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影》路白薇

4、爬墙外出的丞相千金

　　等了近半个时辰，我杯子中的茶都快凉的差不多了，姚叶如还是没有出现。
　　可能她今天要开始学琴艺了吧，或者是懒得这么早来了，准备下午再来？
　　从一岁就开始很勤地来我这里的小妮子突然有一天懒人基因发作，我看可能性不大。
　　后来我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眼皮跳的时候应该快点找地方躲起来。我看到御史爹爹和大夫人一大帮子人像举家迁徙一样踩坏了我的小园子的篱笆墙后，在小苏充满报复后快意的眼神里看到了我自己绝望的影子。
　　什么？！
　　御史老爹突发奇想，居然要带我上玉丞相家提亲！
　　难怪！我说他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我面前说了一大堆肉麻恶心人的话，原来是想用我来跟丞相家拉关系！
　　玉秋夕，玉丞相的第三个女儿，与我同岁，因为是嫡出且哥哥立过战功被皇帝赏赐而备受宠爱。传说中温柔可爱，端庄贤淑的……小女孩。
　　一个小女孩能被这样形容足以证明古代人的眼光是多么夸张！想到我在16岁之后就要被这样一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给缠住，人生的希望都要毁在这上面了！
　　但是我是个不受看好的庶子啊，这么“光荣”的使命应该交给还未婚的四哥或五哥，怎么今年就轮到我中奖了呢？首先，我绝对不相信这是奇迹的出现，我买过很多彩票，幻想自己中了百万大奖然后迅速把钱花掉，过一段充实的富人生活。只是幻想，从来没有实现过，十几年都没有好运光顾我，怎么可能在一朝一夕就这么错愕地告诉我中奖了，况且中奖的内容是我绝对讨厌的！
　　本身是女孩要学会像男孩一样生活是件够困难的事，要从此将命运和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绑在一起更是难上加难，天上掉钱我决不会吭一声，赶忙就捡，天上掉人的奇观我只好眼巴巴地看着然后说一声“好神奇”了。
　　这种奇迹还指望有人会去捡么？
　　四哥五哥都不要说明的只有一个问题，丞相小姐身上的缺点太多了，没办法，为了不驳回玉丞相的老面子，美其名曰找了姚府年龄最为合适生得相貌堂堂五官端正的我。
　　在我听来全部都是废话。
　　相貌堂堂？老爹那么好的基因放在谁身上都不会丑的像头恐龙。年龄合适？五哥才比我大了两岁，古代人一般都是大男人小女人，按道理他比我合适多了。
　　可是想这些的时候早已为时过晚，马车颠簸的摇晃感刺激我的神经告诉我丞相府就在不远处。
　　该想什么办法推掉呢？我身体不好？五岁对我来说定亲实在太早了，大家喝杯茶坐下来好好谈谈，等我满了16岁再说好吧？
　　随着摇晃的消失我被同坐一辆马车的御史爹爹拽下了马车。
　　他似乎一眼就看穿了我心中打得小九九，居然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桑儿，到了相府一句话也不准说，丞相问你好你便说好，不准多话，爹会替你打理一切，可明白？”
　　他刚才笑了！我没看错吧？在他眼神的逼迫之下我违心地“嗯”了一声，这只狡猾的老狐狸！
　　丞相府确实够华丽威严，不过比起我去过的故宫就差得远了。
　　我几乎是僵硬着微笑向玉丞相问好的，那个老头长得实在不咋地，圆溜溜的活像一团肉球。他笑起来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颊上的肉也跟着欢快地抖动了起来。
　　我不由地有些担心，他女儿千万别长成他那副模样，心宽体胖我可受不了。
　　我听从御史爹爹的警告，乖乖地等着他们把该谈的事情谈完，然后玉丞相以看骡子的眼光把我浑身上下扫了个遍，又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令郎气宇轩昂，仪表出众，实与小女是天作之合，这门亲事我也就放心了，等小女到了该出嫁的年纪再作具体的商定。亲家，你可同意？”
