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彩虹》レイ

1、第 1 章

　　一
　　夕阳。山坡上。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难过吗？”清风的脸骤然宁静了，少了一丝享受自然的豁达，多了一份思想者的严肃。
　　“你在说什么呀？”进歪着脑袋，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突然变脸的清风，“干嘛忽然说这句话，像生死离别似的。那么深情款款，活像个小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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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他最爱绿色，因为绿色象征生命。他总喜欢穿那件绿白相间的T恤，一双浅绿的休闲鞋，再加上他阳光般的笑容，这一切总会让酷暑里的人们感倒一阵清爽，“清风”这个恬静的名字就这样被朋友们叫开了。
　　他很爱学习，很爱生活，很爱朋友，也很爱家人。看上去，一切都是那样完美。不过，就在这张令万人顶礼膜拜的所谓“完美”的面具下，到底是天使还是魔鬼呢？就连清风自己也不知道，不过，唯一能告诉他的也许只有那永远沉默的时间吧！
　　三
　　上高一了，清风谈不上兴奋，因为他没考上重点高中，这是由于以前真的太不懂事了。而文章之所以从高中写起，是因为就连他自己也觉得以前太蒙胧了，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小毛孩儿一样，永远觉得只有亲情最可靠，友情最纯洁，而爱情也只是那些大人或坏小孩才有的东西。所以“以前”就这样被他模糊的记忆一笔带过了。
　　高中是一个地方，清风正驾驭着他的游轮，携带着他的理想，向彼岸的大学驶去。豪情万丈，踌躇满志。不过，有些“美好”的东西，一旦来了，是谁也招架不住的。
　　刚进校，彼此都不认识，只是偶尔能看见一些从同一初中一起升上来的熟悉的面孔。华，就是其中的一个。
　　清风和华都分倒了三班，是文科重点班。两人的相识也是在走廊上偶然的目光对视开始的。
　　“你是柳中的？”华先开口，很腼腆。
　　“是呀。你是二班的吧。我以前见过你，你很爱学习呀！”清风的红头发不算太短，前额的刘海儿随风飘逸着，尽管是艳阳当头，但清风恬静的表情让人很舒服。
　　“我很爱学习？”华突然听见眼前的这个陌生的碧眼美少年说出了这句似乎两人很了解似的话语，觉得有些惊诧。
　　“是呀。我记得初三的一个下午放学后，由于在写作业，我很晚才走出教室，而你正在你们班和冯老师探讨化学题……”清风的目光转向远方，进入一种记忆的状态。
　　“是吗？我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你的绿眼睛很漂亮。”
　　“哦。那是隐形眼镜。一直戴着。所以很多人会误解为是天生的。”清风无奈地笑笑。
　　“不管怎样，真的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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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的谈话似乎没有距离，很自然的流露，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因此，两人约好第一次按高矮排位置的时候，都选对方当同桌——好在他们一样高。
　　两人关系很好，下晚自习都是一块儿回家，天天如此，无话不谈，用“形影不离”这个词一点儿也不过分。
　　可是，也许真的有物极必反的说法吧。那天放学后，华突然说：“你去车棚取车吧，我先走了，快考试了，想抓紧时间学习学习。而且你每天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送我回家，很耽误时间的。所以你还是朝近路回去吧，早回去早看书，父母也不会太担心呀！”
　　清风愣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干嘛突然分开？此刻，他只觉得心一下子凉了。用失神的目光和呆滞的表情面对着华。
　　“喂，怎么了？”
