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影》路白薇

2、变成了小屁孩

　　看来醒过来之后再次睡觉是绝对行不通的。
　　梦中我柔软的床变得硬邦邦的，连枕头都像石头一般硬得没道理，枕在上面感觉脖子都快要扭断了。
　　我听到了衣裙摩擦的声音，还有轻微的呼吸声，木头吱呀吱呀的声音响个不停。
　　我睁开了眼睛，睁开第一眼看到一个人的身影反应是什么？
　　答案是尖叫。通常反应有三种：1.你家进了贼，要大叫：抓贼啊！2.你家有鬼，要大叫：有鬼啊！3.连你也不知道的生物闯进了你家，要大叫：救命！
　　很可惜，我全部都用上了。
　　从来没有听见过我这么积极的声音，仿佛整个房间都要震垮了。
　　“抓贼啊——有鬼啊——救命啊——”
　　在尖叫的过程中我才看清楚对面的那个人，没错，我确定是人。穿着浅绿色古装的少女，柳叶眉，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身上没有任何脂粉的味道，纯净朴素。
　　她显然也被我吓到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嘴里念着，“奴婢知道错了，少爷开恩……”
　　我停止了叫声，“你有错么？”我从刚才醒来的时候就一直没看见她对我干什么呀？
　　“惊动了少爷小憩，奴婢犯了老爷的大忌。”她的表情显得很惶恐。
　　等等，少爷？我怎么觉得不对劲。
　　明明我是睡在家里的，怎么一下子换了一张这么古典的床？还有这个房间，四周弥漫着松香的味道，木头门，纸糊的窗，还有一个小丫头站在这里。简直，简直就是来到古代！
　　低头的瞬间，我看到了好小的一双手，白皙细嫩，根本就不是我自己的手！
　　“啊——”
　　确定了第十遍那只手是我自己的后，我发现自己的身体也是一个小孩子，而且不是一般的小，简直就是超小号，不同于本尊的还有最大的差别……这具身体是个男的！
　　所以我不可控制地再一次大叫了起来。怎么可能有这么荒谬的事情，我睡了一觉就变成了一个古代小屁孩，那万一我再睡一觉，我是不是可以穿越到侏罗纪去当恐龙了？！
　　跪在地上的小丫头有点急了，她连忙跳上床想要捂住我的嘴巴阻止我继续尖叫，可是毕竟我是个有头脑的人，万一她不掌握好分寸，把我弄死了怎么办。我倒是有点同情她了，但是我不能停止，一旦停止了这样疯狂的掩饰，我该怎样面对我内心真正面对这种环境的恐惧呢？
　　我想我的叫声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一种反效果。
　　它引来了一大群人。
　　首先冲进来的是一个长相俊美的男人，人虽过中年却仍旧潇洒，穿着一袭简单的白色袍子，他带着特别紧张的表情看着嘴巴张得大大的我，眼里闪过一丝心疼。然后表情阴冷地盯住了同样在床上保持刚才姿势的小丫头。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人开口的时候很有威慑力，我猜他应该是府里比较有地位的人，看见后来陆陆续续跟来的人们点头哈腰加上恭敬的表情，我就知道了。
　　这个人就是所谓的我的爹？这个小屁孩的老爸？我拍了拍身后僵住的小丫头，从床上爬了下来。
　　过程我该忽略，我终于了解到小时候睡榻榻米的好处，我的两只小短腿悬着荡啊荡啊，愣是没有接触到仅隔几厘米的地面。我不耐烦地一松手，没想到重心不稳，落地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余光瞥过门口的一群人，其中几个明显有想笑的表情。最有毅力的是我那个老爹，一点表情都没有。奇怪，他进来时的眼神告诉我他很关心这个身体的主人，可是他为什么在我摔倒的时候不来帮我？难不成是学美国父母从小锻炼小孩子？
　　小丫头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谁，从床上下来又跪在了地上。
　　不过这个时候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如果喜欢跪着，那我不勉强，可是她毕竟是害怕着的。单单给别人下跪就是件很难过的事了，给最恐怖的人下跪是什么感觉？
　　我也不知道。
　　不过以后试试也许就知道了。
　　我像没事人一样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屁股上沾染的灰尘，然后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小丫头的面前。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很无辜地看着一脸威严的爹，“爹爹，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凶？我正和她闹着玩呢。”
　　我应该鄙视我自己，这么恶心腻人的“爹爹”两字也说得出口，还学小孩子一派天真的模样。
　　很可怜，我不清楚这个男人叫什么名字，这个小丫头叫什么名字，连我现在占用的身体叫什么我都一无所知呢。