　　气宇轩昂？！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还好，没掉下来。就我这典型营养不良的站姿也可以说成仪表出众，丞相估计是在皇帝面前待太久了，拍马屁的功夫真有深度。
　　御史爹爹也摆出一脸的笑意，“丞相所言极是，我也替小儿感到高兴。”
　　我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客套话，像是把我和那位素未谋面的丞相小姐当卖牲口讨论价钱一样。
　　什么时候把这些话讲完还是个问题，我可不要像傻子似的站在这里一上午。
　　吃饭也在这里吃么，我在姚府可都是以身体不好不宜与大家同桌吃饭为理由躲在小园子里解决的啊，可以想象一下我和小苏边打闹边吃饭的样子别提有多难看了。
　　终于等到我快要睡着的时候，这两位不知疲惫的大人终于意识到时间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御史爹爹拍了拍我的肩，示意我向玉丞相告别。过后拖着要开始午睡的我上了马车。
　　一路上的午睡可谓是及其难受。
　　御史爹爹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摸了摸我凌乱的头发，“桑儿，今天你表现得很好。”他的声音一改以往，变得轻柔起来。
　　那是当然，我心中一个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不知道小苏去厨房把盘子洗的怎么样了，她笨手笨脚的，免不了摔坏几个被厨房总管骂，还有她的点心吃完了没有，只喝了一顿早茶的我现在饿得都怀念起她烧的超级难吃的炒青菜了。
　　还好御史府离丞相府不是很远，不然我会跳起来大骂拉车的那匹老马速度太慢。
　　回到我的房间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吃的，小苏虽然为了早晨我罚她洗盘子的事情耿耿于怀，但终究抵不过自己同情心泛滥，去厨房端了饭菜和点心给我吃。
　　不过我的生活因为定娃娃亲有了一些转机，我倒是想看看传闻中的丞相小姐玉秋夕到底长成什么样子，恐龙女无所谓，要是她很好玩那今后的生活就有趣了。
　　“莫桑哥哥！”
　　下午悠闲的喝茶时间就在姚叶如的叫声中开始。
　　这个年纪不过两岁半的小女孩梳着盘起的包子头，身着桃粉色的长裙，水汪汪的大眼睛，粉嘟嘟的嘴唇，五官精致得如同芭比娃娃。我们一家人长得不是像陶瓷娃娃就像芭比娃娃，什么时候再冒出SD？
　　她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坐到桌旁的石凳上，纤细的小指头迫不及待地伸向了刚倒出来的花茶。
　　小苏眼疾手快地挡住了她，在她可怜巴巴的眼神攻势下丝毫不为所动，“不行，三小姐。少爷说了，长者为先，按道理这杯茶应该是桑少爷先喝才对。”
　　我得意洋洋地端起了茶杯，今天下午的茶是由前些日子保存下来的薄荷叶泡制而成的，小苏加了点去火的百合，还加了一大堆冰糖掩盖薄荷强烈的清凉气息。我看着她略微红肿的皮肤，忍不住笑了。
　　“你去休息一下吧，洗盘子忙了一上午，还要泡茶，够辛苦，本少爷会考虑替你加工资的。”
　　小苏像得了特赦令，松了一口气。但她的工作还没有到此结束，需要回去坐在小床上想想今天晚上要给我讲什么鬼故事了，哦哈哈哈。
　　“莫桑哥哥，你又在折磨小苏了，她每天将鬼故事都把自己吓个半死，你看她今天还黑着眼圈呢。”姚叶如终于等到我一杯茶喝完，拎起茶壶朝一只干净的杯子里倒满了清澈的液体，喝了一口后皱住了眉头，“好甜，这么腻的茶你居然喝得下去？”
　　“是啊，”我把空掉的瓷杯反扣在桌面上，“因为小苏对这些东西过敏，她又怕百合太苦，加这么多糖情有可原。”
　　“哦……”拉长音，姚叶如的话匣子打开了，“莫桑哥哥，听说你今天早晨去玉丞相的府上了？怎么样，丞相小姐长的像不像总管说的那样？”
　　“说实话我只见到了她的爹，她长成什么样全靠我自己的猜测。”
　　姚叶如的小脸露出兴趣盎然的表情，“你猜她长得像什么？”
　　“恐龙。”这是我毫不犹豫的回答，我已经得到了什么样的爹生出什么样的孩子这样的理论，看看姚府这一大堆标致孩子就知道了，都是基因问题在作怪。比如说，你能相信一只恐龙能生出孔雀吗？
　　“那……我能去看看丞相小姐吗？”
