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之情不重不生娑婆》千山墨

5、恰似晚风穿堂过

　　白纱帷幕垂地，银钩卷着鲛绡。

　　他靠在扶手上，一手撑额，一手握着书卷。

　　一块再简单不过的长条白玉石压着那摞雪浪纸。

　　偶有微风从窗口掠过，带起纸张的一角飞扬。

　　这时，有些突兀的不该出现在璇玑宫里的声音闯入他的耳中。

　　他略微抬起头，那清脆的无词无曲的歌谣越来越近。

　　他转过头，疑惑的望着门口，一抹娇小的身影，卷着雪白裙纱的女子站在门槛之外。

　　润玉愣了愣，似乎从未见过她，似乎有只不知世事的小兽闯入了他的领地。

　　上弦月朝他招了招手，“润玉哥哥，我可以进去吗？”

　　他恍然回过神来，记起原来是昨晚洗尘池畔偶遇的女子。

　　一个人过惯了，今日一早醒来，竟将她忘了。

　　他迅速站了起来，微笑走了过去，“弦月仙子进来便是？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上弦月小心翼翼踏入殿内，“没有啊！月儿才不会走呢！”

　　“可是，昨日仙子说是私自离家，若是令尊担忧，如何是好？”

　　“没关系的，爹爹不会知道的，他才没空管我呢！”

　　“那……”润玉欲言又止，“也好！只是不知仙子今后有何打算？”

　　上弦月抬头看了看她，两根手指卷着衣裙。

　　“不知，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请求润玉哥哥许我留在璇玑宫？”

　　此时，润玉尚且残留一丝笑意的面容也消失于风中了。

　　他便是这样，对所有人都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见面如沐春风，言语如溪水淙淙。

　　可一旦有人稍稍靠近他，他便要考虑那人是否有企图？可是天后派来的？有何目的？

　　上弦月见他面色如墨，急忙道，“月儿不白住行不行，我很能干的，可以给润玉哥哥做宫娥，端茶倒水，打扫磨墨都可以的？”

　　润玉眯着眼睛打量了她许久，只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不似有心机之人，但是，又岂能仅凭借外貌轻信他人。

　　于是，他又笑了笑，抬手对上弦月行了一礼。

　　“还请仙子谅解，润玉虽一人独居一宫，但小仙已是与人有了婚约之人，孤男寡女，怕是不妥，有辱你我二人清誉，”

　　上弦月失望的盯着他，如星的眼眸有些暗淡。

　　润玉还怕她会有不虞，却见她只是低着头瞧着脚尖。

　　润玉负于背后的手，握了握。

　　本来若是她不肯，自然已想好措辞拒绝一番的，如今这样，倒显得我无容人之量。

　　不过，那些不关紧要的慈悲又与我有何相干？我从来不是一个良善之人。

　　在这天宫之中，自保尚且吃力，又如何再去兼顾他人。

　　“仙子也不必担忧，天界又不止我这璇玑宫一处，自然有仙府愿意收留你的，润玉还有些公务要办，还请仙子在我晚归之前……”

　　“我明白的，润玉哥哥尽管忙去就是了，稍后我便离开！”

　　他为避免尴尬，也只得寻了由头离去。

　　上弦月望着璇玑宫外消失的白色衣裳，叹了口气。

　　……

　　夜色如墨，润玉直到布星挂夜之后才回来。

　　看着眠星殿中烛火具无，也放下了心。

　　润玉带着无悲无喜的面容，唤来了魇兽又往洗尘池畔去了。

　　他总喜欢来这里坐着，靠着那块石头，望着那座桥，不知桥的那头是否会再次出现一个紫色的身影。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他轻笑的揉了揉魇兽的肚子，想必是前几日出去玩野了些，这肚子委实撑得厉害！

　　也罢，膘肥体壮这个词，再适合不过了。

　　他又闭目休息了，魇兽靠着他睡得酣然。

　　只是背后的暗林之中，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她，并未离开，出了璇玑宫，她又能往哪里去呢！

　　本来坐在池边一日的她远远看见润玉过来，急忙躲进林子里。

　　上弦月就在树影的掩映下看了他许久。

　　他的背影单薄，若这样看着，似乎有些病态的羸弱，月光落在他的身上仿佛与他融为一体，格外凄凉冷清。

　　她施了一个诀，将昨日他留给自己的那件白衣外袍，隔空取来，轻盖在了他的身上。

　　只待，即将天明之际，她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