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病名为爱》米海尔

9、第八章 黑暗中逐步

　　本该宁静的午夜下起倾盆大雨，磅礴的雨势似是要将整个世界都给淹没。乌云密布的天空电闪雷鸣，闪电从天而降劈下，眼前一瞬间亮如白昼。房子的轮廓隐隐约约在黑暗中显现。

　　紧闭的木门被人粗鲁地一脚踹开，死气沉沉的房子里闯进两名不速之客。

　　那可真是狼狈不堪的二人，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其中一人身负重伤，血混合雨水滴落在地面，血如涓涓细流流淌。另一人情况稍微好些，但也没好到哪去，右脚骨折，每走一步都带来巨大的痛楚。

　　萤咬紧牙关，用自己孱弱的身体扛着昏迷不醒的骨喰走进这座废弃本丸中，湿漉的身体不断往下滴水，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水迹。

　　她随便找了间房间先把骨喰放下，脱下他湿漉的外衣，解开扣子，把最里面的衬衫也给脱下。衬衫的后背部分被染得通红一片，尤其是裂口那一部分，血的痕迹尤为浓重。

　　衣服被萤随意放置在一边，她现在分不出注意去管这些。

　　萤从衣服上撕扯下布条，缠绕在骨喰身上，先给他止血。白色的布条刚绑在骨喰身上，就被他流出的血给染红了。

　　她又看见了红花，在骨喰的身上绽放地越来越多。她举起双手，放到眼前，看见自己手里也长满了红花。

　　她在做什么啊？为什么手里会长满那么多花呢？

　　骨喰的一声痛苦的呻吟让萤陡然回过神来，她意识到这样不行，她的衣服很脏，会让骨喰的伤口发生感染，她必须找到赶紧的绷带，如果有药就好了。对了，既然是这里是本丸的话，说不定有手入材料残留下来。她要去找材料，给骨喰手入。

　　“要快点，要快点，要快点。”

　　萤不断喃喃低语，眼神呆滞。

　　她撑起身体，一瘸一拐走出房间，关上房门，保证冷风不吹进去。

　　屋外狂风呼啸，豆大的雨珠如同炮弹般打在脸上。向来怕冷的她此刻竟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就连右脚的疼痛也感觉不到，对于疼痛和寒冷，身体彻底麻木了。

　　这间本丸的面积并不大，部分构造和她家本丸类似，她很快就找到了储藏材料的库房。一打开库房，灰尘铺天盖地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萤咳嗽几声，挥开遮挡视线的灰尘，走进库房中。库房里光线昏暗，她在黑暗中一通胡乱摸索，手在架子上碰到了某个冰凉的物体。她又在那个物体上摸索一阵，通过形状判断，应该是玉刚没错。

　　没想到这座本丸里居然还有剩余的材料。这是目前为止唯一能让她稍微开心点的事情。

　　天空劈下一道闪电，昏暗的库房霎时变得明亮，明晃晃的光打在萤的脸上，一瞬间，隐藏于黑暗中她的笑容清晰显露。

　　那是，笑容吗？

　　那样诡异的表情会是笑容吗？

　　若说是笑，显得过于僵硬和不自然，嘴角以十分机械的弧度上扬，眼中并无笑意，而是无尽的空洞和虚无，站在那里的她仿佛是一个机器人，透露出阵阵的诡异和不协调感。

　　所以，那并不是像。

　　只是她过于绝望，被扭曲了表情。

　　萤找到一块布，将这些材料放在布上，拖回房间。临走时，她还发现了一块加速符，有这个就可以让骨喰的伤口瞬间愈合，骨喰也能立刻好起来了。

　　脑海里浮现起平日里，骨喰陪着她发呆的一幕，他们坐在走廊上，沐浴着温和的日光，手里捧着烛台切沏的茶，还有美味的点心作伴。蔚蓝的天空一望无垠，寥寥数片白云悠悠飘浮。枝头鸟儿蹄鸣，声音清脆婉转，池塘里的锦鲤悄悄探出头来，偷偷吐了泡。

　　盛开的樱花漫天飞舞，如雨般纷纷扬扬洒落。

　　昨天刚清理完的院子，尽早又被染成了粉红色，今天负责打扫的人一定又在抱怨吧。

　　她浅尝一口，暖暖的液体流入身体，温暖了胸膛。微风拂面过于温柔，让她不由扬起唇角，露出享受的表情。

　　今日的天气很是舒适，就连骨喰也不由沉溺在春风拂面的温和中，他微微昂起头，一向紧抿的唇角也隐约透露出一丝的闲适。迎面吹来的风撩起他紫灰色的发丝，柔顺的发丝在风中飞舞。

