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3]触不到你的心》妍汐

4、第四章

　　夜晚，沁凉如水。璀璨的繁星在城市灯光的掩映下暗淡无光。
　　琉衣•雪侬安静地坐在沙发前，从电视机中传出的游戏背景乐不绝于耳，轻扬的乐声弥漫了整个客厅，但是沙发上正在玩游戏的她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纪翔擦拭着滴水的头发从浴室中走出，一抬头就看到了呆愣地蜷缩在沙发里的她，神情淡漠、平静，平日灵动美丽的绿瞳此刻正茫然地盯着电视屏幕，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累了？还是身体不舒服？”他走到她身旁的位置坐下，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按上她的额头，没有任何异常，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琉衣•雪侬回过神，小巧精致如洋娃娃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看着纪翔缓缓说道：“只是想到了下午的事，我在想那个叫丹尼斯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上次在京风看到的时候觉得他稳重、冷酷，完全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但是今天的他却又让我觉得鲁莽、冲动，在唱片公司那么多人出出进进的地方和自己的经纪人发生冲突，我真不知该说他是太莽撞还是欠考虑。为什么一个人竟可以有如此截然不同的两面，那么矛盾，那么不合常理。而其中，哪一个……又才是真正的他呢？”
　　纪翔静静地听着，刚毅帅气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温和笑容，柔和的神情软化了他淡漠的气质。只有红褐色的瞳眸渐渐变得深沉、幽邃，仿佛暗夜里的星辰般让人捉摸不定。
　　伸出手轻轻抚上她一头柔顺细腻的自然卷发，他的声音是不曾为外人听过的温柔和宠溺。
　　“人本来就会有很多不同的面貌，为了生活、为了工作，有时是逼不得以必须戴着面具去面对不同的人、不同的情况，因为这样你才能保护自己在复杂虚伪的环境中不受到伤害。而在龙蛇混杂的演艺圈，这种自我保护的面具更是必不可少，这就是生存的法则，并没有什么奇怪不奇怪的。”
　　她似懂非懂地听着，眼睛直直盯着面前的茶几，上面倒映着电视机中的五彩画面，隐约、迷离的色彩竟似有些迷惑了她的心智，让她久久陷于沉思中，沉默不语。
　　良久，纪翔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嘴角含笑，样子有些无奈。“是不是闲得无聊？这种事情就不需要你瞎操心了，不要忘了他是林芬芬的男朋友。”语气温和依旧，却已隐隐带了些许警告和劝诫，只是兀自沉思的琉衣•雪侬并没有发现这种微妙的变化。她抬头朝他灿烂地笑了笑，清澈如水的眸子在暗夜里愈加璀璨如星。
　　“说的也是，林芬芬都不担心，我瞎操什么心。还是先去洗澡比较重要。”说完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放下手中的PS2手柄，往卧室走去了。
　　纪翔始终微笑看着她走进房间，随着门的轻轻碰上脸上的笑容才逐渐隐去。抬头看向电视屏幕，与他进浴室前相同的画面，眼里的酒红色不禁变得更浓、更暗，仿佛深不可测的无底深渊，平静无波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淡定的仿佛无风的海面，却让人莫名感到惊恐和骇人。
　　接下去的几天琉衣都被纪翔禁足在翱翔天际，美其名曰不愿她在唱片公司无聊、没有人陪伴，理由虽牵强，琉衣却没有第二种选择，更没有拒绝的权力。
　　一上午，她都懒洋洋地趴在金皓薰干净、整洁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呆。温暖、明媚的阳光从落地窗外直直射进，氤氲的光线好似带着催眠人的功效，不多时她就缓缓闭上了眼睛，有些昏昏欲睡。
　　把她从昏昏沉沉中吵醒的是一阵阵断断续续若有似无的吉他的声音，仿佛秋日蝉虫的低鸣，幽幽响起在这方幽静的空间里。
　　她缓缓抬起头，四顾整个办公室，只有莉琳在对面的办公桌认真工作，视线不停在电脑屏幕和各份资料、报表之间移动，专注异常。而刚刚出现在耳边的绵绵乐声此刻早已消失无踪。秀眉不禁微微蹙起，虽然不愿承认自己在音乐方面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但是事实摆在面前也不容她有太多的狡辩。
　　“醒了吗？”心中的一口闷气不经意间叹了出来，正好惊到了对面的莉琳，她抬头与她对视，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干净而明丽，仿如窗外的艳阳般温暖人心。
　　琉衣•雪侬回她淡淡的微笑，净白俏丽的脸上现出几分尴尬和不自在，声音低低的回道：“醒了。”
