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时明月来》舒清1999

1、第 1 章

　　早晨，闹钟在八点十分准时响起，郑林安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查看讯息。
　　“哎！”看完手机的她一声叹气，将手机扔在了枕头边起身洗漱。
　　简单的涂了隔离画了个眉和口红，她背上包匆匆出门，赶上了八点四五分的地铁。
　　友达集团位于平康市中心的黄金地段，郑林安在接待台对眼前穿正装打领带的职员说：“你好，我是昨天和你们陈总预约的郑林安。”
　　小职员恭恭敬敬地点头道：“好的，请稍等。”说完拿起电话拨打，这个场景，郑林安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每次出入这种大集团，招募的职员好像是从同一学校毕业似的。
　　“您好，郑小姐，我们陈总请您到会议室。”小职员说完之后，旁边的一个短发女生立即起身走出接待台，对着郑林安道：“我给您带路。”
　　郑林安保持着职业的微笑点头致谢。
　　到了12层，陈满已经在会议室等她，握手打过招呼后，他们进入今天的正题。
　　“根据友达集团的报告，我从中指出几点弊端，例如报告中第三点，报告显示你与ACD的合作是暂时的，因为你们合同中没有明确指出合作时间，这让对方有了可乘之机。”郑林安翻开文件夹，将昨天划出的内容指给陈满看。
　　“这是我们的疏忽，这次和ACD的官司有点难为你了，但上面已经下了命令，如果赢了，律师费会是这个数。”陈满伸出三根手指，对郑林安暧昧地一笑。
　　“现在不是报酬多少的问题，你们这次漏洞太多，若对方律师不是个缺心眼的，就你们这些个错误，够他们笑掉大牙。”郑林安无奈的按下陈满的手，继续翻看手中的报告。
　　“什么时候开庭？”陈满问。
　　“这次上庭的不是你吗？你连什么时候开庭都不知道？”郑林安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陈满。她和陈满是老交情了，从大学毕业后进入第一家律师事务所，陈满就照顾她，陈满进入友达后，几乎友达所有的官司，都是委托她。
　　“这次不是了，董事会新来了个小年轻，大方让他出庭。”陈满摇摇头，眼中是对小年轻一脸不屑。
　　“看来是个大人物啊，你们方总会让他出面。”郑林安打趣道。
　　“不管他了，让他出庭我还省点事呢，过几天他回平康，剩下的事就交给你和他处理。”陈满摆摆手，“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些年帮我们集团打的官司可不在少数吧？我看你就直接成为我们集团的律师，辞了那个律师事务所好了。年薪可比现在高多了。”
　　“我才从业几年？好不容易找了个靠谱的事务所，多挂职几年，再出来干岂不更好？”郑林安开始收拾文件，“既然换人了，那么今天多谈无益，我还是早点回事务所吧，我可不是你们集团的专职律师。”
　　“晚上约饭？”陈满见郑林安站起身，也随即起身送她。
　　“不了，事务所聚餐。”郑林安走到门口，见他没有回头的意思，无奈道，“不用送了。”
　　坐公车去事务所的路上，郑林安又理了理思绪。
　　还有半个月开庭，现在的时间只够怎样把这些漏洞处理好，如果要找出对方的漏洞，还得花更大的心思。
　　想到这里，她拿出手机给小林，“喂，小林，你能帮我查一查近五年ACD公司的账目吗？”对方爽快答应，只是对她实话实说道不一定保证能查到，但会尽量去查。
　　小林成为律师助理还是郑林安牵的线，那时候小林还是大三的学生，自己大学时的学长联系到她，问她需不需要律师助理，本来郑林安想着每次开庭事务所是会委派律师助理的，自己没必要再招一个专职的，后来因为一次官司事务所常与她出庭的助理生了病，事务所临时委派了一个新来的，那场官司郑林安打的极其艰难。自那之后郑林安想着自己可能还真的需要一个手下人，于是主动打电话问那个学长。
