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同人短篇集》系铃人

2、冰封红莲

　　一、
　　凝晶雪峰和一个地方有些相似。
　　曾经一剑封禅选择在那里落脚——广袤的针叶林包围了一片空白平坦的雪地，倒地的巨大石狮和满地的破壁残垣，在终年不止的飘雪中沉默地诉说着遥远的故事。
　　曾经，那里也有过繁荣，所以才留下庙宇的遗迹。
　　曾经，那遗迹又等来了新的主人，开启新的故事。
　　可是传说总意味着结束，那个随心而至、浪迹天涯的剑客，某一天不再返回冰风岭。
　　——而眼前这片雪峰，远比冰风岭要寒冷的多。
　　催动自身火焰真气避寒，吞佛童子的身上火红焰光时隐时现，配合上满头的红发，成为这片古老荒芜的雪地中唯一的艳丽。
　　魔界战神负手而行，高傲的头颅却低低垂着，似是躲避刀口般的寒风。
　　其实他并不讨厌雪，甚至喜欢雪。就像他习惯素白的衣服，那样一种与火焰不同却相得益彰的纯净颜色。
　　凛冽的风吹过峰顶岩石，声如鬼啸。魔物停驻脚步，缓缓抬头。似乎寒风冻结了渺无人迹的峰顶稀薄的空气，夜空的星辰格外的清晰。
　　——又是入夜，他已经在这山顶奇峰间寻找了一整天。
　　环视四周。雪花簌簌飘落。非似冰风岭那样的落雪，反而让魔物记起另外一种景象——漫天散落的白梅花瓣。而梅树下，应该斜倚着一道绿色人影。
　　轻轻皱眉，撇开视线。自从在九潃莲峰散尽记忆后，这些恍惚的记忆时而会浮现。
　　一步莲华说，封印记忆的关键，是他自己。开启记忆的关键，是由他自身所设。
　　可是隐隐的，他总觉得有些记忆，仿佛是他不愿意再记起。
　　肆虐的暴风中，一声几难分辨的“咕咕”声唤起了他的注意。
　　循声望去，前面几步处一尊石块上，停站着一只白色雪枭。
　　那么近的距离，他居然毫无察觉——在这残虐的原始世界里，他居然走了神！又或者，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反而使他走神的安心！
　　“白色，果真适合隐藏在风雪之中。”
　　自嘲似的感叹，跟随那引路的雪枭而去。

　　雪枭的主人，是以修罗地狱之夜为名的奈落之夜•宵。一个暗示着杀戮的名字。
　　察觉到含着邪气的生命靠近，魔物手掌翻转，之前在雪地捡到的专门对付邪物的刀现出手上。
　　“是你？”
　　对面被紫色衣物包围的人，有一双让魔物感觉很怪的眼睛。熟悉的感觉，让魔物无意间多了几分信任。手不知不觉的背向身后，连同手中的邪之刀。
　　“听这句话，你认识吾？”
　　“你不认得吾？”
　　那人的声音很平稳，没有波澜，很难单从声音来判断其情绪。
　　“咱们见过面吗？”
　　“原来魔跟人一样也喜欢欺骗。”
　　魔物皱眉：
　　“——别将吾跟人类相提并论。太污辱魔物了。”
　　“都是擅长欺骗的族类，有什么不同?”
　　“吾失去不少记忆，汝，不在吾印象之中。”
　　说着背转身去。似是有点抱歉。这在以前的吞佛童子来言，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不过，也许自己散尽的记忆中，还有些非是魔界任务记录的东西。
　　“受你的心机指教，吾不会再上你的当。”
　　魔物嘴角牵扯起一道苦涩的角度，吞佛童子心机深重，他承认。吞佛童子不是个好沟通的人，因为他隐藏的很深，深到使自己成为一片空白。但是，只要在他能够理解的范围内，即使是面对敌人，他也并未欺骗，不需欺骗，也不屑欺骗。
　　“可惜，吾难得讲真话。”
　　——只是，很少有人会相信吧。