　　一片樱花飞来，飘飘摇摇坠落在他鼻尖。

　　他徐徐睁开眼眸，深紫色的眼瞳渐渐明亮起来，阳光下，呈现出犹如琉璃般透亮的光泽。

　　“樱花？”尾音微微上扬，带上了些许疑惑和懵懂。

　　他捻起鼻尖的烟花，放在掌心，忽的一阵微风，将掌心里的花瓣给带走，视线追随飞走的花瓣，落入苍穹之中。

　　望着晴朗的天空，他不由轻轻感慨了声：“天气真好啊。”

　　“是啊。”她小声附和道。

　　是啊，那时可真好啊，每一秒，每一刻都那般温柔、舒适，一不小心就会让人睡过去。那时，骨喰陪伴在她身边，她话不多，骨喰话也不多，沉默寡言的他们待在一起却意外合适。她喜欢和骨喰一起发呆的时候，喜欢骨喰陪伴在身边的时候。

　　好想回到那时候啊，好想回到那时候啊，只要骨喰好了的话，就没事了，就会好起来了，所以她要治好骨喰，一定要治好骨喰，然后和骨喰一起回去，回到那时候。

　　滂沱的大雨里，她单薄的身形看上去随时都会被粉碎。

　　回到那间房间，萤立即开始为骨喰手入。用加速符，在一瞬间将剩余的全部灵力传送到骨喰身体中。灵力被瞬间抽空让她的身体产生极度的不适，在那一瞬间，仿佛生命和灵魂也被抽走一部分，身体的内部变得异常空虚冰冷。

　　她蜷缩着身体，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已经为骨喰手入了，这样就好了，骨喰就好起来了吧。

　　可是，紧接着她发现骨喰并彻底痊愈，身上还有伤口，红花仍旧在绽放，鲜艳的色彩充斥在她眼中。

　　那些收入材料还不够，她还要更多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不够呢？明明已经是全部了……她已经把全部的材料都拿过来了，为什么还是不够呢…..难道……难道是她看漏了吗？

　　萤立即跑回库房查看，将库房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一丁点多余的材料。

　　刚才那些果然已经是全部了。

　　不够啊…..不够啊！那些还不够啊！必须要更多的材料为骨喰手入！那样骨喰才能痊愈起来！才会恢复平时的样子！必须…..必须要更多的材料。

　　但是她要到哪里才能找到这些材料？她到底要怎样才能救骨喰啊！

　　萤的身体靠着架子慢慢滑落到地上，她蜷缩在黑暗之中，双手捂着脸颊，从嗓子里挤出了沉重、窒息般的声音。

　　犹如残片般断裂的声音被屋外喧嚣的雨声掩埋。

　　谁都不会看见她。

　　谁都不会听见她的声音。

　　谁都不会对她伸出援手。

　　就和以前一样，她就像被这个世界遗忘了一般，被所有人遗忘。

　　萤宛如一具行尸走肉走在走廊上，回到了骨喰所在房间。

　　她瘫坐在骨喰身边，湿漉卷曲的头发紧贴在脸上，身上滴落的水滴在身下晕染出深色的痕迹。长睫下，浅绿色的眼瞳用失神的目光静静注视着骨喰。她身形垮塌，宛如人偶般，毫无生气。

　　时间静静流逝。

　　死寂的屋子里忽然响起了萤虚无缥缈的声音。

　　“呐，骨喰……我讨厌死亡，因为黄泉又冷又黑暗，我讨厌冷，讨厌黑暗，所以我讨厌那些想把我拖到黄泉去的家伙，我讨厌它们，它们总是纠缠我，骚扰我，很烦，给我添了很多麻烦，样子也很恐怖，我才不想变成它们那样。

　　虽然我平时总是躲避你们，总是一个人，其实我讨厌一个人，讨厌孤单，讨厌醒来的时候空荡荡的房间，讨厌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静悄悄的，讨厌给你们造成困扰，讨厌让你们难过，讨厌没用的自己……

　　但是，我喜欢…..喜欢你们的笑容，喜欢你们聚在一起时热闹的场景。”

