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3]触不到你的心》妍汐

6、第六章（一）

　　静静站在大片落地玻璃前，脚下是星星点点的城市灯火，掩映着这个城市的喧嚣，此刻只剩下一片安宁祥和。
　　房间里很黑，没有开灯，只有银色如水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亮了窗前的一大片地板，光线氤氲朦胧，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琉衣•雪侬倚靠着落地窗，整个身体都沐浴在月光中，清妍秀雅的脸却有些忽明忽暗，让人看不真切她此刻的神情。她手上拿着的是一张CD的封面，因为没有开灯、更因为封面的墨黑色，无法分辨清楚上面到底有些什么。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也不知已经站了多长时间，久的仿佛已经与这清冷的夜色融为了一体。床前方的地板上摆放着一台小型的音响，悠扬怅然的音乐正缓缓从里面流泄出来，余音袅袅，回荡在整个房间里倍增凄清和绝然。
　　这是她白天路过唱片店时特地过去买的前几天SD发行的新专辑《星光的背后》，其中的主打歌同时也是丹尼斯主演的电影《来自天国的声音》的主题曲。两个不同的声音，一个温厚低柔、一个清远空灵，时而独自吟唱，时而合二为一，配上底下伴奏的钢琴声，把整首歌演绎的缠绵悱恻、凄哀婉转。
　　这是她第一次接触他们的音乐，也仅是她第二次接触流行乐，却莫名被他们歌声中的哀怨和沉痛深深打动了。那样无奈的情感、那样无助的呐喊、那样无力的绝望，即使没有看过这部片子，也基本能够想象出故事内容会是怎样的悲戚凄切，撼人心弦。
　　还记得在欧宝娱乐中心时她曾很不屑地怀疑过这张唱片是否真为他们呕心沥血之作，但是现在她却真心为自己那时的错误和荒谬想法感到惭愧，作为一个学音乐的人，作为一个把音乐奉为自己灵魂的人，无论何时何地、无论面对何种情况，尊重音乐和尊重其他音乐人是他最基本的道德素养。而她那时候的心态和态度无疑已经是对音乐的一种亵渎，同时也是对他们两人努力的否定和极度的不尊重。
　　微蹙秀眉，心里充斥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受。之前拆CD时，她大致浏览过整张专辑的词曲创作，没想到竟基本都是出于两人之手，而这首让她久久不能释怀的《藏梦》则是由丹尼斯一手包办了词曲的创作。忽的记起那天在EAMI金皓薰说过的话，对于一个歌手而言，最大的骄傲莫过于自己的创作得到肯定和赞赏。
　　而她，是否曾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伤害了他人的自尊？尽管他什么都不知晓，但是对于自己的努力不受他人肯定的心酸和不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身为雪侬家唯一的女儿，从小就因为她的音乐才华被灌上了“天才”、“神童”之类的称号，有一个世界知名的钢琴家母亲和小提琴家父亲，原本是一件极其光荣和幸运的事，但是时刻笼罩在父母光环下的生活却并不比表面上看去的那么光鲜和美好。她的努力，她的付出，总会因为一句“真不愧是雪侬家的女儿”而变得毫无意义和理所当然。
　　歌声依旧反复在不大的空间里持续吟唱着，缭绕在她的耳边，却翻滚着她内心的起伏。
　　歌声中那么深沉的感情，那么沉重的心境，实在很难想象这样一首歌竟是出自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男孩之手，而他，又是经历了怎样的遭遇和困境才能磨砺出如此成熟的心智？虽说是为了配合电影情节，但是如果没有一定的亲身体验和阅历是绝对无法写出这么有思想和内涵的音乐的。
　　略略一愣，抬头望了望地上仍在转动的CD机，又望了望散落在床上的CD外壳，突然关上音响快步走出了房间，她的手里还紧紧地攒着SD新专辑的封面，但是一双冰绿色的瞳眸却从未有过的晶亮和清莹，映着窗外明亮皎洁的皓月，更显坚定和清明。
　　她直直走进北面被纪翔用来作为音乐室的书房，黑色的三角架钢琴静静摆于房间的中央，气派而名贵。
　　她走过去，一把掀开钢琴的琴盖。顾不上调音和试弹，手指便在微微冰凉的琴键上飞快地弹奏起来。脑子里浮现的一个个音符随着她手指的移动合成了一曲清扬哀婉的优美乐曲，钢琴的音色轻柔而低缓，仿佛是在应和之前的旋律，优柔而动听。
　　一曲结束，房间里静极，她微微喘着气，但是心里仍能感觉到不平和激荡，心潮澎湃起伏久久不能平息，仿佛5岁那年听过父亲赠与母亲的艾尔加的《爱的礼赞》时那种酣畅淋漓的快意和紧紧叩击心弦的痛快，那么满足，那么惬意。即使事隔多年，回想起来时仍能感受到当时受到的莫大震撼和感动。
　　书房的窗没有完全关紧，似乎有风吹来，拂起窗前的窗纱在静夜中微微飘动，有一丝沁凉和舒适。琉衣•雪侬微微一笑，起身走到窗前把窗关上，然后回到钢琴前抬手重新在键盘上弹奏起来。经过刚才的宣泄和释放，满溢心田的无名沸腾情绪已经消散，此刻剩下的只是一丝让她感到满足的平静和安逸。她一首接着一首地弹奏着，轻盈的音符始终环绕在书房的上空，连带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感染了音乐的轻灵变得温馨而甜蜜。

　　清晨，当第一缕曙光划破天际，微白的光线隐隐从绵薄的窗纱外透进来的时候，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而琉衣•雪侬正结束最后一个音符，收起双手，满足地叹了口气。并未发现有人走到身后，只是皱眉活动着自己酸痛的手腕，不经意被一只抚上脖子的温热大手吓了一跳，身子一僵，快速转头直直对上了纪翔带着关切和柔情的眼神。
　　“怎么练了一晚上，这样对身体不好。”纪翔低沉温柔的声线缓缓响起在她的头顶。
　　琉衣淡淡一笑，转身撒娇似的投入纪翔温暖舒适的怀中，他的按摩力道适中，位置恰到好处，不多会儿脖子的僵硬便舒缓了很多。蹭了蹭脸颊，她舒心地闭上了眼睛，尽情地享受起纪翔的温柔和无言的关怀。
　　“忘了时间了，下次一定注意。”轻吟的声音隔着衣服透出来，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纪翔微微一笑，也不再说什么。一直到琉衣脖子的不适感完全消失，他才收回了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站起来。
　　琉衣•雪侬慵懒地起身，掩手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转身看着纪翔，此刻的他一脸神清气爽，修长挺拔的身躯被掩在简单合身的衬衣和西装裤内，闲适的打扮越加显出他的帅气和优雅，琉衣疑惑地看着他：“你这么早就要出去？”
　　宠溺地揉了揉她淡褐色的长发，纪翔酒红色的眸中盛着淡淡的笑意：“一个小时后要到SOSA进行电视剧的拍摄，大概要到傍晚才会回来。”
　　她了解地点了点头，伸手又掩下一个大大的哈欠。
　　纪翔有些无奈，柔和的语气里夹杂着些许不忍：“快回房去睡觉，中饭我让皓薰帮你送来，今天就乖乖呆在家里休息。”
　　琉衣微笑着点了点，然后乖乖回房了，累得几乎一碰到枕头就陷入了昏睡，连纪翔出门的声音都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