　　二、
　　从万圣崖再回魔界的吞佛童子不如以往有精神，至少在没有旁人的时候如此。
　　魔界，这是他的归属。
　　忠诚于这只魔物，是一项坚持，而坚守自身的价值尊严，是吞佛童子的骨气。
　　所以，当一步莲华告诉他吞佛童子的过往，并且请求他的帮助时，即使知道自己是被那佛者所擒，也是因他所迫而散尽记忆，却仍不愿违逆自己尊崇的导师。
　　帮助大师对付袭灭天来，他可以答应，似乎这是那两人之间的宿命。
　　而他在这场宿命之战中，选择了佛者。

　　在他初醒的时候，袭灭天来曾经到菩提天池，要带他回魔界。
　　那人说：是他问心的朋友，来带他回他的归属。
　　而他醒来后认识的第一个人却说：要解放他的天性，让他看清自己想走的路。
　　于是，魔物言欲观望。
　　然而对于心机深重之人，非必要无需摆明立场，观望，实同选择。
　　——有些东西，即使记忆不存，却仍然会铭刻在身体的每个细胞中，以不明的意念，昭示着他们的影响和深刻。
　　比如，吞佛童子对佛的好奇，和潜在的人性。
　　以及，一种雏慕之情。一种，从前的吞佛童子没有机会体会过的莫名好感。

　　记得有次他跟随圣尊者回万圣崖的途中，大地剧烈震动，就在他和那位佛者之间，坚固的地面颤抖着裂开，一瞬间，记忆仍旧空白的吞佛童子感到似曾相识的恐惧茫然……
　　他无措地伸出手，就好像在经历一种不明意识传达的过往……
　　那不明的过去中，有茫然，有危险，有恐惧，有孤单。他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伸出手，却不知是要抓住何物。
　　但是，大师拉住了他。
　　抬头望，黑暗退去。青天白日下，是大师温和的脸。
　　他不知，过去的吞佛童子是怎样的存在，但是隐隐可以感觉到，那个生命十分的压抑。
　　一步莲华说：去做在你心中想做的事，去思考自己 。
　　那位佛者，他不曾期待过回报。他只希望吞佛做他自己。
　　可是吞佛童子是魔。他出生在魔界。
　　不同的只是，以前的吞佛童子没有一个真正关爱他的长辈，而现在他有一位性格温良的佛者做了入世导师。

　　或许先入为主之类的感情也可以影响深重。再或者，吞佛童子需要的本就是一步莲华那样的师尊而非是袭灭天来。
　　心中有那位圣尊者的影子，心中有佛者的悲悯仁慈，再接触到魔者的狂妄和时刻的心机，红发魔物心中的取舍极其明显。
　　他希望宵救的，是谁？
　　宵，又能明白么？
　　他找到宵的时候，冰雪之涡还暗藏着佛气，紫衣的非人异常的单纯，如同这峰顶的雪。或许，那人对佛者明显的好感，加深了吞佛对他的信任。
　　只是，此时的吞佛童子亦在挣扎和矛盾中。

　　“你与我分别的时间近了。不管是否回去魔界。按照你的心来行事。做你自己。”
　　佛者并未强求他的帮助。他只是提请他去思考，去选择。
　　曾经，魔物认为他必须回到魔界，因为这是他天命的归属。
　　但是，再回魔界的魔物，找不到回家的自在感觉。
　　在魔界里，战神命定的价值只存在于嗜血的战场。
　　然而在魔物的心里，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听到袭灭天来对宵的诱惑，吞佛忍不住烦躁。
　　“宵，你对魔好奇？”
　　“比起人类，魔物来的直接多了。”
　　那只单纯的非人毫无犹豫，却只让吞佛更无奈。
　　“你是何类？”非人问。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杀死敌人绝不容情。动用心机，百战百胜，这是吾在魔界建立的声望，也是苦境众人皆知。”
　　魔物背的十分熟练。
　　戒神宝典是一部完整的回忆录。但是回忆录只能记载大小事件，而不能使人重温过去的心情，更无法还原一个生命。
　　魔物，他在魔界的身份只是完美的战神。
　　“你是我第一个接触的魔物，我还是觉得你比人类直接。”
　　“傻子。走入魔界可是万劫不复。”
　　未加思索话就出口。
　　未曾顾及那个甘愿走进魔界的魔者。
　　或者，在他吞佛童子心中，魔界虽是自己认定的归属，却已非是真心向往的留恋之处。
　　或者，曾经的北域，那种无所羁绊逍遥自在的日子会更好一点。

