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途之惊沙》CrazyAlice

3、chap 3 妥协

　　皇帝在长公主府死而复生的消息传来，朝中本已准备治丧的官员们瞠目结舌，立马高呼天佑吾皇，天佑大晟。未免有心人散播谣言动摇人心，长公主府对外一致称是云游道人的丹药起了效果，其中细节闭口不谈。

　　杏儿却知道关键在公主每日作的画上，皇上房中的画也每日必换，公主对此事讳莫如深，于是她便事必躬亲，以免外人窥见端倪。

　　杏儿的母亲梦姑是长公主的教画嬷嬷，往更远了说是先皇后的陪嫁丫鬟。长公主幼时十分喜欢梦姑这位嬷嬷，因为梦姑只让她随心作画，并不拘泥规矩流派，除了专心致志以外无任何要求。

　　她幼时尚不懂事，有时被身边的花鸟鱼虫树影风动吸引了注意，便一心两用。原以为梦姑不会较真，谁知看了她的大作后却只叹息道，“凡事皆贵专心，有所专宗，而博观他途，以扩其识，亦无不可。无所专宗，而见异思迁，此眩彼夺，则大不可”。初初启蒙的小公主虽听得脑袋晕乎乎，却也知羞，自此再也不敢糊弄这位嬷嬷了。

　　长安贵圈都知道长公主乃不世出的天才，其所绘之物并无用到特殊技法却总是灵气逼人，令观者有通体舒泰之感。可惜的是公主的教画嬷嬷于一月前身体抱恙不得不离开公主府回乡养老，令想要延其为座上宾的高门大户嗟叹不已。

　　成安烧了那封西边的来信后，便对杏儿吩咐道：“备车进宫”。

　　坤宁宫

　　香兽吞云吐雾，丝垫上两个女子相对而坐。紫衣妇人鬓生华发，但气度雍容保养得宜，延伸到嘴角的两道法令纹却显得不好相与。她对面坐着月白衣衫女子，墨黑长发用白玉簪子细细挽好，装容素淡精致，明珠一般熠熠生辉。

　　紫衣妇人皱眉道：“一国公主，如今竟要只身去那西域蛮荒之地，万一有个好歹，我天家颜面何存？”。白衣女子柔声道：“皇祖母息怒，成安也不愿涉险令皇祖母担忧，然事关皇上安危，即我大晟安危，此二者乃父皇一生所心系，成安纵使知其不可为也愿为之”。

　　那一双杏眼看人的时候清澈无波，仿佛不谙世事，又仿佛洞察人心，她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在情在理，甚至搬出了先皇这个筹码。

　　隆裕太皇太后看着面前出落得越发明艳的孙女，与记忆中另一个人影渐渐重叠。是了，那个独自霸占了她大儿子十八年的女人。先皇为了她空置六宫，屡次违逆自己亲生母亲的旨意，甚至在那女人死后一年抛下江山随之而去。

　　隆裕太皇太后在半生宫斗沉浮中能笑到最后，心智城府自然不比旁人，即便每次想到心内都在滴血，面上却一派平静。她轻抚尾指的纯金护甲道：“皇帝是在你府上救过来的，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病情，一颗药丸竟然有如此奇效？”她盯着成安的表情，想从中看出什么。

　　成安仍是淡淡地回道：“那药丸只是恰好合了皇上的症候，也不是什么仙丹。成安此次西行正是要找一味极关键的药，有了此药，皇上方可痊愈”。隆裕垂眼思考了一阵，随后表情温和下来，仿佛一位真正的祖母。

　　她慈祥地看着成安，温声道：“难为你一片长姐慈心，哀家甚欣慰。但国事总归是男人们的事，女儿家终归要以终身大事为重。你此行归来哀家便做主赐婚罢”。

　　成安心知这是太皇太后提出的交易，用她的婚事来换得此次西行的机会，她别无选择，闭了闭眼垂下头，像一朵温顺堪折的花，她听到自己说，“成安听从皇祖母安排”。

　　交河城，传言中回乡养老的梦姑却身在安西都护府。

　　交河城地处西北，原名雅尔城，因河水分流绕城又名交河，也是原车师国王都。三百年前车师与中原一战覆灭后，朝廷便在此设了安西都护府，以统辖震慑西域诸国。

　　王朝鼎盛之际，西域小国来朝觐见须得经交河城查验过身份和携带物品后发放通关牒，方能进入玉门关，于是便赋予了交河城在西域至高的地位和空前的繁荣。如今大晟朝大厦将倾，突厥成了西域实际上的霸主，交河城也走向了破败和战乱的结局。

　　此刻交河城长安里，一匹快马疾行，马蹄踏起一阵沙尘，在曾经辉煌的石板大道上纷纷扬扬。胡饼摊阿拉善老大爷愁容满面，脸上生生又多挤出了两条褶子，旁边专心啃胡饼的小孙子抬起头一脸天真地问，“爷爷为什么叹气？”，老大爷自言自语道，“奔跑的马儿，打仗的消息，坏的咯”。

　　这匹奔马注定要让老大爷虚惊一场，要来的并非突厥人，而是长安的一位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