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途之惊沙》CrazyAlice

65、chap 65 挡箭

　　西历三百二十六年，东征第四年，亚历山大三世的军队接连攻下了巴比伦和波斯波利斯，马其顿海军舰队将波斯海军歼灭过半，波斯残部护卫大流士三世向内陆逃亡，波斯帝国名存实亡。

　　接管一个庞大的帝国并不是一件易事，但是亚历山大却做得异常顺利。西海许多阴谋家论断亚历山大对波斯帝国早有预谋，因为几乎所有的马其顿士兵都通□□斯语，熟悉波斯文化，据说亚历山大自己也经常穿波斯长袍，致使士兵纷纷效仿……这一切准备甚至在他还是王子之时就已经开始。

　　进一步有人开始猜测菲力二世的死根本就是个出兵的借口，甚至有人对菲力二世的死因表示怀疑……不过大部分人还是感叹亚历山大三世城府之深目光之远，加之卓越的军事才能，或许是西海绝无仅有的统帅。

　　亚历山大听着下属的汇报，手中把玩着一个瓷娃娃，他打断了对方过多的溢美之词，“百人婚礼还是如期举行，届时我会出席”，他微微点了个头便起身离开，对方十分恭敬地目送他离去。

　　沉重的军靴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哒’，‘哒’的撞击声，笔直长腿重复交替，他走得缓慢，左手放在剑上，右手拿着奥林匹亚斯让人送来的小玩意儿，母亲大概还记得他八岁那年弄碎的瓷娃娃。

　　他其实已经找了真正的瓷娃娃，却把她弄丢了，脸上仿佛还残留着血液粘稠的触感……‘啪’的一声，右手的瓷人被捏爆，瓷片扎进掌心。他似乎毫无感觉，地面留下一串血迹……

　　‘百人婚礼’在第二日黄昏举行，天边红霞烧成一片，近百个联军士兵迎娶波斯女子，同时举行婚礼的盛大场面空前绝后。战后的巴比伦因为这场婚礼而重新焕发了生机，也为希腊文化和波斯文化的交融打开了新的篇章。

　　甚至赫菲斯提翁都迎娶了一位美丽的波斯公主，这位公主本来应该嫁给亚历山大，成为他的妻子之一。有权势的男人可以有很多妻子，她并不在意，何况据她所知这位陛下尚未成婚。然而亚历山大却兴致缺缺，直接让赫菲斯提翁顶上了。

　　赫菲斯提翁起初是拒绝的，但见过这个波斯公主一面之后就眼冒红心地答应了。他有时候真不明白亚历山大究竟哪点吸引这些女人，难道男人冷淡一点女人才会投怀送抱吗？他一边嫉妒地冒着酸泡泡，一边喜滋滋地娶了美娇娘。

　　狂欢一直持续到深夜，全城都燃起了火炬，新娘们的脸庞在火光下显得更加娇艳动人，然而很多人眼神瞟向的并不是自己的新婚丈夫，而是王座上斜靠着，半隐在阴影中的男人。

　　有些只是单纯地着迷，有些则是不甘和嫉妒，不知有哪个女子有幸能坐在他旁边。要知道，他已不只是西海最有权势的男人，马上就会成为整个大陆最有权势的男人。

　　亚历山大面前的酒瓶数量已经很可观，他仍是一瓶一瓶地往嘴里灌。托勒密从狂欢的人群中脱身，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从东陆回来后，亚历山大喝酒就喝得很凶，完全不懂得克制。离得近些的尼阿库斯拿过了亚历山大的酒瓶，俯身对他说了什么，亚历山大终于起身离开，托勒密和尼阿库斯对视议案，都叹了口气。

　　亚历山大走回皇宫，一路上的士兵和城民们都尊敬地向他行礼，一对对新人喜气洋洋地走过，男子搂着女子在耳边低语，女子回以娇嗔。明明是热闹的场面，他却心里很烦躁。

　　他走到皇宫内院的喷泉池前，脱掉上衣将头埋进水池里。突然一具柔软的身躯从后面环住他，淡雅的香气袭来。亚历山大转身，仍有些迷离的双眼看着眼前的女子，“明月……”，他醉意呢喃，猛地抱住她，俯身凶狠的吻住她的唇。女子从一开始的吃惊到慢慢环上他的脖颈，甚至发出了迷离的浅吟。

　　亚历山大却慢慢放开了她，靠在柱子上，狠狠抹了把脸，“抱歉，认错人了”，他拾起上衣转身离开。女子挡在他面前，帷帽滑落，灿金色的头发闪闪发光，是雅典公主卡珊卓，水润的大眼里几分凄楚几分情深，“我不介意”，她又凄然一笑，“我一直忘不了你，父王不让我来，但我还是来了，请允许我陪在你身边”。

　　亚历山大又抹了把脸，眼中清醒了一些，“我让人带你去休息，明天送你回去”。他走了几步，身后的卡珊卓掩面低泣，亚历山大深吸了口气，停下了脚步，转身望着她，“我身边很危险，你不适合待在……”，话音刚落，一道箭矢破空而来，亚历山大正要避开，卡珊卓却扑了过来，‘噗’的一声箭矢入肉的声音。

　　亚历山大怔了片刻，拔剑掷入树林，树林里传来一声惨叫，守卫被惊动，拖出了奄奄一息的刺客带下去审问。亚历山大俯身抱起晕过去的卡珊卓，医士们手忙脚乱进进出出，天亮十分方才停歇。