　　适时，又一阵悠悠的吉他声响起在安静空旷的办公室里，很轻，隐隐约约的，却确确实实存在。琉衣心中一喜，抬头问向对面的莉琳：“还有谁在公司？”
　　“关古威来了，他今天没有通告。”
　　“这样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清澈不含一丝杂质的眸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疑惑，然后起身缓缓朝最里面那间休息室走了过去。
　　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这里的休息室大多装有相当不错的隔音设备，理应不会出现刚刚这样的情况，除非某些人有意让她有幸聆听到，那么这样的意外也就没什么好感到惊讶了。
　　门并没有关得很严实，或者只能说是虚掩着，门缝间隐隐一丝缝隙便是隔音不完全的原因所在了。
　　抿了抿唇，她静静等在门口。不一会儿，关古威出来开了门，看到她站在外面俊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讶异，但是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温泽笑容。
　　“有事吗？”他问道。
　　琉衣看着他微笑：“要不要咖啡？我正要去煮咖啡。”
　　闻言，关古威先是微微一愣，似是没有料到她会有此一问，随即含笑点了点头：“好，谢谢。”
　　看着她消失在视线里的纤瘦身影，眼里的笑意逐渐加深，看来要说动她帮助自己确实如纪翔说的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只是什么都不做就放弃，也委实不像他会做的事。她在维也纳的具体事例、辉煌成绩他并不清楚，但是单纪翔在音乐方面令人惊叹的才华和实力就足够让他坚信她这个“神童”的称号绝对不是虚有其表、夸夸其谈的。
　　大约过了三十多分钟后，琉衣端着两杯香浓的咖啡走出了茶水间，一杯放到了莉琳的办公桌上，而另一杯则端进了关古威所在的休息室。
　　她进去的时候，关古威正抱着吉他坐在右侧的沙发上，他的面前放着一架黑色的乐谱架，上面整齐摆放着几张乐谱，流畅清扬的音符正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流出，飘荡在空气中，和浓郁的咖啡香味合成一体，沁人心脾。
　　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眼睛自然瞟向乐谱架上的乐谱，在最上面的空白处潦潦写着几个字——《幸福的颜色》。
　　微微一笑，她不动声色地调转视线，“咖啡放这儿了。”说完转身作势要离去。
　　只是尚未等她跨出一步，关古威已经出声拦住了她：“等等。”平静的语气中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一丝了然的笑容立刻划过她形状姣好的嘴角，却似水无痕，只有一刻时间便消失无踪。琉衣缓缓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关古威取下架上的乐谱递到她的面前：“帮我看看这个地方，为什么我怎么听都觉得有些怪怪的。”
　　她淡淡扫了一眼被递到眼前修改痕迹明显的乐谱，继而抬头看向面前略略蹙眉，一脸苦恼的男子。“纪翔告诉我会帮你的可能性为多少？”
　　关古威拿着乐谱的手微微一僵，秀逸俊朗的脸上跟着闪过一丝尴尬和窘迫。
　　一时，休息室里变得极静，静得没有任何声音，只有空气中飘荡的咖啡甜腻的味道，显得那么诡异，那么不同寻常。
　　但是很快他就笑开了，随手放下手中的乐谱，抬头直直看着她，琥珀色的瞳眸中含着隐隐的笑意和钦佩。久久之后开口道：“纪翔说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一，但是我仍在堵这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你觉得我赢的几率为多少。”飞扬的眉宇间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清俊和自信，与他浑身上下的温雅气息相得益彰。
　　琉衣为之失笑，她喜欢他的这份自信和沉着，只是对于自己不喜欢和不感兴趣的东西她一向不屑参与，也不愿勉强自己去融合。
　　淡淡一笑，笑容清雅而自负，仿佛绽放在嘴角的邪魅珍宝，但是从嘴里吐出的言语却是极度的残忍。
　　“你永远不会赢。”说完潇洒地转身，走回了金皓薰的办公桌，继续趴着打瞌睡。窗外的阳光斜斜照射进来，泄满了她的全身，照在她一头美丽柔软的褐色自然卷发上，折射出碎金子般耀眼的光芒，连同她整个人都仿佛是温暖和安祥的。
　　但是关古威望着这样的她，却只感到心里一阵阵发寒。她，竟是如此无情。他甚至在她转身的瞬间看到了悄然爬上她嘴角的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笑容，纯真而明净，仿佛孩子般毫无心计，却让他感到哭笑不得，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