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叛》焦斋

7、chapter7

　　y中食堂分3楼，一楼二楼被称为平民食堂，三楼则是传说中的贵族食堂。
　　一楼二楼中午卖7块8块的三菜一汤套餐，晚上卖炸鸡腿粉面鸡柳羊肉串八宝粥鸡蛋饼馅饼饺子凉面汤圆炒河粉银耳粥蛋黄包，三楼中午晚上都卖一样的，大概是10块12块不等的咖喱鸡腿意大利面套饭。
　　意大利面是何泽最觉得莫名其妙的东西，可能是手艺中国化的问题，他觉得这坨东西就是凉面拌番茄酱——不过是取了一个洋气的名字，没有校门口两块钱的凉面好吃，居然卖得比它更贵。
　　过分。
　　偏偏陈涵喜欢。
　　何泽从二楼端了份汤圆上来，让陈涵去排队，自己找着位置坐了，掏出校牌，“啪”的一声搁对面桌子上，算是给陈涵占了个外置。
　　汤圆还很烫，氤氲着冒着白色雾样的蒸气，陈涵端着餐盘过来，何泽看了看，一盘少得可怜的白米饭，一点黄瓜拌肉，外加一个炸鸡腿，还有一卷意大利面。
　　什么玩意儿。
　　中西合璧吧。
　　“这多少？”何泽问。
　　“十块。”陈涵拿起筷子，吃了口番茄酱拌凉面。
　　“啧啧啧。”何泽摇摇头，目光无声的谴责，低头夹汤圆，尝了尝，说：“这汤圆好。”
　　陈涵问：“为什么？”
　　何泽说：“皮薄馅大，夹了也不漏汁儿，不像我妈做那个，一夹起来，汁儿全飙出来，汤都没法喝。”
　　陈涵说：“我都不喝汤。”
　　何泽说：“汤这么好喝你居然不喝汤。”
　　陈涵说：“太油，”又补充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何泽看了看他，夹了口他的黄瓜，问：“你家哪儿的？”
　　陈涵瞥他：“你查户口啊？”
　　何泽说：“哎呀。”
　　陈涵说：“很近。”
　　何泽眨眼，道：“哪儿的，你说。”
　　陈涵说：“x区。”
　　何泽瞪大眼睛，筷子都吓掉了，：“卧槽？？？x区？！”
　　陈涵面无表情：“伟人故里欢迎你。”
　　x区在y市有着很高的地位，是y市的一个独立分区，收入占总收入极大，旅游业十分兴盛，本区占地不大，却涵盖了y市百分之五十的绿化，光是公园就有好几个，每逢节假日，城区里的人就三两个一家来玩，草坪上坐满了人；到了什么国庆端午节，什么地方的就都来了，路边停着一溜串的车，停车场根本停不下，有一年甚至上过中央台报道，说国庆节旅游胜地一日上百万游客，就又说到过x区的5A级景区伟人故里。
　　总之，环境好，地价贵，还在旅游区里，x区别墅楼盘多得吓人，一平方一万到三万不等，这一带也有几个酒店，最差的都是四星，总之，住在这一片的，几乎都是些钱多到没有地方花的土豪。
　　何泽感叹道：“万恶的资产阶级。”
　　陈涵说：“资产阶级什么啊，我们是拆迁户。”
　　何泽：“... ... ”
　　陈涵接着说：“以前我家就住在故居里边，那片大湖的边上。”
　　何泽：“... ...”
　　“当年修牌坊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看他凿墙。”
　　何泽反应过来：“修牌坊？”
　　陈涵应了一声：“对啊。”
　　何泽说：“那不是以前就有吗？”
　　陈涵笑了：“你想多了，都是后来修的。”
　　何泽：“... ... ”
　　“石碑上说是他用来练枪的枪眼，是雕上去的，以前没有。”
　　“... ...”
　　“那口他们说是人家世代喝水的水井，才打的。”
　　“... ...”
　　“那个说他爬乌龟不信封建迷信的那个故事，记得吧？那个乌龟，我看着雕的。”
　　“... ...”
　　“后门进去的大片草坪，很多人坐着休息的那块，其实以前是一片坟地。”
　　“... ... 操。”
　　突然有些害怕怎么办。
　　“你赔我的童年。”何泽打他。
　　陈涵吃了菜，评价道：“幼稚鬼。”

