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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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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王府
朱林回府已三天,三天晚上,都没有入后府。
到得第四天,终于连顾妃也忍不住了,派了人去永徽殿打探消息,想见见这位安阳公主是何等人物。
不过永徽殿重兵把守,既不让人进去,也不让人出来,里面的消息密不透风,倒是半点也透不出来。
朱林只是说处理军务,到底谁也不敢真的进去探究几分。
第四天晚上,朱林终于进了后府,翻的是嘉禾的牌子。
嘉禾是去年朱原赐的婚,她的父亲是跟随朱原已久的将领。
嘉禾的小院里,灯光璀璨。
她是个还很年轻的女孩,才只有十六岁,正是鲜艳欲滴的年龄。她去年和朱林完婚不久,朱林就领兵出征,到现在才回来,她自然是倍加思念。
朱林大概心情很不错,她小心翼翼的侍奉着,倒也融洽。
只是完事后朱林就起了身,也没说什么,穿好衣服便走了。
次日吴德海当着众位妃妾的面把赏赐给了嘉禾,众人就不免有些酸意。
“到底是嘉禾妹妹年轻美丽,瞧瞧我,可都老了。”云妃半笑着说。事实上她这些年也是越发的失宠,朱林已很少到她院里。
嘉禾心中有着心事,却又不敢说。
他是临幸了她,也算温柔,只是,她不明白他的心。
正如他可以在完事后没有任何留恋的即可离开一样。
是去哪了?是去永徽殿吗?
可这种话她问不出来,就算是为着脸面她也不能说出来。
只能笑着面对众位妃妾的有些醋意的目光。
顾妃倒没怎么笑,只是目光如水。
她不认为嘉禾会突然得了爷的宠。
那么,真实结果就更让人可怕。
她必须见一见这个亡国妖女。
只是,还没等她去见,安阳却来了。
安阳来的并不是后府的其他妃妾的住处。她径直去的,是她的亲妹妹昭阳公主的小院。
安阳命所有侍从都停在院门,自己走了进去。
这个偏远的小院还算干净,只是几乎没什么人烟。最中间的房间完全做成了个佛堂,昭阳公主一身素衣坐在里面,手里转动着佛珠。
“昭阳。”她站在门口,轻声说着。
昭阳抬头看她。她这个姐姐今年也该二十三了吧,这样的年龄,本已是颜色逐渐退去的年纪,可她半点不见红颜已逝,倒是明媚的恍如神仙中人,越发绝色了。
看看自己,比她还小上半岁,可走出去,任谁也会说自己才是姐姐吧。
她们已经很多年没见了。
昭阳站起来:“这么兜兜转转,你到底到了这里。早知如此,当初为何要把我推过来?你本是做正妃的,现在却连个侍妾都不是。”
昭阳的话里满是讥讽。
安阳难得的没有生气,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辛苦了。”
昭阳抬起头,看着安阳那么平静的眼神,心中忽然一阵悲凉。
昔日的公主之体,又能如何?
她昭阳公主还不是在这小院里被迫度此一生,受尽世人冷眼,时不时还要防着什么时候被废被杀?
至于她,那么尊贵无比的安阳长公主,如今还不是成了战利品和禁脔,没有名份没有地位没有婚姻?
寻常女子,在她那样的年纪,早已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了吧。
可她,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家。
她们都是,亡了国的女子。
她们面对面坐着,安阳看着面前的一杯清茶。
“这里倒也安静,一年四季也没什么人来。”昭阳苦笑着,“京都,怎么样?”