　　“当然不能，就像你能给别人随便看么？女孩子在深闺里待着是规矩。”
　　“哼，莫桑哥哥5岁之后就能出去了，所以你才不用犯家规。”
　　平心而论我也不喜欢三年间锁在家中的生活，连前院都不能出简直要了生性自由的我的命，丞相千金玉秋夕的样子我也不能妄加揣测，说不定人家是一号美女呢。
　　所以……我决定了！
　　出去玩！还有半年的时间我可不会再等下去了，古代的集市是不是像电视剧里拍的那样？
　　看来离开家门也是一种体力活。
　　望着高高耸立的围墙我就心里没底，早知道我就把小苏也叫出来了，尽管她长得也够矮，总归可以起到台阶的作用吧。
　　我想起漫画里主人公上学迟到遇到大门紧闭的问题，毫不犹豫地找了段墙英勇地翻身上去，然后华华丽丽地砸在训导主任的身上。我千万不能重蹈覆辙，要是砸上的是姚府总管那个啰嗦的老头子，以后的日子指不定有多么难熬呢。
　　梯子也没有，刺客专用的道具也没有，我上演的是哪门子翻越围墙？顺着石头的缝慢慢爬上去吧，反正我又不是狗熊，不用担心体重造成的诸多麻烦。
　　我已然不是3年前那副短手短脚的模样了，才到四岁的小屁孩让人惊讶地成长，腿还是圆润的，不过和以往肉鼓鼓的质感大不相同，脸开始有了美少年的轮廓，不出10年就会变成惊艳天下的美男？
　　但是十年是个漫长的时期。
　　我几乎全身都贴在了墙上，像只笨拙的壁虎向上缓慢地移动着。
　　就像某句格言说的，努力了就有收获。
　　我终于坐在了姚府的墙头，为了不让走过的姚府下人看见，我很快找到了可以站稳脚跟的地方。
　　命运和我开了好大的玩笑，我认为可以成功的事情为什么老是不会成功，那么明显的地方，我的青蛙眼关键时刻来捣乱，我毫无形象地一脚踏空从墙头摔了下来。
　　“啊！”一声惨叫。
　　但那绝对不是我的叫声。
　　我看见了下面起到缓冲作用的“垫子”，正确的说法是个人类，再准确的说法是个孩子。男孩子，呈十字状趴在地上，我没有看见他的脸，根据他手里紧紧攥着露出一角的玉佩可以判断他是有钱人，还是不一般的有钱，我在姚府中没有看见却认识的稀有的紫色翡翠被当成装饰镶在了白色的玉石之上。
　　闯大祸了。
　　“得罪了啊，你在这里慢慢睡……”我心虚地对着似乎被我压扁的人说道，然后一溜烟地朝着远处逃跑去。
　　跑的过程中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孩已经抬起了头，他浅咖啡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奇怪的光华，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好像在瞪我……
　　完蛋了完蛋了，干嘛要回过头去？这下脸被看光光了，想不记住我都难！
　　本来是要去京城浮华的集市去看看的，后来想想集市应该是在早晨，害得为翻墙成功正高兴的我心情又跌落到谷底。
　　没有办法，为了不让这次来之不易的府外行计划彻底泡汤，我七绕八绕穿过大街小巷来到了丞相府门口。真佩服我自己的记忆力，坐在马车上还会记得怎么走到丞相府来。话说我认识的地方也只有这里而已，在门口转转不为过吧？
　　丞相府大门紧闭，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出来了。
　　那为什么我要傻站在这里？不甘心，三年来一直渴望出来被我变为了现实，但是我出来之后不知道干什么事情好，本来想去青楼的，那里是穿越人士去的最多的地方，可是摸摸口袋又要叹一口气。一向聪明的我忽略了人出来重要的一件随身物品——钱，没有钱连青楼的门边都别沾，我只是好奇，又不是去英雄救美，没必要把自己弄到没钱那种尴尬的境地。
　　再说，万一被逮住了，难不成自报家门等待御史爹爹的残酷白眼？
　　离太阳下山还有两个时辰左右，我决定在丞相府门口多转一会儿，反正没有人会出来，不如就回想一下玉丞相那张搞笑的猪头脸吧？
　　“小姐，这样真的可以吗？”一个小小细细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声音的主人十分紧张。
　　“你怕什么，我们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要是爹爹问起来，你就说我身体不适，打发他走就好了！”另一个声音底气显得足多了。