　　三、
　　有很多无奈。
　　吞佛童子是个冷静沉稳的人。
　　即使厌烦或者痛苦也不会明显表现出来。
　　他只会把眉头皱得更紧。
　　所以，听到被伤的非人仍旧不起波澜的怨责声音，他再皱眉。
　　“其实吾没欺骗汝。”
　　——其实魔物尤其是战神，很不自由。

　　他去找寻到宵。
　　察觉到非人的怒气。吞佛童子也感到恼怒。魔界的战神并非是外界传闻的那种绝对冷静。一切传说的存在都不过是被人为地加诸了太多梦幻色彩，战神也是。
　　所以，吞佛童子会厌烦，会恼怒，会发脾气。只是他的脾气伴随着犀利的火焰。
　　而火焰中又透漏着冷静，在他见到宵时，便察觉到了自己对非人的一种好感。
　　只是即便失去记忆，吞佛童子仍然是吞佛童子，上千年的孤傲沉静，冷漠到忘记了怎么和一个人靠近。
　　在魔物的世界中，相杀比谈心来的更容易。
　　当夜刀穿身而过，面对着单纯的非人疑惑的追问，他闭着眼睛，尽力做符合自己心意的事情：
　　“也许吾与汝，也可以是朋友。”
　　戒神宝典记载过双邪的传说。
　　圣尊者讲过一剑封禅的故事。
　　从前的一个存在，他有过一个朋友，尽管当时他不叫吞佛童子。
　　汗如雨下。却非是因为痛苦失血。
　　——原来要把真心话讲出口，对魔物来言，已经困难到如斯的程度。

　　再醒来时，身上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
　　造化之钥是人类至宝，但是对魔物无用。只是，小小一道伤口对战惯沙场的魔物来说，无妨。
　　起身到洞口。
　　紫色的人影站在飘飞的雪中，远处天空，白色的雪枭在灰白的阴霾天空盘旋。
　　“你醒了，造化之钥对魔不起作用。”宵转头望着他，在非人的眼睛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宁静平和。与圣尊者相似，也与一些模糊的记忆相似的感觉。
　　“这是魔物荣耀的明证。”
　　“为什么？”
　　“魔，不若人类那般渺小，又贪生怕死。”
　　“魔界不想要造化之钥吗？”
　　“宵，”红发魔物转头看着身边的朋友，现在可以用这个词了吧。“你的身体失去造化之钥，自动愈合的速度怎样？”
　　“能够愈合，但不会很快，并且需要充足的能量。”
　　“如果魔界派我来杀你，你可以自保吗？”
　　“为什么魔界派你来杀我？”非人想不明白。
　　吞佛童子看着毫无心机的非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一个强者不能为已所用，便要消灭，这是永远不败的方式。”
　　“你要杀我吗？”
　　“你认为呢？”

　　他是魔物。魔物有情。他曾经对宵说过，魔的感情太强烈，却因为不想被看穿，而蒙上虚幻。因为真心话，是最难背负的话语。
　　但是，他已经讲过了不是？
　　那么要背负的，在魔界战神的能力范围内，也只有保全朋友的性命吧。
　　宵，本身是个强者，却是毫无心机。
　　吞佛童子，也是个强者，只是很无奈，所以心机深重。
　　或许只有宵这样单纯而且离世的存在，才适合做吞佛童子的朋友，因为单纯使他很安心。

