘在你眼睛上。”

　　米小蕾睁着大大的眼睛，有些迷茫的看着我。

　　我用指尖碰触她浓密的睫毛。

　　她仰起秀丽的脸庞，墨黑的瞳半掩。

　　是一小片叶絮。也许是刚刚在雨中奔跑时，混着雨滴落在了她的睫毛上。

　　“拿下来了吗？”她睁开眼看着我，凝眸中流转着温柔的光。

　　我对她咧嘴一笑，转头将叶絮吹落。

　　其实只要在路边花十几块钱买一把雨伞就行了，大可不必这么麻烦，跑到十一中等桃巫奇。

　　但想着可以看到桃巫奇双手插在裤袋里，小企鹅一样摇摇晃晃走出学校的样子，就觉得好期待。

　　等啊等啊等，回家的学生渐渐少了，十一中安静下来了，保安把大门关上，只剩一边的侧门，桃巫奇还没出现。

　　“怎么回事？”米小蕾又给桃巫奇打了几通电话，全是关机。

　　“被放鸽子了啊。”是不是她有什么事？

　　“算了，我们自己回去吧。”

　　“恩。”

　　我和米小蕾在便利店买了一把雨伞往车站走。

　　米小蕾还在念：“臭米奇，居然敢放我鸽子，下次一定要狠狠敲她一顿。”

　　我知道她是在为我打抱不平，毕竟我学校离文宇区比较远，难得才能来一次。

　　我急忙帮桃巫奇说话：“算了，算了，反正每周末都会过来排练，后面还有机会呢。”

　　因为是赶末班车，我们改抄近道。

　　密密麻麻的小雨中，路灯洒下昏黄的光，大楼的另一边是喧闹的夜市，这边的路人却很少。

　　突然，前方的小巷冲出两个纠缠的人影。

　　“够了！我说过，要是你再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就不要来找我！”

　　“不要，别走，我现在不能离开他！”

　　“那就算了，你和我父母都一样，总是给我美好的承诺，然后再狠狠的摧毁它，我不想再拥有这样的回忆了……我不要……”说着女生咬着指头痛苦的蹲下，大滴的泪水滚落在她的脸颊。

　　见过铁着脸的桃巫奇，见过暴跳的桃巫奇，见过别扭着的桃巫奇，见过笑得很流氓的桃巫奇，但像如今一样脆弱无助的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我目瞪口呆，不知何时被米小蕾悄无声息的拉进阴影。

　　“小七……”女子跪在地上轻轻抱住她：“对不起……对不起……我想挽回……可以挽回吗？”

　　桃巫奇静静的让她抱着，突然，身子猛烈的一震，将她推开，跑出几步，回头对她说：

　　“从十六岁以后，我桃巫奇就决定，不要再被忽视，不要再被欺骗。所以，就此……结束吧！”

　　没有了平日里的桀骜不驯，此刻的桃巫奇哭的像一个孩子。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扭头跑去，消失在都市繁华的尽头。

　　留下跪在雨中失声痛哭的女子，和遗弃在屋檐下的玻璃伞。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给了女子宣泄的机会。

　　我突然想起了向日葵，总是对着太阳仰起大大的笑脸，追随着它不停转动着纤细的茎叶，因为这样，它身后的孤独和脆弱便永远不会被瞧见。

　　因为两个人我和蕾是再熟悉不过了。
　　一个是大男孩一样，漫不经心的桃巫奇；一个便是总是欺负人，一脸笑眯眯的夏露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