　　“莫桑，你说的可是实话？”他扫了我一眼，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尽管是这样，我还是忍不住有点心虚。毕竟我又不是演技派，演的那么逼真才怪了呢。
　　小丫头抬起了她的头，眼睛里掠过无声的哀求。
　　我硬着头皮重重地点了头，“是。”
　　他的目光又恢复为了严厉，注视了我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过身离开了房间。
　　呼，好险！
　　一大群人像潮水般涌出了房间，我不由得暗叹，古代人看热闹的本领比起现代人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借着服侍老爷的名义来看自家少爷和丫鬟搞出的一场笑话，他们难道就不怕被罚么？
　　后来想想也对，老爷嘛，前呼后拥很正常，要是他一个人进来那才叫奇怪呢。
　　既然这样，那么我这个所谓的少爷为什么只有一个丫鬟？
　　这是个谜团。
　　我很懒，懒到自私，懒到极点。这种没有营养的事情我会好奇的几率接近零，还是好好关心一下以后怎么生活吧……
　　转过身来，小丫头还跪在地上。我伸出手提了提她的衣袖，因为自身的力气，我根本就不能把她拉起来。
　　“为什么少爷要救我？”小丫头站了起来，那张小小的脸皱成了一团。
　　“没有理由，”我转念一想，又补充道，“要说有也是有的，你可以陪我玩啊。大家各取所需，一样不吃亏。”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确实，一个才几岁的小孩子呀，说出这么奇怪的话不吓死人就不错了。
　　“听着，你少爷我是个天才。不用教我我就可以懂得很多东西，为了不让大家这么早就发现我的才能所以我才掩藏了起来，因为你是我的贴身丫鬟所以我才告诉你的，所以……”我贴近了她的耳朵，“你要保守秘密哦。”
　　“恩。”小丫头就是好骗，看她一脸相信的样子，我都要后悔自己编了一个这么幼稚的谎言了。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听了不许觉得奇怪，要如实回答。”
　　“哦。”
　　“第一，我是谁？”
　　“少爷，你是当朝御史大人的第六子姚莫桑，为偏房王氏所生。”
　　“咦，那王氏在哪里？”
　　“已经死了。”
　　“呃……下一个，我爹他是御史吧？官挺大的嘛。”
　　“恩。”
　　“那再下一个，你叫什么？”
　　“奴婢叫苏荷。”
　　“哦，那我叫你小苏好了。”
　　……
　　在问完第N道问题后，我开始口干舌燥。
　　圆木桌上摆放着一套釉色清澈的青花瓷茶具，我试着爬上了凳子，端起茶壶就往嘴里倒。舌头接触到的是空气而不是水，很遗憾，这个茶壶里根本就没有水。
　　郁闷。
　　从刚才到现在我只理清楚了几条关于这身体的相关信息。我叫姚莫桑，我是第六个儿子，我母亲死了，我并不受宠，老头子的正房并不喜欢我等等。
　　小苏说大夫人不喜欢我时表情带着隐隐的忧伤，我想她是在同情我。一个连两岁都没有的孩子过早的失去了娘亲，还被大夫人带头排挤，难免会遭人轻视。
　　唉，哪里都一样，搞什么身份歧视啊。
　　但是我是姚落菲，比实际的姚莫桑要大得多。
　　尽管未成年，一个大小孩和一个小小孩承受能力就有天差地别。我不是一个天生的受虐狂，还以为能和小说话剧里的富贵公子一样毫无拘束地生活，没想到不过是深宅里的受气包罢了，我还不如去做机灵的丫鬟呢。说不定能找到大树给我遮荫，不必一开始就确立了自己的身份不好做人。
　　想到这里我看了小苏一眼，她正把踩脏了的被褥抱到院子里去。
　　可怜的人，要是我是她，才不会傻到服务一个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主子。
　　这就是差别，有时候人的一生命运便掌握在自己的选择，有时候你的选择是明智的，那么你就登上了幸福的平台，有时候你的选择是愚蠢的，那么代表这一生都得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
　　我没有装疯，也没有说明我的真实身份，代表我已经选择了成为姚莫桑，成为御史的六儿子活下去。
　　相对来说男孩要好办一些，大夫人虽然会顾及到我会不会夺取她儿子的利益，那么我在十六岁满成人礼后最好离开这个家。
　　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新奇的，我会成为一个少年而不是一个少女，这种兴奋感就像我在看同人小说。
　　那么我的愿望就是成为全天下人尽皆知的第一美男！然后再找一个美女或者帅哥搞出一段佳话……
　　小苏回到了房间里，估计她把被子已经送到了洗衣房那里，她看着两眼冒光的我，毫不犹豫地跨出房间，带着撞见鬼的表情关上了房门。
　　我的脸有那么恐怖么？
　　我照了镜子。
　　确认姚莫桑继承了姚家老头子的优良基因，洁白细腻光滑的皮肤，长长的睫毛下有一双如同珍珠般剔透的眸子，嘴唇薄薄的，除了脸色有点苍白外，俨然是从另一个世界走来的小号阿波罗。
　　看起来像个瓷娃娃，眉宇间淡淡的英气更给脸增添了一种别样的特色。
　　蓝颜祸水！
　　长成这样的女孩面孔，若没了眉宇间的英气，还会被人认为是男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