　　“哦，没什么。”清风忽然脸红了，但还好是晚上，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时的脸很烫。为了不显露出什么，他回过神，勉强地笑笑，“呵呵，也是呀，快考试了，学习要紧。再说，两个大男生天天粘在一起，总给人怪怪地感觉。”
　　“那好吧，我先走了。你骑车当心点，拜。”很简短的回答，很洒脱的转身。华一个人走了。
　　留下了清风。柔和的月光下，他帅气的轮廓隐约显露了出来。一身绿色随着吹来的阵阵夏风，飘荡着，在空气里，淡淡的，凉凉的。
　　推着车，独自漫步在幽僻的柳树小道上，旁边是一条清溪河。清脆的流水声引人进入遐想。
　　我是怎么了？老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分开就分开呗。以前没有他陪我，不也过来了吗？我为什么会有点难受呢？他是男生呀！他长得也……
　　想到这里，华的样子立即进入了清风的思绪。浓浓的眉毛，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还有两个很深的酒涡，笑起来特别可爱。看人时，眼睛还会说话。其实，他长得瞒帅的。
　　可再帅，他也是男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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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清风难以入睡。为什么？他也不清楚。
　　期中考试成绩下来了，两人成绩相当。但华要高出几名。这次是按成绩选位置了。华先选，他挑了第三排的最右边。旁边有一个空位。
　　清风希望其他同学选这个位置，这样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选其他位置了。而如果他是在华旁边还没人坐地情况下选了其他位置，华会怎么想呢？所以，他希望有人可以“帮他解围”。可是，清风有很害怕，怕别人挨着华坐。人家说，日久生情，万一华跟他地新同桌产生了比和自己更深的“友情”，那……
　　清风矛盾了，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晕。
　　“下一个，邓林，选哪儿？”
　　“我……”她脸红了，“华旁边。”
　　清风再一次愣了。林是帮助了他，还是阻碍了他呢？
　　“欧阳格清，到你了。”老师好像永远都没有表情。
　　“第五排最左边。”清风自认为潇洒地丢下这一句，就没事了。可他发现自己是真的难过了……
　　以后的日子里，他们的交流少了许多。以至于那天在上学的路上，清风没有了主动上前与前面独自一人的华打招呼的勇气，而是默默地保持着距离跟在后面。
　　这，再次让他觉得他跟华之间的友情和默契已在不经意间，悄悄地溜走了。
　　寒冬以一场小雪的形式来临了。清风很喜欢雪，因为它是洁白的，没有被污染。就像自己一样，像长不大的孩子，天真无邪。
　　那天早上，刚一进教室，一打开抽屉，就看见了一个包装得及其精美得礼盒。上面贴了一封信。清风怀着好奇的心情打开了它：
　　清风：
　　我的好兄弟！
　　生日快乐！
　　原来，是自己的生日呀！嗨！也不知道最近在忙些什么，尽然把这么重大的日子给忘了。然后，他接着看信：
　　今天16岁咯，是不是该考虑一下用甜蜜的爱情来滋润这美丽的花季呀！呵呵！
　　虽然我们没坐在一起，虽然繁重的学习抹杀了很多我们说话，玩耍的机会，不过，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兄弟——记住咯！
　　呵呵！
　　开心每一天！兄弟我永远陪伴你左右！
　　华
　　某年某月某日
　　臭小子，油嘴滑舌的，居然还记得我的生日！可以看出，清风真的很开心。打开礼盒，是个身穿绿色套装的碧眼娃娃，很可爱。笑起来就像自己一样，真的很开心。而在娃娃背后，架着一座很美的彩虹，打开开关，彩虹一闪一闪的，不自觉地会给人一种小小的幸福。
　　可是……
　　第二学期，清风再没有看见华走进教室的身影——他转学了。只在后来，打了个电话给他，说了一下转学的原因，纯属家庭因素，同时，还寒暄似的鼓励了一下清风。之后，就没怎么联系了。“最好的兄弟”就这样伴着一股清爽的风飘走了。
　　清风进入了低谷。

　　四
　　时间抹去了清风所有的不快，时间带着清风来到了高三。
　　高三了，再玩儿下去，就真的没戏了。清风，加油！他鼓励着自己。
　　这时，班上来了个插班生，他叫杨进森，留过级，听说是由于生病，休学了一年。
　　清风没在意，唯一的感觉就是他的文科综合很好。其他的……
　　学期都过半了，两人居然渐渐好了起来。是怎么认识的呢？隐隐约约中，清风记得两人经常一起吃晚饭，于是，就熟悉了。所以后来他们都还常管对方叫“饭友”呢！