　　何泽在老周的办公室前徘徊。
　　办公室门虚掩着，空调的冷气嗤嗤的往外冒，同时漏出几句：“我日了你个鬼，王炸！”
　　何泽轻轻推开门，办公室的防盗门发出吱呀的声响。
　　老周和隔壁班胖子物理老师立马抬起头，一脸惊恐的看着他。
　　何泽：“... ...报告。”
　　老周看见是他，吁了口气，说：“我还以为年级主任又来查岗了... ...”拿起手机拍了拍胖子老师：“老周，来来来，继续，你还有什么牌？”
　　原来是另一个老周。
　　胖子老周说：“你猜猜。”
　　老周躺在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哼，地主。”
　　欢乐斗地主。
　　胖子老周是地主。
　　老周恬不知耻的要地主给他看牌。
　　啧。
　　“老... ...周老师，”何泽开口：“艺体的事... ... ”
　　“怎么样怎么样？”老周的目光没有离开手机，甚至出了个炸弹，但是语调有了轻微的上扬：“你爸妈同意了？”
　　何泽挠挠头：“对。”
　　老周问：“你想问什么？”
　　何泽说：“就是怎么走这个程序，在哪儿学之类的，我都不大懂。”
　　老周说：“这个吧，其实我也不太懂，你去后操场，青少年活动中心，那有个y中老师办的高考美术培训，你可以去问问。”
　　何泽问：“那个y中老字号？”
　　老周沉默片刻，说：“对。”
　　另一个老周突然迸发出欢呼，说：“哇，我又赢了，你又失去了你的欢乐豆。”
　　老周：“... ...妈卖批。”
　　何泽默默关门：“老师，那我先走了。”
　　老周挥手：“走走走走走。”
　　砰。
　　外面好热啊。
　　想念办公室空调的怀抱。
　　何泽回到班上，站在空调下吹了五分钟的冷气，神清气爽的撕了张便条写上去老字号看看，然后坐下来转笔，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打开书，神游起来。
　　“泽哥，泽哥！”张睿敲他。
　　“干什么？”何泽看着他就烦，中午训练篮球的时候这人三分没中把球扔了挺远出去，虽然是他自己去捡的，但是何泽还是觉得，让他们在烈日下无所事事的站一分钟，是一件非常过分的事情。
　　“地理作业是什么来着？”张睿问。
　　“澳大利亚。”何泽说。
　　“哦！”张睿正打算翻开做，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对，看见旁边一圈人几乎要笑疯的表情，不明所以，转过头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何泽一脸真诚：“怎么会呢，真的做澳大利亚。”
　　张睿盯他。
　　“爱信不信。”何泽扭头，塞上耳机翻开书做作业。
　　“泽哥，有人叫你。”有人拍拍他肩。
　　何泽问：“谁？”
　　那人说：“不认识，高一的。”
　　何泽抬头。
　　陈涵的头伸了进来，眼镜片在日光灯下反射出紫色的光。
　　何泽扯掉耳机，起身，快步走向门口。
　　“那谁啊，跟见老婆似的。”张睿边做边问。
　　“高一的，我见过，最近和泽哥挺熟 ”曾旭看了看，走到张睿身边，手撑着他的肩，往他桌子上瞥了瞥，发出一声“咦？”
　　张睿问：“咋了？”
　　曾旭指着他书说：“澳大利亚还没讲，你做个屁啊。”
　　张睿发出一声惨叫。

　　y中老字号。
　　何泽看着那个简陋的小蓝牌，心下复杂。
　　画室老大人称老王，是前g市美协会长，画得一手好国画，尤其擅长山水人物。何泽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地中海小老头，不免有些感慨。
　　拎下画架画板笔箱，老王给老周打了个电话，让何泽先试试，这下午自习就不用回去了。
　　老周倒是挺支持的。
　　老王坐在小板凳上，给他现场削了只14b，再给他示范画线条，何泽端个小板凳在旁边坐着，撇撇嘴，心不在焉。
　　不过如此。
　　老王给他示范好了，起身说：“你来试试。”
　　何泽接过笔，严肃的画上一道曲线。
　　好像有什么不对。
　　何泽在画了几十道歪歪扭扭画风和旁边整整齐齐的直线完全不同的迷之曲线之后，终于感叹道，不愧是手艺人。
　　真他妈难。
　　扭头看看画室其他人画的东西，再看看自己画的东西，感觉到心有什么地方碎了一样。
　　我们不一样，不一样。
　　何泽比着线慢慢的画，目光涣散起来，有些烦躁。
　　说美术好学的都是大□□子。
　　坐在何泽大概两米左右的学长拿出手机，何泽瞥到他界面上醒目的红白色配色，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果然。
　　朋友，网易云音乐了解一下。
　　一左一右两个学长互相对视，开始对唱。
　　左：“妹妹你坐船头哇！”
　　右：“哥哥我岸上走！”
　　左：“恩恩爱爱！”
　　右：“纤绳荡悠悠！”
　　何泽：“？？？”
　　这他妈什么沙雕画室。
　　老王过来给他们一人一个栗子：“说了多少次了，不许，不许，不许玩手机！”
　　等等重点是在玩手机上吗？
　　何泽自戳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