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歌[古/年下]》君子灰

4、顽固的小年岁（4）

　　夫人每天中午都亲自来给林小九喂药擦药，弄得脸皮薄的林小九不知如何是好。嘴上倒是乖了很多，终于肯叫声“姑妈”或“表妹”了，崔心月高兴得直往小九哥哥床上堆洋娃娃。
　　夫人听着窗外中庭内仍是小孩子吵吵闹闹的声音，看着自己的儿子也仍然顶着那头亮甩甩的头发神气活现的样子，禁不住叹气，亚力这孩子，究竟什么时候才长大？

　　“你好点了吗？”
　　每天清晨都是崔亚力第一个踏进林小九的房间，握住林小九的手指轻轻地问一句。听到林小九梦呓般地恩哦两声，才又偷偷地钻出去，好像他这种表示歉意的行为多么见不得人一般。

　　过了大半个月，林小九脸上的绷带也拆的差不多了。
　　崔亚力最后一次早起来来“慰问”林小九时，看到林小九似乎比以前更加白嫩的脸，不知妈咪给他洗脸水里加了什么，看起来好像比心月那样的女孩子还可爱。

　　发了一会儿怔，见林小九动了动身子，睁开了眼。

　　“林小九？”
　　眼神迷蒙间，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脸上好像没了前段日子的束缚，视野也开阔了许多。

　　“亚……亚力？”
　　崔亚力伸手摸摸林小九的额头，不像往常那样要林小九叫他“少爷”了。
　　“你……”一时间崔亚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小九却笑了起来，艰难地坐起身来。
　　“你还记得说要教我记东西的吗？”

　　崔亚力没做声，望着林小九缠着几根带子的笑脸发愣。

　　“嗯……如果不记得了也没关系……”林小九习惯性地低下了头，一副卑微的模样。

　　崔亚力心里好像有点什么小小的触动。这段时间一直就有这种和往时那自信满满不同的心情。好像是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往心里去，一点一点地侵蚀他的想法一般。
　　他自己也不太明了，好像是和林小九有关的。渐渐倾上前去与他盯着看了许久的小嘴儿拉近了距离。

　　后来的某天回忆起这样一个童年时期记忆最深刻的清晨，崔亚力仍然不明白，那时怎么就突然亲了林小九。
　　他记得自己是说了“对不起”的。

　　“如果你原谅我了，你也亲我一下好不好？”
　　那个人从小时起就总是容易脸红，长大后也还是没改。崔亚力想那天的自己好像也很难得地脸红了一回吧。

　　于是就有后来崔亚力或者林小九都很难忘的一个场景。

　　第一缕阳光刚刚射进窗口，脸红扑扑的一个小孩亲了一下坐在他床边的那头金发。
　　这样单纯而又简单的小年岁。

　　过了几天，林小九才回到了学堂。只有桔礼桔影两兄弟跟他问候了一下。

　　学堂里都是附近的贵人家的小孩，桔礼、桔影他们一家人都是崔家的仆人，他们小兄弟俩也是受崔家的照顾才被送进了学堂，类似书童的身份。那些小孩似乎是懂的贵贱之分的，从来都不和桔家兄弟玩。见他们崔老大之前对林小九不甚友好的态度，也从大人们那知道“林小九是从外边捡回来的”这样的信息，自然就将他排除在了富家子弟帮派之外了。
　　久而久之，林小九跟和自己一起坐在最后排的桔家兄弟熟络了起来。

　　桔礼和桔影是双胞胎，可桔礼看起来比弟弟要高大许多，两人的脸型也不是很像。桔影的样子，和林小九放在一起倒还像兄弟或者两老表了，都是瘦瘦小小白白净净，下巴尖尖的。

　　跟他们打过招呼后，林小九就埋头看起书本来。还好之前有预习到后面，才不至于在这段养伤期间落后太多。
　　先生是个和蔼的老人，总让林小九想起曾经相依为命的老公公。林小九有问题就会去问问先生，和先生一起探讨。

　　这几天林小九想找崔亚力说话，却发现怎么都碰不到他，连课堂上也没他的影子。
　　听到给他送饭的丫头说这几天少爷到王爷府那边找他的兄弟玩去了。

　　林小九便只能摆着课本继续对着窗外的大树背口诀表。
　　在林小九背熟了口诀表，连带圆周率都差不多懂得计算方法了的时候，总算见到崔亚力回家了，还带着个年纪相仿的男孩子回来。

　　那男孩子是王爷的小儿子，姓卿名裕华，看起来比崔亚力要好接近得多了，总是一脸笑盈盈的样子。
　　王爷府上也有自家的学堂，却硬被崔亚力说服着拉来了崔家学堂同他一起学习。

　　林小九不时地看看卿裕华的脸，觉得他长得才真是好看。黑发亮亮的，皮肤不似他和桔影这样的白得像面皮，俊秀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那种感觉林小九形容不出，大概是比男孩子要像女孩子点，又比女孩子多了些英俊的元素。
　　林小九的视线仿佛辐射到了崔亚力，崔亚力回头就看到林小九看着卿裕华有些呆的样子。

　　下课后，林小九正走在回西厢的小径上，崔亚力不太高兴地走到了林小九身旁。
　　“我说你，”崔亚力拉着林小九的衣服不让他再往前走，“你少看两眼裕华……”
　　又看到林小九缩头缩脑的样子，察觉自己的语气好像是冲了一点，才放缓了声调：“嗯……我是说，裕华呢，他，他其实不喜欢别人这样看着他……裕华他很……”

　　两人正僵持着不知说什么东西，却听得旁边径上桔影的声音：“你干什么！”
　　崔亚力和林小九踮起脚往修整得整整齐齐的树丛看过去，却看到了卿裕华拽着桔影挣扎着的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