　　换位置时，当然也是依老规矩，按成绩排。搞笑的是，他居然在中期考试中取得了和进一样的分数。这让他们坐到了一起。他让进先选的。
　　很神奇的——进居然也选了第三排最右边……
　　下晚自习，他们都是一起回家的，天天如此，无话不谈，用“形影不离”这个词一点也不过分。
　　进比清风矮，长得不帅，一点儿也不帅，甚至有时候看上去很“让人难过”。可是，进的个性决定了他要像个大哥哥一样去照顾清风。
　　清风有个不好的习惯：只要心情不好，就绝食。以往的这个时候，胃总会很痛苦地呻吟着。可现在不会了，进会买些东西放在清风的面前，逼着他吃。因此，不熟悉的人常常会误解他俩是同志，而朋友们倒觉得很正常。不过，清风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有他知道。
　　冬季总会给人寒冷的感觉。有一天，进说：“我的手真的很冷，写的字好丑哟！我讨厌冬季。”
　　“你的手冷？好，拿来吧！”清风的样子像在开玩笑，但又似乎很认真。
　　“不是吧，这样不好。你也要写字呀！”进的脸上显出了一丝羞意。
　　“哎哟。怕什么，我们都是那么好的兄弟了。”说完，清风一把抓住了进的手，揣进了自己的衣兜。然后，为了排出尴尬，清风故作无所谓的样子，继续看他的书。
　　也不知道真的是清风的衣兜很暖和，还是因为两人的紧张和害羞，衣兜很快就湿润了。这时，进取出湿漉漉的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汗：“好热哟！”
　　“是呀，真的有点热耶！”清风的脸似乎又泛起了红晕。
　　进的手很好看，很干净，手指很修长，不胖，没有臃肿的感觉，不瘦，握起来也不乏肉感，软软的，很舒服。
　　天啊！我在想什么？进是男生耶！我的脑子是怎么了？老是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龌龊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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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多的书要看，太多的作业要做，这让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这些烦人的琐事。
　　那天，清风耍起了小孩子脾气，原因很低级，也很幼稚。是因为进和其他的女生一起说笑近一上午，很少理他。也许女生的确有很大的吸引力吧，就像林，她的确是个少见的美女，要不是高一时林抢走了本属于他的位置，也许他会找她做女朋友，仅仅是女朋友而已。不过，就是因为那件事，清风不但打消了这一念头，反而更加反感林了。他甚至有时还会恶言讽刺她。
　　放学后，他走得很快，任凭进在后面又是追又是喊的，他一律不予理睬。
　　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样对我！
　　清风这样想的同时又加快了脚步。累得已不行了的进看到这种情形后，索性停了下来，满头的问号。
　　下午，进问了他为何。他只草草回了一句：“不舒服，所以先走了。”
　　“哦。”进放心了，因为他本以为清风生气了，但现在他仅仅是不舒服。所以也就没支声了。
　　可是，清风也就更冒火了，也难怪，这个短短的“哦”字不免会有一些被敷衍的成分。
　　清风沉默了。由于进不明白其中的真正原因——两人沉默了。
　　清风是个乖儿子，什么心事都会给妈妈说。妈妈听了儿子的“哭诉”后，带着典型的长辈对晚辈的不懂事和幼稚时所具有的笑容说：“你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这叫吃醋。妈妈也有呀。跟你的叔叔阿姨们在一起久了，突然有一天不说话了，便觉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自己做错什么了，说错什么了。然后就一个人在那儿绞尽脑汁想，于是心烦意乱。可他们呢，他们什么也不知道。那样生闷气，很伤身体的。而且又没有用。还不如就像那个什么杨进森，小杨一样。你们男孩子嘛，又什么想不通的呢？凡事要放开些。明白吗？”
　　可以说是茅塞顿开吧，第二天，清风主动找进说话，二人又和好如初了。
　　想想看，如果两人一直僵持的话，可能清风真的会永远也长不大。
　　因为就在那天，清风清醒了。