　　一阵嘀嘀咕咕的声音过后，我看到墙头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
　　不会吧？今天我撞鬼了么？怎么大家都来翻墙这一套？
　　那张脸确实让我的眼睛亮了一下，娇小动人的一张瓜子脸带着一点婴儿肥，一双杏仁眼肆无忌惮地睁着，嘴唇如同樱花瓣般柔嫩，却又红得像艳丽的樱桃，梳着男子的发髻，不过这样一张脸看上去就知道将来一定是倾国倾城的主。
　　因为有了我自身的经验，我此刻不敢判断墙头这个人的性别，但是刚才的那声“小姐”告诉了我她是女孩。在这样的正午大摇大摆地穿着男装翻墙出门，莫非是和我定下娃娃亲的玉秋夕？
　　她应该没有料到围墙外还有一个人，愣愣地看着我，然后咬咬牙从围墙内翻了出来。
　　稳稳当当的落地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比起我坐到别人身上，这位小姐翻墙经验实在是太丰富了……
　　从我遇到玉秋夕后预言的生活就变成了真的。
　　她一点也不怕生，特别是在得知我的身份之后立马升级为我的死党。不为别的，就是两个人的相似之处，同样讨厌森严家规的束缚，同样以翻墙的方式出去逛街。
　　只不过我的生活相对于她而言更加的幸福。
　　我已经年满了五岁，进入了书院开始读书。从夫子第一次夸我聪明开始，我无意中在我制定的成长计划中迈出了第一步。我还是保持着我几年来特有的爱好，不过品茶的人又多了一个玉秋夕，仅此而已。
　　那她是怎么逃出来的？
　　这个问题还有待考证。这个小女孩真的很有本事，翻了那么多年的墙都没有一次被发现过，我特地叫小苏找了两个家丁借口挖了扇小门，既方便她潜入我的小园子，我又可以出去时不需要翻墙。
　　半年前摔在陌生人身上的历史让我对墙产生了一种敬畏感，话说拥有那双浅咖啡色眼眸的人也没有找上门来，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还好没有找姚府的麻烦，不然我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早晨，按照惯例小苏将赖床的我一脚踹到了地上——她一直都是以这种粗暴的手段叫醒我的。
　　当我的头撞到地面我才睁开了眼睛，“小苏，你想把我踹成脑震荡吗？！”
　　“少爷不起来，小苏也没办法。”她轻松地摆了摆手，做出无奈的表情。
　　我欲哭无泪。看来宽容和善的主人只有被仆人欺负的份，我应该更凶一点，凶到小苏以后再也不敢放心大胆地踹我。
　　“小苏，今天早上干什么？好像天还没亮吧？”
　　“有很重要的事情。”
　　“很重要的事情也没你少爷我的脑袋重要！”
　　“今天三少爷要回家来了，三小姐让我早点叫你起来，”小苏说，“少爷你要是再这样不理解我的行为，你是会笨死的。”
　　我哑然。死小苏！正常人要是能理解你的粗鲁行为就奇怪了，况且我昨天一整天都在园子里拔杂草，充当我信息来源的你竟然什么也不告诉我！
　　“哦？那这件事有什么要紧的？”同住在城里的一家人每隔一年才相互拜访几次，这种感觉就像是三哥被编派到外地思乡心切重归故居一样，多么滑稽。
　　我可没有兴趣去迎接他。
　　家里人，对他来说我才是外人，让御史老爹、大夫人还有两位姐姐去叙叙家常吧，这几位才是真正的家里人呢。
　　“非常要紧。”小苏也认为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可是她还是学着天真的姚叶如把话重复了一遍，“三少爷很想念少爷你，说要见一见。”
　　大人说的话小孩通常都相信，这种烂到家的理由可真够……
　　“那你认为这件事的实质是什么？”不会是我和玉秋夕定了亲攀上了玉丞相这棵大树想对我示好？还是看我这个出生卑微的弟弟出了风头想要压抑压抑？
　　“少爷不是都猜到了么，那小苏说了又有什么用。”小苏还算聪明。
　　我从地上爬了起来，顺手把桌上小苏准备好的衣物放在床边，“有用啊，浪费口水。”
　　“那现在的打算……”
　　“去啊，人家都邀请我了怎么好意思不去。”
　　“不过好像还有一个人要见你……”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