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神传》新桐七七

22、窈窕君子 戚

　　戚星倚着自己大长腿的优势，快步跟上了欢蹦乱跳的黑衣少年。疾步行走带起的风吹散了道袍衣摆灰蒙蒙的雪。两人依旧并肩走着，此时的心境与彼时却大不相同了。

　　“瞅着日头，小枫怕是在寻我们了。”戚星压低自己的喘息，如此掩饰自己方才的神色匆匆。

　　“正是，快些走吧……”说罢，两人便加快了步伐，权当方才的对话没发生过。

　　戚星对着衣诺的卷曲跳动的头发，心中五味杂陈。自己确是对着他有些许敌意，可也着实欣赏这位富贵出身，却一身清风的少年。想到此处，便砸了咂嘴。

　　正当心中算盘打得哗啦哗啦响的时候，一黑一白两人便看见了一身红衣站在歪脖子树下“搔首弄姿”的“香饽饽”。

　　平日里，泼皮耍赖、上蹿下跳掩盖住了些什么。此时的小枫安静地站在被艳阳映照的亮晶晶闪光雪地上，对着一面水镜，正在为自己束发。一抹朱红与艳阳交相辉映，成了这银装素裹中醉人的景色。

　　戚星也不知自己怎么了，看见能令自己分外眼热的这番场景时，做出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撇过头去看看衣诺的反应。

　　不出所料。

　　少年脑后卷曲的头发随着冬日的冷风飞扬，遮住了半边脸颊。可是仍能瞧见在深邃的眼窝里一抹红艳在熠熠闪光。

　　的确是好看。

　　小枫周身充斥着富家公子的风流贵气，却只有富家公子的潇洒恣意，不见一丝一毫的奢靡不正之气。偏偏又是个修行之人，在这份本就风流逼人的贵气上填上了一丝仙气。

　　何如两载修行，却偏偏带他回了菩灵观。

　　戚星晃神的功夫，衣诺便大步向前，已然走到小枫身边了。

　　小枫透过水镜看着身后少年到来，调皮地甩起长发，打到衣诺的脸上。随即，二人在雪地中嬉笑怒骂，好不快活。

　　看了眼前的一幕，戚星只觉周身冷冷清清，心中酸意横生。快步上前打断了两人的嬉闹：“徒弟，饭！”说罢，戚星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实为不妥，明明更想要挣得眼前人的青睐，却总是做推开人的事。

　　原本嬉闹的二人，此时皆愣在原地，莫名其妙的盯着这无名发火的人。

　　时间一下子静止了。

　　片刻的安静使得戚星更加尴尬，只得快速转移焦点：“咳咳，雪化在身上多冷，赶紧进屋。”也不敢看两人的反应，自己率先进了土地庙。耳朵却还留在外面的雪地上。

　　“师父今个怎么了？”

　　“你师父，你问我？”

　　“莫名其妙……”

　　“走吧。”

　　“走。”

　　吱呀——

　　“亲亲师父，徒儿莫不是犯了什么浑事？”小枫对于方才的事感到莫名其妙，却仍旧肯定是自己犯了错。可是思来想去都没发现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得幽幽然地开口询问。

　　说罢，把自己冰凉的爪子搭到了端坐在蒲团上，背对着自己的戚星肩膀上，熟练地按摩起来。

　　蒲团上端坐的人享受着独一无二的待遇，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轻哼道：“无事，看你在雪地玩耍，怕你染了风寒。”

　　“就知道师父最体贴了。”说着，手上的把式变了变，也使了些力气。

　　戚星抬手抓住搭在自己肩膀上正在努力捏抓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捂了捂，回过头道：“束发偏要跑到外头去做甚，以后不许这般了。”

　　小枫任由自己的手被这样暖着，嘴巴却撇了下去：“师父想得当真轻巧，真当人人都能凭空化物吗。”

　　是啊，是自己想当然了。这样想着，便拽着手让身后的人到自己的面前：“坐下，听我慢慢跟你说。”

　　衣诺瞧着眼前的架势，怕是要说些门派秘籍什么的，自觉起身，便要出门。

　　“若磐，你也坐下听。”戚星不客气地说着，能看得出他也是想要用心修行的。

　　“如今的大禹距离上古时代还不足千年，可修行之法却比历史还要久远。不曾有文献记载是何人发现修行之法，只是天地伊始，便头顶神明。”

　　“为何之前不曾听师父说起？”

　　“如今的修行门派，为了防止弟子们好高骛远，青天白日做梦，所以只管闷头修行。不习修行知识已成仙门百家不谋而合的既定。”

　　“师父快往下说。”

　　戚星尽量摆出了满脸正色，使得这修行秘辛在破败的土地庙中不至于过于寒碜。

　　“自古可修行之人乃是人中龙凤，是否有修行的资质是极为重要的。若你没有慧根，即便比别人付出千百倍的努力和汗水，往往也无济于事。约莫着一百五十年前大禹开朝时，有一痴迷修仙得道之人，跑遍仙门百家皆被拒于门外。说白了就是毫无慧根，趁早打消了这念头。”