　　45分钟的数学课的确让人头昏脑胀，进利用下课时间趴在桌上休息，竟睡着了。清风一直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听着他的鼾声，清风觉得很幸福。坐在进身边，守着他，真的很幸福。
　　可是就在此刻，清风的头脑中忽然闪出了一种思绪，一种可怕的思绪：我想，我喜欢上他了。
　　但奇怪的是，这时的清风居然很坦然，恬静的表情下，谁也不会猜到他在想什么。
　　晚上回到家，清风哭了。是那种只让眼泪肆意泛滥，却默不作声的哭。
　　他告诉了妈妈……
　　妈妈也哭了，是觉得儿子令她失望了呢，还是她令儿子失望了呢？不得而知。唯一清楚的是她的初衷，她希望儿子同女人结婚，成家立业，生儿育女，还像以前一样，过一切正常人过的生活。
　　为了抚慰妈妈的心，清风一个劲儿地发誓不会让她失望。可心里却早已是一潭死水——静谧，消沉，颓废与寂寞。因为他终于深深了解了如果他真的去附和什么表面上那种充满寒暄色彩地所谓“诺言”的话，他的生活会是怎样的不快乐甚至于痛苦啊！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表演。
　　表演？
　　他在妈妈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什么要与上天斗争到底，是表演？他准备让邓林作为女朋友的打算，是表演？他和华，进称兄道弟，也仅仅是表演？
　　瞬间，清风笑了，用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无奈神态讥讽着自己，满脸的绝望忽然嘲笑地告诉自己：清风，你好悲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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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总会在你回头看的时候才显现出它无情的速度。
　　快高考了，各方面的压力让清风消瘦了不少。这天黄昏，他约了进去学校的后山上看夕阳。这里因为曾经发生过凶杀案，所以几乎没人再上来了，尤其是这种时候。
　　两人静静地坐在草地上，太阳很红，很圆，一点儿也不刺眼，周围的空气飘着草香，很干净，很自然。微风柔柔的抚摸着清风的全身，让他觉得一切都太完美。而正是由于这种祥和，眼泪情不自禁地滑落下来了。
　　“怎么了？有心事？还是觉得压力太大了？”其实进一直注视着清风。
　　“都有。”清风迟疑了一会儿，回答道，“你喜欢彩虹吗？”
　　“恩？”进提高了声调，“干嘛突然想起问这个？彩虹，喜欢啊。那么漂亮，谁都喜欢呀。”
　　“那你见过吗？”
　　“没有。”进一阵无奈，“你见过？”
　　“也没有。”
　　“想见吗？”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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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沉默后，又是清风先开口。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难过吗？”清风的脸骤然宁静了，少了一丝享受自然的豁达，多了一份思想者的严肃。
　　“你在说什么呀？”进歪着脑袋，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突然变脸的清风，“干嘛忽然说这句话，像生死离别似的。那么深情款款，活像个小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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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黄昏，清风说了很少的话，他的话似乎都溶进了草里，风里，夕阳里，还有“彩虹”里……
　　高考真的就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昏昏沉沉地，就这样过了，没有成功，但也不算失败。两人都考上了一般本科大学，但相隔遥远。
　　“距离产生美”——经典！
　　但用在清风和华，进的身上，就太不适合了。因为一旦分开，什么都跟着分开了。起初还电话联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联系的次数逐渐变少，而电话费太贵便成了唯一有效的挡箭牌。