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倾城》非非一粽

39、毁灭

　　马车飞驰着到了宋府。
　　宋均的灵堂刚刚搭好，他的家眷们都齐齐列在灵堂里哭泣。天色及早，安阳是第一个来奔丧的。
　　她在马车上也听说了详情。景阳是在欢好的时候从枕头底下拿出了最锋利的大剪刀，一刀刺入宋均的心脏。然后，用同一把剪刀，刺入了自己的心脏。都是用的最大的力气，都是一刀毙命。
　　清晨的时候宋府的侍女发现，而宋家，准备将已死的景阳的遗体，再一刀刀剐了，以祭宋均。
　　周氏看着安阳进来，眼中是仇恨的光芒：“安阳公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安阳一步步走近她，两人对恃着。
　　“我来，接景阳回去。”安阳说。
　　周氏看着她：“你可真是糊涂了。妾杀主，乃是大罪，当一刀刀剐了方可。”
　　安阳再走近她：“我要接景阳回去。”
　　“绝对不行！”周氏说道。
　　“宋夫人，你如果还想保存宋均的名声的话，那就把景阳交给我。”安阳看着她的眼神，说。
　　“你威胁我？”周氏冷笑着道。
　　安阳眼神冷冽如刀：“不敢。只是宋夫人，你想必知道景阳为何要杀了宋均。”
　　她死死盯着她，道：“景阳已经死了，我已经无所谓了，只是这种事传出去，宋家的人也不用出门了。如果你还想要宋家的名声的话，宋夫人，把景阳交给我。”
　　她的眼神如此森冷，周氏内心恐惧着，那些事情她也不是不知道，她也知道那些事情如果传出去宋均的名声就完了。周氏内心权衡着，然后说：“把景阳的尸体还给她！”
　　因为宋家一开始是打算把景阳的尸首剐了，所以并没有怎么动她的尸首。景阳穿戴得整整齐齐，还梳着未嫁女儿的发型。
　　可以想象，她在杀了宋均后，是如何坐在桌上，给自己梳了未嫁女儿的发型，穿好衣服，然后把剪刀刺入自己的心脏。
　　是如何决绝的，走上死路，义无反顾的毁灭。

　　安阳带着景阳的遗体走进府里。
　　“她得穿着大顺的服饰走。”安阳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会儿，说道，“你们都出去。我一个人留下来，为她换衣服。”
　　她拿来昔日在大顺所流行的闺中女儿的装束，端来水，拿着丝巾，打算给景阳洗身子换衣服。
　　解开衣服，安阳看着景阳的身体。虽然已有着心理准备，可面前的一切，还是那么触目惊心。她的身体上，到处都是伤痕，已经分不清都是怎么造成的，只是可以看得出，宋均，是以怎样的残忍，和怎样的耐心，一点点，把那些新旧不一的伤痕全印上去，可以看得出，景阳受过怎样的苦楚，让她从一开始的逃离，到后来的屈服，到最后的选择毁灭。可以知道，景阳是如何在无望中度过一个个漫漫长夜，是如何绝望，绝望到采用这样的方式。
　　那个一贯温柔的女孩，那个总是浅浅笑着的女孩，那个总是说一切都好的女孩，那个忍着伤痛和她说话叫她不要担心的女孩。
　　安阳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缓缓流下。
　　继续擦拭着她的身体，然后，换上闺阁女儿的装束。
　　景阳，你还是那个景阳，那个小妹妹，那个最纯真的小妹妹。

　　朱林清晨时接到宋均被刺身亡的消息，大惊，刚刚起身，宋梦莹就走了进来。
　　宋梦莹一直哭着：“殿下，我的哥哥被人害死了。殿下，我哥哥跟着你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您一定要为他报仇啊。那个贱人敢杀了我哥哥，一定要将她千刀万剐才行啊。”
　　正哭诉着，安阳走了进来。
　　宋梦莹红肿着眼，仍旧说着：“殿下，一定要把景阳千刀万剐，来告慰我哥哥在天之灵。”
　　安阳走到宋梦莹面前，看着她哭红的眼睛，伸出手，一记耳光，扇在宋梦莹的脸上。
　　“你干什么？”朱林喝道。
　　宋梦莹愣了一下，目瞪口呆的看着安阳。
　　安阳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把手帕扔在地上。
　　朱林问：“听说，你把景阳带回去了？”
　　见安阳不答，朱林又接着说：“按大晋的律例，妾杀主，应当，”
　　话没说完，安阳开了口：“他该死。宋均那个畜生，该死。一刀杀了他便宜他了，千刀万剐才可。”
　　“你，”朱林大怒，宋梦莹在一边开口：“你这是什么话？景阳那个贱人，杀了，”
　　安阳抬起手，又给了宋梦莹一巴掌。
　　“贱人两个字，送给宋均，还有你，宋梦莹。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你哥哥都做了些什么，你不要告诉我你一点也不知道。宋梦莹宋小姐，你可以随我去看看景阳的遗体，去看看你那个哥哥都做了些什么，他该死！”
　　朱林看着安阳冰冷的眼神，缓缓地说：“我以前并不知道，如果我知道，”
　　“即使你知道，你一样会把景阳送给宋均。”安阳缓缓地说，“在你眼里，一个女人，哪里比得上你的心腹大将来得重要？”
　　安阳冷冷的看着四周：“所以，其实你们，都是一丘之貉，都是混蛋，畜生！”
　　她说完，看也没看朱林和宋梦莹一眼，扬长而去。
　　朱林看着她远去的身影，突然开始心痛。
　　是的，心痛。
　　如果说从前的一切，都还可以挽回，而在这一刻，看着她决绝的离去，这一刻，他才知道，因为景阳的离去，他和她之间，有着怎样的裂痕和鸿沟，而这一切，是什么也无法弥补的，永远也无法弥补的。
　　他往外走去，仿佛没有听到，身后宋梦莹不断的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