　　料想得到的战斗。魔物与宵擦身而过，朱厌翻转，洞穿身后之人的身体。那人问：
　　“魔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无。”吞佛童子回答，却始终背对着非人。
　　这非是结束。对吞佛童子来说，心机深重是个过程。只有在最终的结局，才有阐释和明了的价值。
　　就像很久以前，吞佛童子杀死另外一个人。
　　那时吞佛童子主动提起：
　　“剑雪，你相信天命所归吗？”
　　只是，那个人不肯听他讲。——而吞佛童子，也并非永远正确，他错判了那人存在的意义。
　　但是，现在，他确定，宵的意义尚未结束。

　　四、
　　戒神宝典中记载，吞佛童子是个孤儿。是只变异的魔物。
　　他非属于任何一族。仅仅因为天生的武骨，看的出来日后肯定成才，所以被收留。
　　九祸，是他尊奉的主上。吞佛童子感佩其为魔界的全心付出，而且愿意成为这样一位女后的助手，那使他倍感荣耀。
　　而袭灭天来，是女后收留的另一个异端。
　　所以，当某一天吞佛童子偶然地走到六欲天地，隐约听到那位一直很沉默的魔者嘀咕的问题，魔是什么?
　　“魔是天命的存在，与佛相对。”小魔物回答。
　　锁链颤动，中央石块上的人大笑。从此指导他佛理和术法。
　　吞佛童子在心中默许他为师尊，但是从未这样叫过，他只叫：魔者。

　　万圣崖醒来时，他什么都不知道，周身环绕着一种让人头昏脑胀的气体，全身感到烧灼不安。
　　“汝是谁？”他问。
　　“再赐你新生的人，一步莲华。”佛者的脸隐藏在兜帽下，吞佛童子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是，这狂妄的话语，用温和平静的声音讲出来，貌似减少了虚妄，而使人容易相信。
　　“这是什麼气？令吾痛苦不堪。”
　　“莲华圣露将洗去你一身的杀戮与血腥，净化你的罪业。”
　　如果是痛苦的话，是应该逃开的。这是本能的反应。但是吞佛童子不动，他只是皱眉承受。或者一个压抑的人，即使一片空白，也仍是放不开。又或者，魔物原本就是如此乖顺的生命。
　　——他不动。因为，空白的生命，他相信面前的这个佛者。

　　七佛灭罪降魔阵。魔者大笑。
　　在这场输赢之赌的一开始，魔者便已经输了。
　　输在吞佛童子坚强而诚实的天性。无论过去如何，无论记忆是否恢复，他吞佛童子是可以向前看的人，就像他对宵说过的：从哪里摔倒，便要从哪里爬起来。
　　袭灭天来执迷过去的瞬间错误。而一步莲华要终结这错误，走向未来。
　　“原来魔界的叛徒是你！”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怨愤的声音。
　　“非也。吾只是汝与一步莲华之战的叛徒。”
　　曾经，一名叫做一剑封禅的剑者曾经挑战过吞佛童子的存在，但是他们之间未曾有过真正的对决，一切便结束。可是之后的日子里，吞佛童子长久迷茫。
　　而一步莲华说，他可以问自己的心，然后选择，他将依旧是完整的吞佛童子

　　“汝不问为何吾会帮他？”
　　“吾只想知道，你真正失了记忆吗？”
　　“魔界戒神宝典，是一部完整的回忆录。”
　　这次是结束。长久策划，长久忍耐的结束。吞佛童子一直寂寞，寂寞到没有人知道他长久的一生中，对每次任务的感觉，也更没有人知道他对每个将死之人的感想。
　　他想说，可是没有人听。袭灭天来也是。
　　吞佛童子不做无意义的欺瞒。
　　他确实失了记忆，然后又渐渐记起。可是戒神宝典的文字能真实替代上千年的岁月吗？
　　袭灭天来，他始终不会明白。
　　在他最初醒来时，在菩提天池听到过魔者和佛者对话，原本是同一人，却分裂如此。而他们还将他选作决胜负的试验品。
　　但是吞佛童子和隐约中了解的一剑封禅，又算是什么样的存在。这个过程也是他吞佛童子的试验。
　　“吞佛童子，吾友，吾徒，真要助佛为孽吗？”
　　“也许吾只想看汝的结束！”
　　最终，承蒙教导的恩也好，长久以来问心的情也罢，以及加诸在他身上的虚妄不明、深置魔物脑海中的错误认知、促使他走向冷漠的极端偏执的怨也罢，吞佛童子与这两人纠葛的过去未来，也将在这里做个了截。