　　“这人可真可怜。”小枫听着忍不住为故事中的人难过不已。

　　衣诺锤了一拳那正在难过的人：“你在修行门派过糊涂了吧你，能修行的人本就万中挑一，不能修行才是常事。我看……是这个人执迷不悟！”

　　戚星点了点头，说道：“这点衣诺说对了。”手指在膝盖上敲打了一遍，继续道：“身边的人都劝他放弃，正经过日子。可他偏偏不听，败了家产、花光了积蓄，听信偏方、谣言，也被某些不怀好意的江湖骗子骗的精光。最后这人便没了踪影，后来同乡人外出走镖的时候撞见了他，说是已然沦为乞丐。”

　　悲伤的故事讲完了，一红一黑两位少年明显走进这悲伤的故事难以自拔。

　　戚星才意识到自己跑题了：“咳咳——所以说，修行是很不容易的，要庆幸自己是能够轻易入了本元的修士。修行漫漫长路，运气不好的人往往付出大于收获。”

　　“修行共分为九个境界：本元、小成、大成、化神、天机、以绝、大乘、成圣、无形。本元便是平日说的入门，这个时候便可以开始凝气、修行结金丹了，也可以开始学习一些简单的法术和咒语。小成，可以借助实物来幻化成某些事物，但往往不能超过自己的身量，金丹属性也定下来了，基本法术尽可学习。大成，可以做到无形化物，物随意动，可以用意念操作物体移动，金丹法力可以外放凝气成有形的武器，也可凝聚在武器上。”

　　“那师父应该是……大成。”小枫说着眼睛亮晶晶的，“怪不得可以那么轻巧地使唤刺凌那个傻大个。”

　　“刺凌不傻。”戚星反驳。

　　“傻。”

　　“不傻。”

　　“傻！”

　　“你听不听了？”

　　“听……”

　　“噗嗤——”

　　“千金你笑个屁啊！”

　　“小枫，不可口无遮拦。”

　　“知道了……”

　　“……”戚星尴尬得问了一句，“我说到哪儿了？”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眼前的两名少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直流，原本戚星还绷着脸故作镇定。可两人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夸张，互相捶打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噗嗤——

　　戚星终是憋不住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还不忘解释：“我是看你们俩好笑。”

　　过了片刻后，土地庙中的欢笑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道长，请继续！”

　　戚星现在也不在乎什么面子不面子，也不端着了，拉了一把没有正形的小枫，继续自己方才的内容：“大成之后便是化神，化神境的修士可以随意来去，不受空间限制，也就是我们说的瞬移。”

　　“这么牛！”

　　“厉害！”

　　“那岂不是不用经受车马劳顿了！”

　　“来去自如，缩地千里！”

　　两个少年听罢不禁惊呼出声，场面一度无法收拾。

　　“化神不过第四境界！修行世界，可载天地！”戚星正色道。

　　“那化神之后呢？”

　　“化神之后便是天机，到了这一境界的人虽然法力上看不出什么不同。可却会使修士的意识发生质的转变。到了这一境界的人，可以窥探天机，预知未来。还有最重要的，寿数比凡人要长，且容颜不老。”

　　“接着便是以绝，到了这一境界，也就是凡人所说的得道成仙了。位列仙班，断绝凡尘俗世。其实神仙不是不会老、不会死，他们也有寿命，只不过很长罢了。可以腾云驾雾，可以开设自己的庙宇，供人祭拜，为信徒还愿。”

　　“可这才……第六，后面还有？”小枫开始渐渐明白了修行可纳天地的奥义了。

　　“自然，只不过进了以绝境的仙人岂是我等能够窥见的。后面的也都是传说。以绝之后是大乘，据说可移山倒海、号令天下生灵。之后是成圣，传说与天同寿，也就是不老不死，法力不可估量，可以号令山河湖海。”

　　“这么牛，那愚公还移什么山！”

　　“最后，无形。”

　　“这第九境名字不怎么好听啊。”小枫忍不住插话。

　　“有形化为无形才是真正的得天下大道，可以感知天地万物的变化，天下皆吾、吾皆天下！”

　　“那这人，岂不是……”衣诺被这无形界震颤了，一时间找不到语言来形容自己此刻的想法。

　　可小枫却说：“我不喜欢这个境界。”

　　戚星原本以为小枫也会如之前那般透漏出向往，顿觉疑惑：“何出此言？”

　　“太孤独了，与我而言，修行是为了求得护着心上人、相依相伴的长久时光。”

　　戚星听罢，心脏似乎漏掉了一拍。腹中仿佛断开了一缕丝线，试探这说道：“小枫的心上人，一定很幸福。”

　　小枫却没有正视审问的目光，低着头自言自语般道：“也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