　　从脸颊上不断有晶莹的液体滴落，啪嗒啪嗒，打在手上，打在衣服上。

　　“来到这座本丸，我第一次看见樱花满天飞舞的场景，第一次吃到好吃的料理，第一次睡在暖呵呵散发着太阳气息的被子里，第一次有人注意到我，第一次有人对我毫无顾忌的微笑，第一次有人为我着想，第一次有人陪伴在我身边，第一次身边围绕着那么多的人，第一次身边那么热闹，第一次觉得内心充足，第一次感到……”

　　声音蓦地喑哑起来。

　　“幸福…..真的好幸福啊。”

　　她像是在笑般哭着。

　　“和你们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刻。呐，骨喰，你知道吗？我真的，真的好喜欢那些时候啊。”

　　泪水从她眼眶中滑落，跟屋外的大雨一样，哗啦落下。

　　她像个无助的孩子般放声大哭。却无人能为她抹去脸上的泪水。

　　“又在，哭了吗？”

　　充满的虚弱和无力感的声音幽幽响起。

　　萤顿时忘记了哭泣，怔怔地看着骨喰。

　　骨喰眼中泛着星星点点温和的笑意，竟连嘴角也染上了些许笑意。

　　他若有若无的浅笑瞬间点亮萤的双瞳。好不容易才停下泪水，结果又蒙上一层水雾，再次嚎啕大哭起来。

　　萤伏在骨喰胸口，肆无忌惮地宣泄自己的泪水，和所有情绪。

　　骨喰并未制止她，让她尽情地哭。

　　萤哭了许久，哭的有些脱力，于是便靠在骨喰身上，不起来了。这样也让她安心些，因为可以听见骨喰的心跳声，感受到骨喰身体的温度。这样她就不会害怕了。

　　萤胡乱摸了摸脸上的泪水，有些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骨喰，你，你怎么样了？”

　　“嗯，好多了。”

　　“真的吗？真的没问题了吗？”萤像个孩子似的追问个不停。

　　“嗯，真的没问题了。”

　　“别骗我，不许硬撑着。”

　　“我不会对您说谎。”

　　萤紧抿双唇，表情像是在隐忍着什么，“那就好……那就好……”她边念着，边将脸埋在骨喰胸口。

　　“......我以为，骨喰就要死了.....”

　　胸口传来了沉闷的声音。

　　“十分的害怕，比面对那些家伙的时候还要害怕，呼吸停止了，心跳也停止了，感觉世界末日到来了一样，非常的，害怕。但是，太好了，骨喰还活着，没有死，真是太好了。”萤的语调你欣慰与喜悦交杂在一起。

　　“刚才虽然是处于昏迷中，但主公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你喜欢的，讨厌的.....我都听见了......”

　　萤蹭着骨喰胸口，摇了摇头。泛着泪光的双眸里流露出喜悦的意味，看向骨喰。

　　“没关系，骨喰听见了也没关系，本来就是我说给骨喰听的。”萤嘴角扬起一个满足的弧度，双眸在黑暗里熠熠生辉，“呐，骨喰……我喜欢你。”

　　她的语气是那般平静，平静到似乎只是在诉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可是，那句她轻描淡写就说出来的话却在骨喰心中掀起巨大的涟漪。

　　“本丸的大家我也喜欢，我喜欢所有人。”

　　果然，是这个意思啊。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有些许的失落。

　　时间过去许久，屋外的大雨未有丝毫减小的趋势，狂风如同鬼魂悲鸣哭嚎着，格外凄凉、诡异。

　　萤拆了隔壁房间的木门和纸门，拿来做篝火取暖。

　　有了篝火，四周也亮堂不少，明亮的环境也让人的心情轻松不少。

　　萤在这个地方还找到一些被人丢在这里的衣服，两个人暂且先换上这些衣服御寒。

　　骨喰没事后，她松了口气，积攒的疲劳一口气涌了上来，就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她倒在骨喰身边，假寐了小片刻，就睁开双眼。

　　她睁开眼睛，看见骨喰亮晶晶的双眼笔直的看着自己。

　　“我有件事想问你…..一期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空气顿时凝固。

　　萤许久没有说话。

　　良久后，她望着燃烧的篝火，缓缓道：“一期…..快要暗堕了。”

　　萤的声音很轻，可是就算再轻，她说出来的也是让骨喰无法接受的事实。

　　“其实，从一开始就发觉有些不对，但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萤的眸子暗了暗，陷入回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