安阳突然不言语,回忆的,只是鲜血和泪水。
她应该想到怎样。虽然这里信息闭塞,可也听说了她们那些姐妹的悲惨遭遇。
安阳突然抓住她的手。昭阳发现,姐姐的手这么冰凌彻骨。
“我会想办法的,救得一个是一个。”
她发现,安阳变了,眼神中燃烧的全是火焰。
“你小心些。”昭阳停了一会,终于说道,“我没什么出息,全靠你。你千万小心些。”
安阳固然不是以前的安阳,朱林又何尝是以前的朱林?稍有不慎,就会非常危险。
安阳笑了:“我知道。”
她看了看四周:“前面的事我会处理,后面的事,你多留些神。我会常来看你的。”
她们的手再度握到了一起。
共同的血脉,在一起流淌。
登基大典是定在八月十八日,于是朱林在回晋州这一个多月里,忙着国事。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朱原登基,朱林就要封为太子。现在他府中的女人只有两个级别,侧妃和侍妾,但等封为太子后,府中的女人就要封了级别,高下顿分。所以这一个多月里,朱林的动向自是备受关注。
只是朱林这一个月却甚少到妃妾的房里去,一个多月里,只去了妃妾处四次,其中三次去了嘉禾处,还有一次去了绮丽处,其他那些妃妾,都没有蒙得召幸。
甚至,就是去后府这四次,也没有过夜,总是召幸了就离开。
后府的女人也无数次派了人来打听,事实上她们甚至知道永徽殿里有个妖女,可她们也不敢贸然行事,只有把她视作无物。
而朱林,只是推说国事繁忙,可永徽殿里夜间却常有丝竹之声传出。
到了八月十八,朱原正式登基,改国号为晋,改晋州为大都,改年号为承明。
朱原,即是晋朝开国皇帝,晋太祖。
同日,封朱林为太子。
朱原的正妃是朱林生母,在朱林十余岁时就已亡故,朱原续娶了正妃的堂妹为继妃。
此次登基,追封了结发的妻子为皇后,继妃袁氏则立为皇贵妃,统领后宫。
朱原有四个儿子,朱林是长子,次子朱启是袁贵妃所出,今年才只有十五岁,三子四子是其他嫔妃所出,都还不满十岁,年纪尚幼。
朱林一向疼爱几个兄弟,兄弟感情很好。
朱林今年二十八岁,他的子嗣并不多,只有二子一女,母家并不十分高贵,所以也不是很受重视。
过了几天,太子嫔妃的封号也下来了。
晋制太子嫔妃可设:妃一人,正一品;良娣二人,正三品;良媛六人,正五品;承徽十人,正六品;昭训十六人,正七品;奉仪二十四人,正九品。
封号的结果在很多人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先前的正妃昭阳公主果然被废,然而朱林并没有立太子妃,只是封了顾妃做良娣,
所有人都以为昭阳公主会一落千丈,没想到昭阳封了良媛,还从永徽殿调了两个侍女去服侍。
他纳的第一个侧妃水妃因为服侍他多年,也有了良媛的名号。
这段时间受宠的嘉禾,绮丽,还有生过儿女的几个侧妃,则成了承徽。
至于其他人,昭训奉仪不等。
他的妃妾并不多,远远没有达到规定的数目,位置高的妃妾更少。
只是,这次的封号中,没有那个妖女安阳的名字。
在封号下来的第一个晚上,朱林到了顾良娣的房中。
顾良娣是个出色的美人,才貌双全。她一直以来和朱林相处都很融洽。
这段时间朱林一直没到她房中来,她心中隐隐是有些不安的,只是以她的身份,又不能表露出来。今日朱林来,房中的侍女都说太子还是看重顾妃,刚刚封了旨意第一个晚上就来了她的宫里。
只是顾良娣心中苦涩。她不是一般的女子,她也偷偷买通了人在永徽殿探听消息。
朱林不是不温柔,可她情愿他不温柔,像他对那个亡国公主一样,可以肆意的毫无忌惮的□□,甚至带着粗暴。
他在那个女人面前,完全是另一个人,另一个,更真实,更鲜活的人。
可以争吵,可以一会又说着醉人的情话,一会又生气愤怒。
可那些表情,那些喜怒哀乐,全是给那个女人的。
朱林,在她面前,永远是一幅波澜不惊的样子,让人猜不透,摸不着。
他们一起用了膳,顾良娣弹着琴。
她的琴弹得极好。
朱林一边喝茶,一边笑着说:“雪儿你的琴艺是越发精湛了。”
顾良娣小名唤雪儿。
顾雪见朱林心情很好,自己也作出最美的仪态:“太子只要喜欢就好。”
她伸出手,为朱林宽衣。
朱林看顾雪一脸柔顺的样子,想起安阳来。那个女人,从没有这么柔顺的时候。她心情好时,会直接扯了他的衣服,心情不好时,则要朱林自己去侍候她。
而且,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更多。
只是那样的一颦一笑,就算生气也是别有韵味。
顾雪见朱林嘴角的一点笑容,显然想到了别处,心中有着几分苦涩,试探着说:“爷现在做了太子,东宫的姐妹远没到定数,爷要不要再提几个人上来?”
朱林笑了一下:“现在事务繁忙,那些事,以后再说。”看了她一眼,又说,“雪儿,你一向识大体,府中的事情,你处理好就行。至于其他事,也不用多管。”
是啊,识大体,只是,没有丈夫的爱。
顾良娣低着头柔顺的应了。
可是,太子爷知道,她是多么爱他吗?从第一面开始,从初晓人事开始,那么爱他。
顾雪躺在床上,微闭着眼,手挽着朱林的腰。
朱林没有马上离开,他小睡了一会,估计着顾雪已经入睡,便放开她的手,自己穿好了衣服离开。
顾雪看着他的背影。
又去永徽殿吗?
就一个晚上也离不开?陪了她几个小时就要回去?连一个完整的晚上也不给她?
顾雪在被子里无声的哭着,手撕扯着丝绸的床单。
这么漫漫长夜,孤枕难眠。
她情愿不要这良娣的位置,情愿和那妖女一样无名无份,甚至情愿做他的侍女。
只要能呆在他身边,只要能每天看见他,能每天和他在一起。
泪水打湿了枕头,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