　　五、
　　夜，在海风中摇曳。漫天星辰，挥洒着明灿的光，落在微波的海面，随之起伏撞击。
　　曾经的魔界战神孤坐在海边，若有若无地忆起他的一生。
　　无憾。
　　即使曾经有过悔，有过错。
　　悔，是在未明之时造成。错，在现时已经修正。
　　不知道后世之人是否能理解，吞佛童子其实是个很乖顺，忠诚而传统的魔物。
　　乖巧听话，所以不违主命，尽心尽责，追随强者，为了魔界，成了战神。
　　然而，他对自己的定位，却一直都是：小小的魔界守关者。即使无人相信。
　　吞佛童子，他尊崇的主上是女后九祸，一个为魔界全力而为，也是收养自己的人。
　　吞佛童子，他没有侵略外族的野心，只有完成任务的忠心。
　　任务之外，唯一发自红发魔物真心的，是对魔界的守护。那是对家的依恋。
　　可是魔界不能提供战神一个稳定安心的地方，因为魔界不知道战神也有这样卑微的愿望。
　　曾经，他有个朋友说，离开江湖，你便能得到自己。
　　那时他执迷于一个骗局。或者说，那时双分的内心，互相争斗不已，仇恨到难以共存。
　　曾经，他劝一个朋友离开雪峰，再回尘世。可是那朋友说，厌了。
　　当时的吞佛童子可以尊重友人的决定。
　　现在的吞佛童子或许更理解友人的感受。
　　银鍠朱武问他：
　　“何时你开始，厌倦这条路呢？”
　　“也许在回首的刹那间。”

　　以前的吞佛童子只看前方，只需要关注任务。
　　可是一剑封禅让他看到世界，剑雪无名让他开始问心。
　　后来一步莲华使得他散尽记忆，也获得了新生。
　　空白的吞佛，寻找过往的记忆，所以他看到了过去。
　　——以一种别样的眼光，他已非是原本的不败战神。
　　从前的吞佛童子，迷茫而勇敢。他说：活着就是为了寻找自己。但是他始终陷在迷雾中不得。
　　新生的吞佛童子，尝试着寻找真实的自己。
　　他最终得到了。
　　即使，明知道离开魔界，也等同着死亡。

　　身上不停地沁出红色的血流，剧烈的疼痛使得魔界战神也不禁眉头紧皱 。
　　即使能保住现在的一口气，即使他选择了把一个关系着世界存亡的秘密带离魔界，也不一定能够告知世人。
　　吞佛童子，爱魔界。
　　他曾经帮助素还真。但是他说，吞佛童子依旧是魔界战神，与素还真是敌人。
　　吞佛童子更善良，他爱这个万物生存的世界。
　　所以，不愿其毁灭。

　　一叶小舟飘然而至。
　　感觉到陌生的气息，强大却不含恶意。
　　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非是熟知的中原打扮。
　　不知是敌是友。可是这个世界上，存在一种对相似之人的感动和认可，叫做惺惺相惜。
　　“这个世界上，像你这样的武者不多了。”
　　“我可以帮助你。”
　　所以，他信任。

　　他的一生，天真单纯过，心机深重过，豪迈不羁过，情深义重过。
　　曾经他幸运地由魔而做了人，曾经他有最真挚的朋友，虽然也亲手杀死自己的朋友。
　　曾经他看不清自己，然而他也幸运地得到新生，因而最终可以做回自己，哪怕只有一次。
　　他的生命远比普通人类长久，即使再怎样无感，也在离奇的际遇中比他人获得了更丰富的体验。
　　——吞佛童子，此生无憾！

作者有话说

　　理解吞佛童子的一个过程，自其散尽记忆到离开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