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途之惊沙》CrazyAlice

63、chap 63 蜗居

　　长安

　　大雪纷飞，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难熬的冬天，边关的将士，将士的亲人，被查抄家产充军的官员，甚至皇宫里的那位。

　　长公主庭州遇害的消息传来的那日，兴常寺也传来太皇太后薨逝的消息，令人唏嘘的巧合。多年掌控在女人手里的大晟政权终于实实在在地落在了皇帝身上，不少酸儒终于松了口气，史官也在史册上添上了一笔，以纪念这‘光复’的一年。

　　皇帝最终还是失去了仅剩的亲人，当然企图杀死他而被终身幽禁在封地的叔叔不算，武嗣仿佛一夜之间完成了他特殊的成人礼，在姐姐和祖母的死讯中，在前线愈演愈烈的战火中，在冰冷而孤寂的龙椅上。

　　他的脸庞和成安有几分肖似，但更多的是随了父亲，从前白白胖胖像个团子不太看得出来，而今瘦下来了便显出了骨骼的轮廓，倒是一个俊美儒雅的青年。

　　裴如海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向皇帝禀报查抄的相关事宜。他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从一个欺男霸女的贪官向查抄家产的酷吏转变的，一切都源于裴元礼让他整理的那份名单，他早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现在也只能说裴元礼放长线钓大鱼这招用的真高。

　　和突厥一仗打了三年，国库吃紧，贪官们就陆续遭了秧，原以为小偷小摸的上面不会计较，却不知积少成多，自个儿早就在名单上了，只等着需要时‘为国捐钱’。这不查不要紧，查出来真是一头冷汗，某些官员私库里的钱居然比空虚的国库还要多，这种情况除了叹一句作死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另一件奇事便是，长公主的死讯带动了一股参军热潮。一个男人一生总需要为谁抛头颅洒热血一次才不枉此生，很多人愿意把这个机会献给心头的白月光，即便佳人已逝，为她复仇也不失为一种情怀。

　　武嗣静静地听着裴如海的报告，神思有点恍惚，突厥人杀了姐姐，他才是最应该上前线报仇的人，但他却只能坐在这里，听着一个无聊的人唾沫横飞的汇报。他握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成安曾经问他怎样当好一个皇帝，他懵懂地摇头，于是她说在，这个位置上便要放弃自我，一切以大局为重……

　　他咽下心头的苦涩，沉静无波的眼睛俯视着裴如海，点头肯定他办的事，并给了他下一步指示。看着裴如海眼中难以自抑的卑微的欣喜和满腔动力，武嗣想，当一个好皇帝或许也不如他想象的难，只是从前习惯性跟在姐姐身后，如今却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庭州

　　杏儿扫开门前的积雪，抬头见远处走来一人，身材魁梧，面容憨厚，“杏儿姑娘，我来帮你吧”，张中良说道。他一把拿过了扫帚，杏儿也没说什么，回到院子里喂鸡去了。

　　张中良扫完雪，进院子熟稔地拿起水瓢灌了一口水，一抹嘴道，“还是不回长安吗，裴大人说会派人护送你”。杏儿头也不抬，“你这些日子常过来帮忙我很感激，只是，孤男寡女的时间长了人要说闲话，你以后还是别来了”。

　　张中良的脸色却涨红了，“杏儿姑娘，你别误会，我没那个意思，哎，不是，我是喜欢你但是没有不尊重的意思，哎，我这张嘴……”，杏儿脸色一红，跑进内院去了。张中良在原地唉声叹气，他知道自己笨拙，但是头一次这么嫌弃自己的笨拙。

　　片刻后，杏儿却出来了，递了一个油纸包给他，“我做了些蜜饯，你带着吧”，她沉默了一会又道，“别留在庭州了，你现在是将军，前线需要你”。张中良接过包裹，还没吃就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他固执道，“我不走，这里不安全，万一突厥人又来偷袭怎么办？要不你还是回长安吧……”，他看了眼门前雪地里的那座坟墓，神色黯了黯，那样一位公主，最后却埋骨在此……他不能让杏儿也落得同样的下场。

　　杏儿却道，“即便那样，也是我求仁得仁，能陪公主在一处便是我的心愿”，她不再多言，将他推出去，转身关上了门。门外的张中良叹了口气，揣着包袱走了。

　　内院，杏儿继续喂鸡，突然一只狐狸不知从哪蹿出来，撵着鸡到处跑。杏儿在漫天乱飞的鸡毛中逮住狐狸，累得气喘吁吁。她拨开狐狸颈部的厚毛，从底下扒拉出一张绑着的字条，上书‘一切安好，勿念’。杏儿松了口气，狐狸趁机溜走了。

　　它飞快地穿过沙漠和胡杨林，到达绿洲一片隐蔽的深谷。一路扑了几只鸟，逮住几条蛇，浑身滚得脏兮兮的，终于来到了深谷中的一处院落。它挠了挠门，门打开，一双素手将它抱起，轻斥，“又出去胡闹！”

　　门又被关上，门外一株蔷薇开得正好，灼灼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