　　巴比伦的欢庆仍在继续，而皇宫大殿却隐隐传来了争论声。

　　“看看，这难道是我们想要的吗？高贵的希腊血统和异族结合，我们的战士挥洒热血，却甚至得不到血统纯正的后代”，宫廷议员密苏里脸色涨红，声音沙哑，显然已经陈词许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男人总有需要，总不能从西海把女人运来吧”，宫廷议员安托万不冷不热地道。

　　“我倒是觉得‘百人婚礼’没什么不妥，我们的战士挺开心的”，宫廷议员约瑟夫无所谓道。

　　自从波斯局势渐渐稳定后，佩拉的宫廷议会便迁到了巴比伦，他们本来就为国王陛下服务，自然是亚历山大在哪他们就去哪。只是自从他们来了以后，皇宫就鲜少有清净日子了，这十来个人几乎顶得上三百只鸭子，甚至更糟，至少鸭子不会对什么都要发表一通意见。

　　密苏里非常气愤，于是想找亚历山大评理，只是一转头王座上却空了，他噎了一下。国王护卫长面无表情地说，“卡珊卓殿下说身体不适，陛下刚刚离开了”。几个宫廷议员对视了一眼，飞快转移了注意力，卡珊卓殿下其实是王后的不错人选！

　　亚历山大揉了揉额头，这些人的唾沫星子比炮火更可怕。侍从提醒道，“陛下，还去卡珊卓殿下那吗？”，亚历山大活动了下脖颈，“去狩猎场”。

　　日落时分，布塞弗勒斯扬着蹄子欢快地跑出林子，和主人一样，很久没活动筋骨的布塞弗勒斯很满意下午的运动。亚历山大翻身下马，黑发微湿，衬衣也被汗水打湿，无意识散发的荷尔蒙令路过的侍女面红耳赤。

　　他解开布塞弗勒斯的辔头，让它自己回马厩，转身看到卡珊卓走来。她的箭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只是体质还有些虚弱，隔三岔五地咳嗽风寒，便推迟了回去的行程。亚历山大不发话也没人敢让她走，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为陛下挡箭才受的伤。

　　卡珊卓精致的脸上仍是挂着完美的微笑，标准的宫廷式，优雅又亲切，任谁也挑不出毛病，她走路的姿势也优美得像一幅古典画，虽说身体不适，但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卡珊卓递上一块干净柔软的毛巾，亚历山大看了她一眼，道谢接过，盖在脸上抹了一把。卡珊卓笑得很温柔，很女人，也很端庄，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拒绝也无法轻视。

　　亚历山大道，“身体好些了吗，过两天有个分队要回西海，你和他们走很安全”。卡珊卓的笑僵了一下，却只是一瞬，她眼中的情绪变了几变，还是柔声说道，“其实我觉得没问题了，随时都可以动身，但是医士建议不要太劳累，说我还不适合长途奔波……”，她明亮的双眸带上了几许忧愁，好似难以抉择，让人不忍。

　　亚历山大没太在意，点了点头，“那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便走了。卡珊卓目送他的背影离去，美丽的眼中满是迷恋和势在必得。

　　亚历山大刚泡完澡出来倒了杯红酒，赫费斯提翁就急吼吼地闯进了寝殿，他一把捞过桌上的酒瓶痛饮几口，抹了抹嘴道，“亚力克，大流士找到了”。亚力山大放下酒杯道，“人在哪？”

　　赫费斯提翁表情有些古怪，“一队巡逻的士兵在路边发现了他的尸体，听说是手下的贝苏斯叛变了”。本来有人帮他们干掉大流士是件好事，国王之死意味着波斯正式宣告灭亡。但是以他对亚历山大的了解，他恐怕不会高兴这样的结果。

　　亚历山大喝干杯中酒，眼神沉沉，“厚葬大流士，抓住贝苏斯”。

　　捉拿贝苏斯的过程倒是很顺利，找到他时，这家伙正在举行加冕仪式，号称要光复波斯帝国，结果自然是立马被联军士兵拿下了。贝苏斯以叛国罪被处以极刑，临死前供出了同谋，他声称自己和突厥已结盟，大概是希望能借突厥的名头保全一条命。亚历山大听到后却奇怪地笑了一下，对刽子手点了个头，贝苏斯便一命呜呼。

　　从刑场回来，亚历山大好似心情不错，他令人将大流士遇害的消息传遍全境，允许甚至鼓励波斯民众对前国王的悼念活动。

　　赫费斯提翁用他平坦的脑子想了很久也没弄清楚亚历山大什么意思。尼阿库斯说，“尊重对手是战士的优良品德，亚历克一向做得很好”，亚历山大的头号迷弟这次也没忘记赞美一波。托勒密摸着下巴道，“我看不只这么简单，你们觉得亚历克的志向只在波斯吗？”

　　事实证明托勒密说得很有道理。大流士之死发酵半个月后，当波斯民众还沉浸在帝国倾覆和国王惨死的悲痛中时，一个传言愈演愈烈，是贝苏斯和突厥合谋杀死了大流士！没有人出来否认愈加证实了这个传言，激愤的民众请求联军对突厥人给予制裁。

　　半个月后，亚历山大终于以替大流士讨公道为名，向突厥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