　　那时候小林应聘其实是被家人逼的，当她看见小林递上的简历上爱好那一栏上写的“打游戏，撸串”之后，只觉得这人有趣，她记得她第一次见面时还是直呼其名，叫他林为的。
　　来到事务所的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门就被人推开。
　　“小郑，这次友达的案子......”来得是事务所的二把头袁其热。
　　“难办，这次的案子，我不是有很大把握。”她懒得和老袁打哈哈。
　　“你进事务所五年，友达的案子都是交给你，我相信你可以的。这是上个月开元酒店的案子，本来是交给晓晓的，但是对方指明要你，律师费翻两倍，开庭的日子在五月二十，你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加油！”老袁把手中的资料放在茶几上，对郑林安比了个手势，就匆匆离开。
　　郑林安还来不及开口拒绝，只好无奈摇头，继续翻看手头的文件，先解决的友达的事再说。
　　还未来得及入神，手机响起了短讯提醒，郑林安拿起一看，是傅博宇发来的：晚上万地见？
　　郑林安回了个“嗯”，把手机调到静音模式，安心办公。
　　郑林安从南大法律系毕业已经六年了，毕业第一年在大四实习的事务所做律师助理，第二年因为陈满送她的案子跳槽到了现在的事务所，一直工作到现在。二十八岁的她一直被家人催婚，好不容易谈了一个傅博宇，她不想这么早就带给家人看，毕竟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傅博宇是她在好友生日宴上遇到的，比她大两岁，在市政厅上班，职位不大但也能说得上话，交往的主要原因是他说话有趣，除去上班时间必要的正经之外，平日里还是个说话有趣的人。
　　郑林安其实并不喜欢比自己大两三岁的人，在她高中时期，她幻想自己未来的另一半是个比她大个五岁八岁的大叔，但也不是中年油腻男的那种类型。她觉得年龄大，至少懂事，能给人安全感。
　　这一忙就是忙到了下午，中途除了半小时的午餐时间，其余都是坐在办公桌前比较友达和ACD的优劣。这次友达被ACD告上法庭，主要是因为ACD控诉友达没有补齐尾款中的差价，一拖再拖。因为友达和ACD的合同中没有明确指明合作期限，ACD极有可能抓住这点开刀，郑林安能想到的，对方律师未必想不到。
　　下了楼，坐地铁到了万地，郑林安在一号门前看见了穿着一身休闲服的傅博宇。
　　“傅处长今天没有穿西装打领带出来哇！”郑林安见面即调侃傅博宇。
　　“被你上次的一顿奚落，今天我可特地先回家下班换衣服。”傅博宇把伸在休闲西装裤的手伸出来，牵起郑林安的手往里走，“现在天气还有些冷，还是快点进去的好。今天想吃什么，我们的郑律师中午肯定没有好好用餐！”
　　“去吃拉面吧，不是新开了一家日式拉面吗？”
　　“遵郑律师‘法旨’，今天我们就吃拉面！”
　　郑林安喜欢傅博宇还有一点，就是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表现得清楚，如果他不想吃拉面，就会直接说拉面不好，还是换一家吃吧的话，让对话的人能一听就知道他对安排满意与否，就是郑林安不知道，他在办公时是否也是这样。
　　吃完拉面，她和傅博宇逛了一下商场，才在九点多分开回家。
　　公车停运，郑林安懒得转地铁，就直接叫了一辆顺风车，回到自己家所在的小区。
　　绿城的这套单身公寓，是郑林安在工作第三年利用所有积蓄付的首付，因为她想起自己曾在高中时期说过，只要工作后有了买房的钱，她会毫不犹豫拿这些钱去买房。
　　比起交通工具，在郑林安的眼中，房子更重要。或许是在少年时期知道了没有房子的苦，郑林安对房子一事的执着，从自己到配偶，都是唯一和解的条件。
　　装修整体是简约的风格，因为郑林安对偏爱灰色，整个空间一体都是灰色调，一进门自己八年前中专实习期间养的小狗就窜了上来。
　　“瓜子，想姐姐了没有？”因为八年前是它陪自己度过的最艰难晦暗的半年时间，除去四年大学她不得不将它寄养在亲戚家里，一毕业实习即找房子把瓜子接到自己身边。郑林安其实是个心很软的人。
　　洗漱完后练了半小时的瑜伽，自从工作第二年，她开始一件一件完成自己读书时代的想法，因为没有足够的资金去健身房，学生时代大多去体育场跑步；因为没有足够多的钱去旅游，以至于工作后只要一休假，郑林安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去旅行，只是她至今仍有一个地方一直没去成。
　　她自高中始一直希望能去西藏，也多次和爸爸下定决心自驾去，却一直没能去成。
　　想到这，手机适时的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老爸”。
　　“喂，爸。”郑林安接起电话，她各方面都看不出遗传自己夫妻的影子，唯独不善表达这件事，是像足了父亲。
　　“安子，什么时候回家一趟，你上次不是说想吃妈烧的梭子蟹吗？”老爸在电话那头说，声音比起几年前已经明朗了许多。
　　“现在的梭子蟹肥吗？不是秋天肉才多？我现在手头事情比较多，等过段日子我就请休个假，回来陪陪你们。”郑林安别的海鲜都不太喜欢，唯独梭子蟹是她的心头爱，因为她吃蟹不吃膏，被身边亲友数落不知几遍。
　　“行，好好工作，那爸爸不和你说了，你老妈又和几个阿姨打麻将去了，我去看看。”郑爸说完作势要挂断电话，被郑林安叫住。
　　“爸，你们钱够用吗？明天我转点给你们。”郑林安问道，自从工作之后，她隔三差五就给家里打钱，刚开始工作因为工资不多，每半年打个小两千权当孝敬，现在收入不算少了，自己偶尔想起，也会打个几千过去。
　　“还够还够，你一个人在外面工作，吃穿用度都要花钱，自己也省着点，不用老想着我们。”郑爸说。
　　“你们养了我这么多年，还不准现在我好好孝敬你们啊。”郑林安有点撒娇的语气。
　　“行了，我不和你说了，我去看麻将咯！”郑爸说完挂断电话。
　　自从郑林安有一定经济基础之后，就说什么也不再让父亲工作，他俩最喜欢的就是打麻将，现在倒好，几乎天天泡在麻将桌上，郑林安也见怪不怪。
　　挂断电话，郑林安翻了翻手机，多是些娱乐八卦，自己从前对这些还比较感兴趣，最近几年倒是对这些看得淡了，偶尔看看时装杂志，买些衣服鞋子换换心情，感觉自己终于做到了自己多年前中大学时代的梦想。
　　郑林安因为读书和工作都不再一个地方，鲜少有学生时代的亲密朋友，称得上好朋友的一两个，也都因为工作原因不常联系。偶尔自己出差到那里，若是空了会聚一聚，或是自己回到老家过年过节，才会微信上问有没有空凑一凑。
　　这时电话又想起，郑林安一看，接起电话道：“喂，小林。”
　　“郑姐，我把查到的ACD的财务报表发到你邮箱了，因为ACD对这次官司很看重，所以也查不到多少......”电话那头小林说。
　　“知道了，谢谢你小林。”郑林安说，她先前也有预感大概查不到什么重要的信息，但能查到多少算多少，总比对对手一无所知要好。
　　“还有一件事，虽然你叫我查的东西查不到多少，但是我听他们说，这次ACD请了木心的许攸。”小林说完并没有打算等郑林安的反应，“这么晚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这次的官司，你要小心。”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郑林安放下电话撇了撇嘴，这次ACD该是很看重这场官司，要不然也不会请专门打企业官司的许攸来。她记得自己第一次打友达的官司，就是败在了许攸手上，这个许攸，最爱钻的就是牛角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